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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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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个书生。衣服洗得发白,补丁叠补丁,脸色蜡黄,走路都在飘。
他走到铺子前,盯着门板上的字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铜板,放在林小乔面前的破桌上。
“一碗粥。”他声音虚弱。
林小乔抬头看他。
书生眸光涣散,嘴唇干裂,很明显是饿的。
她起身,盛了最稠的一碗粥,端给他。书生接过,手在抖。他先闻了闻,然后小口小口喝起来。喝得很慢,很仔细,每一口都在嘴里含很久。一碗粥喝完,他放下碗,看着林小乔。
“姑娘,”他轻声说,“这粥……真好喝。”
不是恭维,不是客套。是一个又饿又渴的人,发自肺腑的感激。
林小乔看见,意识空间里,那行字跳了一下:
【称赞进度:1/100】
她眼眶一热。
“多谢。你……还要吗?”
书生摇头,从怀里又掏出一个铜板:“明天……我还能来吗?”
“能。”
书生走了,背影很是单薄。
林小乔握着那两个铜板,看向春喜:“去买米。”
春喜去了。
林小乔看着书生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第一个赞。
还差九十九个。
季府。
“百味园”东厨房。
林小雅系着崭新的素色围裙,手里雕着一朵萝卜牡丹。刀尖游走间,花瓣层层绽开,薄如蝉翼。
周围站了六个厨娘,窃窃私语。
“小雅姑娘这手艺……怕是宫里御厨也不过如此了。”
“听说她才十六岁?”
“何止手艺,你看她调的那锅高汤,清得像水,鲜得却令人想连舌头吞下去……”
林小雅嘴角含笑,手下不停。
两个月前,她揣着从林家厨房偷来的三套御赐刀具、《林氏神厨谱》和二百两银子,连夜逃出林家大宅。
然后她隐瞒身份,用二十两银子贿赂了季府管家的侄子,又凭一道《林氏神厨谱》里的“文思豆腐”,通过了季家厨娘考核。
如今,她是季府最年轻的“雅厨娘”,月钱三两,独掌东厨房,专做公子季沉的膳食。
“小雅,”管家赵福笑呵呵走进来,“公子今晚要宴请京城来的陈侍郎,点名要你上次做的‘开水白菜’和‘牡丹鱼片’。”
“是,赵叔。”林小雅声音温顺,“公子可还有别的吩咐?”
“公子说……”赵福压低声音,“陈侍郎口味极刁,在京城吃遍御宴。你若能让他说一个好字,公子赏你十两。”
林小雅眼睛一亮:“小雅定不负公子期望。”
赵福走后,一个老厨娘凑过来:“小雅,你可知道清河县出了件新鲜事?”
林小雅手上雕花不停:“什么新鲜事?”
“就林家那个……大小姐,没死成,现在在老铺子卖粥呢。一碗一文钱,可怜见的。”
林小雅刀尖一顿,萝卜花瓣裂了一道缝。
姐姐……没死?
她明明听说,林小乔悬梁了。她还偷偷松了口气,那个占着林家嫡女名分、却把祖业败光的蠢货死了,就不会有人知道她是偷了林氏菜谱跑路的。
可林小乔现在……在卖粥?
一文钱一碗?
“是吗?”她声音依旧温柔,“……命真大。”
“要我说,也是活该。”老厨娘撇嘴,“好好一个神厨世家大小姐,为了个男人败光家业,现在沦落到卖粥,不是活该是什么?”
“是啊……”林小雅轻轻掰掉裂开的花瓣,“活该。”
她继续雕花,刀尖却更快了。
姐姐,你既然没死,那就好好活着。
活着看我,看一个你从来瞧不上的养女,怎么用你林家的菜谱,一步一步,登上你永远够不到的高处。
等我成了季府少夫人,等我拿回林家“神厨世家”的匾额……
我会给你一碗粥的钱的。
毕竟姐妹一场。
午后,开始准备晚餐。
“开水白菜”的清汤在砂锅里翻滚,汤色澄澈见底,只有几粒枸杞沉浮。
这是《林氏神厨谱》第十七道,看似清水,实则用老母鸡、火腿、干贝等十八种食材熬制六个时辰,再经过三次过滤、三次吸附,直至清澈见底,入口却鲜香炸裂。
林小雅舀起一勺,尝了尝。
不够。
鲜味够了,但缺了点什么。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这是她从林家偷来的七十二味秘制调料之一,“百味引”。只需一滴,就能让鲜味提升三成。
窗外暮色渐浓,丫鬟点起灯笼。林小雅看向“栖云轩”的方向——那是季沉的院子。
林老爷子还在世时,季沉随父亲来过一次林记食府。那时她十二岁,躲在姐姐身后,隔着帘子,偷偷看了季沉一眼。
就那一眼,心便乱了。
那么好看的人,那么清冷的气质,像山巅的雪,像画里的仙。姐姐痴痴地看着他,说:“小雅,你看,那就是季公子。总有一天,我要嫁给他。”
她没说话,只是死死咬住了唇。
凭什么?
凭什么姐姐生来就是大小姐?凭什么姐姐不学无术却能光明正大地喜欢他?凭什么所有人都宠着姐姐,而她只是个被藏在深闺、几乎无人知晓的“养女”?
所以当姐姐败光家产时,她偷走了菜谱。
等她站到顶峰,她要让所有人知道——林家真正的传人,是她林小雅!
“小雅姑娘,汤好了吗?”丫鬟在门外问。
“好了。”林小雅擦擦手,打开门,露出温婉的笑,“送去吧。”
季沉放下手中的账本,揉了揉眉心。
窗外,丫鬟提着食盒走过廊下。食盒里飘出的香气很特别,清、雅、鲜,和府里其他厨子做的都不一样。
“是小雅姑娘做的?”他问。
小厮柱子点头:“是,公子。”
季沉“嗯”了一声,没再问。
他对吃食并不热衷,山珍海味于他,和粗茶淡饭并无区别,只是这个小雅姑娘……做的菜确实有些意思。
“对了公子,”柱子突然道,“林家那个大小姐……林小乔,听说没死成,现在在南市街老铺子卖粥呢。”
季沉翻账本的手一顿。
林小乔。
这个名字,这几个月他听了不下一百次。每次她来,都带着东西,都用那种痴痴的眼神看他。他烦,所以一律不见。
最后一次,她在门口等了一天,那天下了雨。
第三天听说,她典当了祖宅。
第六天听说,她欠了赌债。
第九天听说……她悬梁了。
他当时在想什么?
好像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清净了。
可现在……
“卖粥?”季沉重复。
“是啊,一碗一文钱。”柱子撇嘴,“要我说,也是活该。好好一个大小姐,为了……为了些不切实际的心思,败光家业,现在沦落到这地步……”
季沉没说话。
他想起很多年前,林老爷子还在世时,他随父亲去过一次林记食府。老爷子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林府宴”。
其中有一道粥,叫“七珍粥”。用七种山珍熬制,米粒开花,汤稠如乳。父亲尝了一口,叹道:“此粥只应天上有。”
那时林小乔多大?十二岁?十三岁?躲在帘子后面偷看,被他发现,慌慌张张跑了。
而现在,她在卖一文钱一碗的粥。
柱子退下后,季沉登上二楼,走到窗边。
林记食府的方向,灯火稀疏。几个月前,那里有清河县最好的酒楼,现在……已经物是人非。
季府东厨房,林小雅还没睡。
她在练刀工,把豆腐切成头发丝细,再在清水里拼成“福”字。这是《林氏神厨谱》第二十五道,“千丝福寿”。
刀在她手中飞舞,豆腐丝细如发,不断不碎。
丫鬟小梅端着夜宵进来:“小雅姑娘,歇歇吧,您都练了三个时辰了。”
林小雅放下刀,擦了擦汗。
“小梅,”她忽然问,“南市街那边……林家的铺子,明天还开吗?”
“听说还开。”小梅撇嘴,“不过卖粥能挣几个钱?要我说,撑不过三天。”
“是吗……”林小雅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那咱们……得帮帮她。”
“帮?怎么帮?”
“比如……”林小雅微笑,“告诉那些老食客,林家大小姐做的吃食,用料……干不干净?毕竟她家都败光了,买得起好米吗?”
小梅一愣,随即懂了:“姑娘说的是,我明天就去说说。”
“别说是我说的,我只是为老百姓的安危着想。”林小雅放下茶杯,“就说……是听街坊传的。”
“是。”
小梅退下后,林小雅走到窗边,看向南市街的方向。
姐姐,你不是要卖粥吗?
我让你……一碗都卖不出去。
等你也饿了,等你也穷了,等你也像我当年一样,跪在地上求人施舍一碗饭时……
你就会知道,这个世界,从来不公平。
而我,要做那个不公平里的,赢家。
天才蒙蒙亮,南市街的早市还没开张。
林小乔用春喜买来的米熬好了第二锅粥,两人把粥锅抬到铺子门口,木炭写的招牌还在:“林家粥铺,清粥一碗,一文钱。”
但今天,没有人来。
不仅没有人来,路过的人还都绕着走。买菜的王婶远远看了一眼,抱着篮子快步走开了。卖柴的老李头摇摇头,叹气走了。
春喜急了,小声喊:“新鲜的热粥……一文钱……”
没有人回应。
街对面,刘家面馆开了门。刘掌柜站在门口,声音洪亮:“阳春面!干净卫生!用的都是新米新面!”
人们哗啦啦涌过去。
林小乔站在粥锅后,看着空荡荡的街。
她听见了议论声。
“就是她,用霉米熬粥……”
“心真黑啊,都这样了还想着害人……”
“听说昨儿有人喝了她的粥,上吐下泻,差点没命……”
春喜气得浑身发抖:“他们胡说什么!咱们的米没有发霉!”
“别喊了。”林小乔声音很平静,“没用。”
谣言一旦起来,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她舀了一碗粥,自己喝起来。粥熬得刚好,米粒开花,汤稠如乳,灵泉水的效果。但此刻喝在嘴里,全是苦涩。
“收摊吧。”她说。
“可是小姐……”
“收。”
两人刚把粥锅抬回厨房,门就被踹开了。
这次是王大虎,带着五个壮汉,把小小的铺子堵得严严实实。
“林小乔,”王大虎脸色阴沉,“听说你的粥喝出人命了?”
“没有的事。”林小乔放下粥碗,“有人造谣。”
“造谣?”王大虎冷笑,“现在满大街都这么说!我告诉你,赌坊的钱,不能借给一个害人精!今天这铺子,你必须交出来!”
春喜扑通跪下了:“王大爷,您行行好,宽限几天吧!小姐她……”
“滚开!”王大虎一脚踢开春喜,“三百两!今天要么给钱,要么给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