《人缘鸟与蝶豆花·春山绿》周从后

72、cha71

　　一行人才走出不远，便听见有人哭哭啼啼言语之间尽是高盛不负责等话语。
　　白亦行听着声音有点耳熟，循着动静瞧过去，穆介之也跟看过来，成祖和白纪坤眼尖地对其他几人打岔，忙笑着扒拉又往展区走。
　　只听那女人软话不成又尖着嗓子威胁：“孔融，他们两个可到现在都没将你供出来，否则你现在能光鲜亮丽地来这里参加什么展会？！”
　　孔融极其不耐烦，打掉她指指点点的手：“你说话就说话，指什么指！”他瞟眼附近无人在意他们，便扯着大肚女人的胳膊到角落：“你说什么，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孔融，你别他妈给我装糊涂，金沙赌城，警察抓了一群吸毒嫖/娼的，马上就要判了你知不知道！我哥哥和姐姐在里面受苦，你倒好，在这里装得人模狗样！我告诉你，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你都必须把他们弄出来，否则我就去找闻瑜敏！”女人嶙峋的手拍拍肚子，咬牙切齿：“她那个火爆脾气，哼要是知道你有妻女还骗婚，我看你怎么死！”
　　“或者，我直接去高盛，去找你两个领导，我看她们管不管！”
　　女人气得眼珠子瞪出来，恶狠狠死死瞪着眼前鬼气森森，一语不发的男人。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同归于尽之意尽显。
　　末了，孔融开口着急劝：“是，我最近也在想办法，我也想尽快地把他们救出来。可总要时间啊，再说我一没钱二没权，哪有那么大本事马上把他们捞出来。”
　　女人浑身发抖，双手揪着孔融的衣领子：“当初是你说高盛筹资困难，我们就算是出资不多，好歹也是帮过忙的。你如今也是董事成员之一，为了高盛也算殚精竭虑，难道他们白家都是忘恩负义之辈吗！？”
　　白亦行故作困惑地瞟眼穆介之，只见老太太面无表情地盯着孔融的后背，对于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孔之下，她到底有几分是因为对高盛对白家的在意？
　　她读不出。
　　白亦行在胸中深吸一口气，昂起下巴，冷漠地看回墙角两人。
　　那女人继续说：“再说那白家公会不是慈善界的标兵吗，这点小事难道不愿帮忙？！”
　　刚才还有看热闹的意思，此刻白亦行的脸也臭得厉害，成祖一出来便看到这副模样，肩宽背阔身体遮住两人视线：“董事长，白总，里边几位老总和董事们都等着。”
　　穆介之看也没看他，径直转身朝展会内去。
　　白亦行看着他笑道：“看来成董助在董事长身边还得多用心钻研呐。”
　　这家伙内涵人惯了，成祖不同她计较。
　　那个叫Negan的多嘴关心了两句，让白亦行搪塞糊弄过去，然穆介之端起集团一把手的主人家模样向人解释车子堵在路上，会晚一点过来接他们去酒店用餐。
　　孔融看着她的肚子安抚：“这样，你先回家，你先回家好不好。我保证想办法把他们弄出来。”
　　墙角背面的闻瑜亮，一声不吭走开。
　　同时间，穆介之又笑对白纪坤说：“你是没看到亦行的演示，状态跟那会儿完全不同。”她向众人说明：“也是这里，高盛参加一个竞标会，那会儿亦行才是个初中生，什么都不懂就敢拿着稿子讲给大家伙听。”说着说着她表情变得伤春悲秋，自责：“也怪我当时生病住院了，辛苦她一个学生出来面对这许多行家。”
　　白亦行不动声色欣赏她表演。
　　白纪坤还没插上话，高盛长期参与多轮融资并发行股票和债券的某知名汽车品牌老总说：“诶，经穆董这么一提，我倒是想起来，我当时见过白总，小模样跟现在还真没什么区别。”
　　“怪不得我看白总有点眼熟呢。我说句不该说的，穆董，你这个病生的还真是及时，我当时就觉得你这女儿肯定不简单。”来自西雅图的一位负责人调侃，高盛曾参与过该品牌收购民以食为天大型连锁超市，最终以135亿成交，“我家那小子像白总这样大的时候，数学都只考28。”
　　引得在场许多人笑起来，一时间纷纭众说，追溯往昔，气氛热火朝天，有说自家孩子和白亦行是隔壁隔壁班的同学...只看众人把白亦行高高捧起，还不忘夸耀有其母必有其女。这些都是和高盛合作已久的核心大客户，私底下也早就同穆介之好的穿一条裤子，什么话张口就接，纵使她心里再反感厌恶，也得陪着一张笑脸。
　　穆介之说：“自古英雄出少年，你们可千万不要小看我们白总。”
　　言语转圜之间竟关心起白亦行单身与否，有无婚配，直以母亲身份要给她从这些老总中物色张罗男性朋友。酒还没喝，某些人的流氓作风逐渐显山露水，官僚形式装腔拿调，场面别有一番风味。
　　都砚开和Negan都没做声，后者却不声不响凑到成祖身边说着：“成总觉着这对吗？”
　　成祖已经按捺不住要冲开人群，把她从里面抢出来，只是他以什么身份呢？
　　现在是白家‘母慈子孝’，‘叔友侄恭’场景，他一个助理，还不是她的助理，一个外人，一个暂时不能公开的地下情人。
　　他没资格。
　　他被绊住脚。
　　Negan吊梢着桃花眼瞧他：“不是说白小姐的亲生父亲母亲已经去世了吗？外界传她跟她后母的关系好像不怎么样？不过要说亲，也应该是白老爷子出来做主吧。而且...这画面哪像说亲，倒是...有点像古代妓院的老鸨给——”
　　蓦地，成祖转过身居高临下盯他眼睛，目淬冷光，猛地侧踢他脚踝，痛感当即绵延至脊髓，骨头钝麻，经脉连着膝盖窝，抽抽地疼。
　　Negan脸皱成一团，身子朝成祖佝偻，看起来弱不禁风，小腿软绵，又差点倒在地上。
　　得亏成祖一手掐着他的肩膀，一手紧握他的左手腕提着。
　　场馆内注意力都不在他俩身上，所以无论从哪个方向瞧，都像是这位Negan先生自己身子不适，需要成祖帮忙。
　　“Negan先生！”他声音极冷，脱口而出，面孔阴沉可怖，警告中毫不掩摧毁之意，“要是那条腿也不想要，我不如给你凑个好事成双。”
　　成祖扔下这句，便大步朝人群走去。
　　Negan蜷着腿摔倒在地上，疼得额间冷汗直冒，根本没料到这男的下手这么黑。
　　人群起哄，不知是谁的手，想试探她裸露在外的肌肤，猝不及防扇过一阵风，那人的后领子让人揪起，又重重甩到地上，男人摸着屁股喊了句：“谁啊！谁摔的我！”
　　乔伊斯听到动静前来关心，及时疏散人群。
　　白亦行一回头，就看到他就站在自己身后，像个人形罩子，把她包住。
　　犹如神兵天降，她嘴轻微撇了撇，成祖竟看出一丝撒娇意味。
　　他不冷不热讲：“白总，董事长，坤总，那边的Negan先生好像不太舒服，恐怕不能跟我们一起去吃饭了。”
　　“要不要请医生？”穆介之说着就要去看看。
　　白纪坤问成祖：“项目这么快就黄了？”
　　白亦行白他一眼，白纪坤又道：“不要紧，我刚刚收了好多名片。”
　　他紧随其后。
　　成祖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亦行看了看自身，不高兴：“没有。就是一股汗臭，我感觉我都馊了。”
　　成祖仔细检查，这才发觉她身上这条裙子只遮盖了大腿三分之一，一眼望去，近如天梯的腿，缟白肌肤同雪地一样朦胧美好，差点让那些混账羔子玷污了。
　　白亦行瞧他：“你看什么呢？”
　　成祖记忆倒退，在班时间，她的每一套衣服每一条裙子都很得体，私下——他想到那两回，很清凉，反问：“你裙子都这么短？”
　　白亦行：“这不是很正常么，这么热的天，难不成要我裹着。”
　　成祖继续问：“大型场合为什么这么穿？在公司不是穿得很好？去宠物医院还有高盛演练场那次都穿得长衣长裤。”
　　他似乎对她着装很不满，白亦行品过味来，他应该是对刚刚那群流氓行为不满，总结：“你吃醋了。”
　　成祖大方承认：“对，我吃醋了。”
　　白亦行眼底一抹惊讶，脸皮抽搐两下，竭力压制嘴角。
　　成祖又说：“比起这个，我更担心你的安全，当然这跟你穿衣自由无关。另外抛开她是你后妈的身份，她只是个女人，但我不想说是女人坏，因为你也是女人，我只能说是人坏。她曾跟我说过要给你物色门当户对的对象，但刚刚那场面对我来说过于惊悚，我接受不了，我想你也不能接受。”
　　够直白，够坦诚，白亦行清了清甜滋滋的嗓子眼，恢复扑克脸：“她就是为了恶心我恶心我母亲，故意的。”
　　成祖捋一捋她的头发：“过去看看。”
　　穆介之问Negan：“成董助说你不舒服，要不要我找人送你去医院？”
　　Negan看一眼面无表情的成祖，拒绝：“多谢穆董关心，我坐会就好。”
　　白纪坤上下打量他，个子跟他小侄女一样，脸也不似大老爷们粗糙，反而样貌清隽。也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缘故，整个人瞧着一副文弱书生气质，感觉年龄不大，问句：“Negan先生刚毕业吗？”
　　Negan只说了自己的年份，粗算起来也毕业五六年了，不过也说不准，万一人家没上学就太尴尬了，白纪坤也没好再细问。
　　白亦行问白纪坤：“三爷怎么有时间过来，不是很忙吗？”
　　白纪坤喝口气泡水，满脸随意自在：“政府扶植，顶好的项目，你又来一雪前耻，我这个做叔叔的自然得过来捧场。”
　　白亦行一早就让财务拨款了，那些供应商Jones和小微也早摸透了，资料都给到他身边的秘助，想必签约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她话锋一转，说句：“我想你是看到新闻了，所以过来得这么晚。”
　　白纪坤对此话有点摸不着头脑，穆介之看他俩打哑谜，插话：“联合国才发起负责任投资原则，新市就立刻落地ESG概念，没有报道也说不过去...”
　　白亦行笑了，顺着她的话说：“是啊，新市走在国际前沿，这个绿色经济发展也是为了年末大选。”
　　穆介之没做声。
　　成祖说：“车到了。”
　　都砚开生怕这顿饭吃不成了，心中窃喜，然他们认为将一个生病的人丢在这里属实不是东道主应有的行为，便遣成祖先将人送回酒店，再去餐厅同他们汇合。
　　半个小时后，车子抵达莱佛士酒店。
　　成祖本想架着他，奈何两人身高悬殊，Negan的咯吱窝仿佛被撕裂，皱眉虚弱横他两眼：“要不然你背我吧。”
　　背是不可能背的。
　　成祖冲门童报白亦行的名字，不一会，经理带着一个身强力壮的安保跑出来，把人挪到背部送到房间，又请来医生在门口候着。
　　成祖吩咐：“给他弄点清淡的饮食来。”
　　他倒是没料到他们竟如此体贴周到，拒绝：“打了我，再给我一颗甜枣，以为这事就揭过了？你不怕我好了直接告你。”
　　成祖站在床尾，丝毫不介意，俯视他一副蔫了吧唧的样子，哪有个男人样。
　　“请便。”
　　他环视房间格局和物品，这间是总统套房，推开胡桃木门，是功能齐全的餐厅，经理手脚很快，已经安排厨师在弄吃的。成祖问卫生间在哪里，经理领着人前往，他又问：“这位客人是一个人住吗？”
　　来参展客人太多，又赶上旅游旺季，经理想了想，点头。
　　途中经过他的书房，成祖摆摆手，经理自觉消失。
　　他走进去扫了一圈，桌面上全是这次参加ESG展会公司的详细资料，摊得乱七八糟。
　　除此之外，无其他异常。
　　他打了温水，搁到茶几，对面沙发上摊着半掩的行李箱，露出一角...白色蕾丝内裤，成祖不觉蹙眉，没过分思考，将拧好的毛巾啪地盖在他额头，问医生情况。
　　医生解释他也没看过此类症状，还以为跟大多数参展客人一样，是普通头疼脑热，水土不服。
　　成祖直接掀开被子，被踢的那只脚又青又肿，心想：身体这么脆，嘴上这么贱。
　　医生忙要进行处理，在人碰到他脚那一刹，Negan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低骂：“滚！”
　　还使劲地把毛巾朝成祖扔去，他肩膀一闪，啪地一声，毛巾在墙面炸开水花，又掉到地面毯子。成祖瞧他怒目金刚，气势恢宏样子，不咸不淡：“白总吩咐要好好照顾你。”
　　“滚！”
　　“......不会好好说话，又想挨揍？”成祖抱手，捎带着对医生说句：“给他留两副药，死不了就行。”
　　待到房间只剩他们两人，Negan见他不走，又说：“白总的心意我领了，你不把我打死我就阿弥陀佛了。”
　　“声名远扬的高盛，员工竟然这样野蛮。”
　　成祖径自打开他房间冰箱，从里面拿出一罐汽水喝起来，半靠在柜子上睨他：“臭名昭著的赫尔曼，负责人无耻又下流。”
　　气泡在舌尖跳跃，微微刺痛他的味蕾，清新又挑逗，他喟叹一声，惊觉自己也同那小女人一样，嘴上不饶人了。
　　真是近朱者赤。
　　Negan好笑地说：“你真是一条忠诚的狗。”
　　成祖放下汽水罐，看也不看他：“KnightPrincess瞧不上你，我劝你趁早打包走人，哪来的回哪去。”
　　Negan艰难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一瓶药，囫囵地倒了几颗，干咽下去。
　　他缓口气，脑子逐渐清醒，对他说：“能合作的企业那么多，KP只是其中一个。”
　　“谁跟你们合作谁倒霉。”成祖冷嘲热讽：“怎么清道夫和贼都分不清，总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
　　PlurSister公司是美国知名教育企业，因着是新兴崛起，经赫尔曼分公司相中并高价债务收购之后，在科技行业培训领域拥有众多财富五百强企业客户。然好景不长，斯达纳克指数从最高的5048暴跌到1114点，大量公司估值清零，加之美国加强学生贷款规范化的规则，导致该公司现金流紧张，收入下滑，无力偿还银行高额贷款利息，公司价值也大幅度缩水，最终沦为私募信贷市场的牺牲品。
　　其企业负责人公开破口大骂赫尔曼高级私募集团：披着清道夫皮的狗贼！
　　一时间，连带着私募股权同行臭名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