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等我吃瓜破案》烬南书

125、宴 “本侯的清

　　马车在宫门口稳稳停下，接下来的路，只能步行。

　　禁军们更是戒备森严，禁军统领亲自领队在旁边盯着，每个进出的人，不论身份，逐一盘问查验。

　　不过赴宴的官员虽多，但基本都是孤身一人，这就导致温祈直接成了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或许是碍于谢迎的身份，又或许在场的都是人精，深知祸从口出的道理。总之他们顶多用余光瞄上两眼，有的是好奇，有的是等着看戏，真敢当面议论的，几乎没有。

　　“看来侯爷果真积威甚重。”温祈一本正经地说道。

　　谢迎挑眉：“此话怎讲？”

　　“不然按照惯例，这时候应该有个傻缺突然跳出来质疑。”温祈清了清嗓子，故作深沉地压低声音，“站住，什么闲杂人等，也敢擅闯宫宴。”

　　谁知话音刚落，不远处竟当真响起一道冷厉的喝声：“留步！”

　　紧接着，便见禁军统领挎着刀，面色沉郁地向他们这边走来。

　　温祈：“……”

　　要不要这么配合啊大哥！

　　谢迎明显就没绷住，在旁边笑得幸灾乐祸：“所以按照惯例，接下来你该如何应对？”

　　“把圣旨掏出来甩他脸上。”温祈满脸幽怨地斜睨他一眼，“所以你带了吗，侯爷。”

　　很显然没有。

　　谢迎连个钱袋子都懒得揣，现在兜比脸都干净。

　　“……啧。”他顶着温祈的凝视，莫名心虚地移开视线，“正经人谁带着圣旨出门。”

　　禁军统领本来也离得不远，就两人闲扯的功夫，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侯爷，姑娘。”他拱手见礼，态度倒是还算客气，“宫宴禁带利器，此乃铁律。烦请侯爷解剑，末将职责所在，不敢通融。”

　　不是预想中的理由。

　　谢迎倒也没有为难，解下腰间软剑。旁边立刻有小太监跑过来，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捧到匣中放好。

　　禁军统领点头示意，随即便侧身让行。

　　“你不拦我吗？”经过他身边时，温祈没忍住好奇，开口问道。

　　“呵，姑娘说笑了。”禁军统领勾起嘴角，意有所指地回答道，“侯爷家眷，陛下亲旨，末将有几个脑袋，敢拦姑娘的路。”

　　他没刻意控制声音，周围的官员显然都听到了他的话，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谁也没表现出丝毫惊讶。

　　“诶不是。”温祈匪夷所思，“这消息也传得太快了，昨天下的圣旨，今天就人尽皆知了？”

　　她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些人的敏锐程度，正准备跟谢迎深入探讨一下，却听他语气沉痛地冒出来一句：“遭了。”

　　温祈陡然一惊，整个人瞬间警觉起来：“怎么了怎么了？”她第一时间就调出了生命值界面，又紧张兮兮地环顾着四周，生怕用从哪儿飞出一支冷箭。

　　万一有天敕圣宗的埋伏。

　　万一是皇帝摆下的鸿门宴。

　　她脑海里闪现过种种阴谋诡计，还没琢磨出个大概，就听谢迎愈发沉痛地继续道：“本侯的清誉，今后便全然系于姑娘一身了。”

　　温祈：“？？？”

　　你有个锤子的清誉！

　　被震撼到的显然不止温祈自己。

　　一堆恰好路过的官员接连呛到，周围全是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更有甚者，差点直接来了个平地摔。

　　谢迎尽收眼底，不冷不热地揶揄道：“今日的风，甚是喧嚣啊。”

　　温祈简直没眼看，她捂着脸，头一回有种羞与此人为伍的感觉。

　　但尴尬归尴尬，效果还是相当显著的。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视线明显少了，周围的人也不自觉地加快脚步，跟他们拉开距离。

　　“就不能用体面点的方式吗。”温祈小声抱怨。

　　“嗯。”谢迎从善如流，“下回我穿朝服。”

　　温祈：“……”

　　太妙了，还有制服诱惑。

　　她发现自己居然可耻地心动了，连忙晃晃脑袋，把这些胡思乱想给甩出去。

　　然后岔开话题。

　　“好像还没见到天敕圣宗的人。”

　　“说是要到亥时。”谢迎早就打探过他们的动向，“成丹在即，观照自然要寸步不离地盯着，否则功亏一篑，怕是不好交代。”

　　“那柳三呢？他会亲自来吗？”

　　“这个老狐狸。”谢迎摇了摇头，“难说。”

　　温祈会意点头。

　　看来柳三是另有谋划，只是不知道是否与今晚的接风宴有关。

　　接风宴设在宣和殿，与其说是宫殿，倒不如说这是个巨大且奢华的园林。

　　临近开宴，文武百官已经到得差不多了，都由太监宫女引着落座。

　　皇帝和太子还没到，最上首的主位还空着。赵公公倒是早就来了，四处张罗着，简直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得了空，还没等把气喘匀，转眼又见到谢迎和温祈，他立即态度热切地迎上前来。

　　“拜见侯爷，拜见姑娘。”赵公公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路将他们领到右首第一席的位置，“这可是陛下亲自吩咐的，了不得的殊荣啊。”

　　大衍朝以左为尊，这个位置可以说是仅次于皇帝和太子。周围的交谈声都不自觉地压低放缓，无数双眼睛向他们这边看来，情绪各异，但都无一例外地，静待着谢迎的反应。

　　谢迎没什么反应。

　　他无比坦然地落座，像是根本没意识到，这个位置究竟代表了什么。然后他施施然举杯，朝周围遥敬一圈，混不吝地笑道：“好酒，诸君共赏。”

　　一时间鸦雀无声。

　　有人生怕惹火烧身，忙不迭地挪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还有人满是尴尬地扯起嘴角，示好般笑了笑。

　　但没一个人接他的酒。

　　谢迎自己也没喝。

　　他兴致寥寥地将酒液往地上一倾：“那便敬一敬故人吧。”

　　温祈坐在他旁边，不喝酒，也不想看歌舞，百无聊赖地托着下巴，打量着那些三五成群的官员。

　　文官武官之间可谓是渭泾分明，不同品级之间的差距，也相当明显。

　　她还看到了卢一舟。

　　他刚来不久，坐在靠中间的位置，不显山不露水。话不多，很少主动交谈，偶尔有人来找他套近乎，也是寥寥几句就打发过去。不过很显然，那些人并不觉得自己被打发了，都是笑吟吟地离开的，显然是得到了想要的回应。

　　注意到温祈的视线，他不动声色地看过来，然后点头致意。

　　“他好像没戴那块药玉。”温祈贴近谢迎，低声说道。

　　“正常，免得引人注目。”谢迎并不意外，“他不可能与我们合作。”

　　他与天敕圣宗牵扯太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不管是为了保护段文君，还是对他自己而言，最好的方式就是顶着这个假身份，直至死去。

　　温祈没说话。

　　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替他赌一个可能。

　　眼看着酉时将至，众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赵公公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招呼两个小太监抬上来一只精巧的博山炉，立在主位旁边。

　　紧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只丹匣，用夹子将里面仅剩的三粒丹药逐个取出，无比珍视地放入炉中点燃。

　　烟气四溢。

　　温祈之前被子午兰阴过不止一次，冷不丁又看到类似的烟，条件反射地捂紧自己。这一举动，瞬间引来诸多视线。

　　赵公公连忙笑着打圆场：“这丹刚烧着，难免有些飞尘。姑娘离得近，千万仔细些，别被呛到。”

　　温祈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反应过度了，放下手，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她又左右看看，连谢迎在内，都好像没什么异常反应，而且系统也没有提示，看来只是普通的熏料。

　　又等了一会儿，皇帝和赫连昭才姗姗来迟。

　　两人都没穿朝服，尤其是皇帝，松松垮垮地披了件绣着五爪金龙的玄色外袍，肤色苍白，只有两颊上浮着病态的玫红色。

　　赫连昭的状态看起来也不算多好，眼下青黑一片，显然还没从连日奔波中缓过劲来。

　　皇帝率先落于主座，赫连昭看了眼谢迎，向他微微颔首，接着面无表情地在右首第一席坐下。

　　紧接着鸣鞭奏乐，赵公公上前高声宣唱道：“天庥景运，海宇咸宁，今日良辰，陛下御宣和殿，赐群臣宴。敕谕：尔等远来，众卿不必拘礼，且满饮此杯，共话升平！”

　　话音落下，众臣即刻拜倒在地，三跪九叩，朗声高呼：“臣等谨遵圣谕，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一片，略有倦怠地摆手道：“免礼，开宴。”

　　随着他一声令下，立刻有宫人捧着美酒佳肴鱼贯而入。舞姬乐师换了一批又一批，不过皇帝显然并无什么兴趣，甚至越来越觉得聒噪。

　　他摆手将人屏退，耷拉着眼皮问：“大伴，什么时辰了。”

　　赵公公连忙凑近：“回陛下，戌时六刻。”

　　“戌时六刻。”皇帝点头，食指指腹摩挲着杯壁，顿了顿，突然又道：“那个，温，温……就厉阍侯府那个，温什么来着？”

　　“是阿愿姑娘，陛下。”赵公公小声提醒。

　　“啊，对，阿愿姑娘。”皇帝直起身子，端着酒杯环顾一圈，“阿愿姑娘何在？”

　　猝不及防被点名，温祈和谢迎皆是神情一凝。

　　平心而论，温祈是真不想搭理他。

　　这个皇帝明摆着身体和心理都不太健康，偏偏又手握生杀予夺的大权，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

　　但众目睽睽，又不好公然抗旨。万一皇帝觉得被落了面子，连自己带谢迎一起宰了怎么办。

　　温祈暗自叹气，认命地站起身来，行礼道：“民女阿愿，拜见陛下。”

　　谢迎跟着起身，开口道：“臣，敬祝陛下圣寿无疆，江山永固。”

　　“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圣寿无疆，好一个江山永固！”皇帝显然被取悦到了，朗声大笑起来，又指着谢迎打趣道，“谢家难得出了你这么个会说话的，深得朕心！”

　　“放心，朕不为难她。阿愿姑娘，上前来，上前来叫朕好好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天香国色，才叫朕的厉阍侯，也拜倒在这石榴裙下！”

　　谢迎没有应声。

　　温祈看他笑不达眼底的样子，借着袖摆的掩饰，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然后走至阶下，拱手拜道：“民女阿愿，谢陛下垂青。”

　　说实话，她这个礼行得有些不伦不类，不过连皇帝都没在意，其他人也不敢多说。

　　“好，好，好。”皇帝连连抚掌，“温梁有女如此，也算他死得其所，死能瞑目。”

　　这话说得实在缺德。

　　温祈差点没绷住表情，在心底暗骂了几句。

　　但皇帝既然能直接挑明这一点，也就说明，他并不打算在身份这方面深究。

　　果不其然，紧接着便听到皇帝幽幽开口道：“朕听闻，阿愿姑娘素来有女神探之名，只是不知，朕的问题，你是否能答得上来。”

　　温祈不知道他想问什么，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民女可以一试。”

　　皇帝满意地点头，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过了许久，才继续道：“你说，这世间可当真有仙境么？”

　　温祈：“……”

　　好一个送命题。

　　但好在，皇帝要问的并不是这个，他像是沉溺在某种幻象中，自问自答道：“当然有，朕亲眼所见。那地方，那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目光陡然变得凛冽起来，往前倾身，直勾勾地盯着温祈，笑问：“阿愿姑娘，你信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