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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役车 要不要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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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疾病了一个月才能爬起来行走,白蘅让他又养了半个月,每天狗肉豚肉敞开供应,俩人手里很快只剩下一枚银饼。
去疾觉得这样下去不行,必须找到自己的父母,让父母掏钱养自己,对白蘅提议出发。
白蘅用自己这段时间找到的门路将银饼换成铜钱。
标准饼金,一饼重一汉斤,银饼亦然,标准银饼亦为一斤,但能兑换的铜钱不同,饼金一饼值铜钱一万,银饼一饼值铜钱三千。
因着金银来的渠道不清白,白蘅找的门路自然也不是什么正当门路,一枚银饼只换得两千五百钱。
损耗率之高让去疾直骂黑店。
白蘅倒是心平气和,洗钱的损耗更大是无法避免的,他俩都是外地人,被宰也很正常。
白蘅道:“好啦,去买车啦。”
去疾不解:“买车做甚?”
“汝想用脚走着去寻家人?”白蘅看了眼去疾写满孱弱的苍白脸色。
去疾问:“役车多少钱?”
大汉的车主要有六类,最高档的是辂车,车大,需要六匹马才能拉动,有车厢,车厢有窗户,还能调控温度,又有金、玉、象、革、木等不同装饰,车轮漆成朱红色,车盖插十二面大旗,只有帝王、太后、皇后可以乘坐。
其次是轺车,车轮大,车身轻,车厢敞露,但配有遮阳挡雨的伞盖,伞盖以竹为骨架,顶盖用黑色或神色织物做的皂缯绷成,单马拉动,速度较快,适合长途奔波,只有六百石以上的官吏以及贵族与帝王皆可乘坐,但它太轻便快速,因而驿传公务车也用轺车,使者在办公时可乘坐。又因为车小,只能一人驾车,一人乘车,且乘车者只能立乘,不能像其它车一样坐乘。
再次是辎车,最初是军队用来运输物资的,后来也用来载人,设有帷盖,车厢与车盖连为一体,两侧开窗,后方设门。御者在前舆驾车,主人坐在后舆,后舆可乘坐两人,极限点前舆与后舆都可以再加一人。只有士人、官宦与贵族可以乘坐,但讲究身份仪态的男性一般不坐,多为贵女乘坐。
再次是安车,比辂车小,需要四匹马才能拉动,车厢用木条或竹条编成,只有老者、贵妇人、官宦及士人可乘坐,一人驾车,两人乘车,极限点,御者处可加一人,车厢也可加一人。
再次是栈车,一种用竹木制成的简易车轮,样式与轺车相似,但更简陋,单马可拉动,且除去御者还能坐乘两人,只有士人及更高等级的人可以乘坐。
再次是役车,因其只能用牛拉车,又名犊车,主要用于装载货物与服役劳作,同时也是庶人使用的出行工具,一人驾车,两人乘车。
俩人的身份只能乘坐役车,但去疾从小没怎么出门,不清楚物价。
白蘅道:“吾亦不知,先去问问,看有无二手车。”
一手车她是不敢想的,一番查询后白蘅了解到役车的行情价格,八百到一千钱,而二手可以打折,然再便宜也要数百钱。
所幸如今齐王与皇帝开战,到处征兵征徭役,豪族不怕服徭役,有的是钱和关系代役,唯有十万钱以上百万钱以下的中家与百万钱以上两百万钱以下的大家这两个级别的氓庶家庭没前者阔气,但也不想服徭役,为了筹措钱财不得不典卖家庭中的东西凑钱,更有甚者卖身为奴,做奴隶总好过死与战争与徭役。
其中卖得最多的是人,其次是卖车马,价格自然压了下去。
白蘅货比十家后用三百钱买下了一辆只用了三年的役车,又用一千五百钱买下一头老得可以宰杀的老牛拉车。
白蘅买车的时候去疾也没闲着,花一百钱买了一卷恒吾经与一卷素女经。
白蘅不解:“汝买医书做什么?便是学医,这两卷书已很落后,且素女经....”比起医书,更多的被人视为春/宫。
去疾:“医书怎会落后呢?恒吾经里有四十六种药材的药性与药效,素女经也有百余种药材的药性与药效。”
白蘅:“但没有药方,不像旁的医书,有药材也有方子。”
宗法贵族的时代尚未远去,这年头家里有藏书的都是贵族,而书籍是不允许随意借阅的,恒吾经与素女经不同。
它俩的历史太悠久了,再加上风神持之以恒的传播,这两卷书不论是中原还是中原之外都能买到,也都很便宜。
是少有的平民也可以随便买到的书籍,也是大部分氓庶读书识字的教材,但很少有人拿这俩当医书。
原因无它,里面的医学知识太基础了,连个药方都没有,病患虽然也可以药效自己搭配药方,但后果无法预料。
最重要的是,这两卷书里对药材的处理以及处理药材的工具都太粗糙了,粗糙到让任何一个人看了都要骂人。
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用石器加工药材?
医学理论更是令人绝望,谁家医书连最基本的阴阳理论都没有?对药材的运用全是吾观察,吾寻思,原理?那是什么东西?
还有,谁家医书这么毛骨悚然?有细致到离谱的人体构造图画也就罢了,汝居然还有不同阶段的胎儿图画?
其中素女经还有个更神奇的地方,也不知作者是什么神人,医书里有草药药效药性很正常,有养生知识也很正常,但什么医书里会有男女如何自/慰、男女与女女之事的知识?
“更好的医书吾也寻不到,谁会敞开自家藏书给没有血缘也没有缴纳重金做束脩的人阅览?风神教例外,可风神教只收女巫不收男觋。”说到最后去疾一脸遗憾。“吾怎么就不是个女人?吾若是女人,风神教所有藏书都会对吾敞开。”
做为一个历经数千年,神庙遍布整个瀛洲的宗教,风神教的藏书十分惊人,位于洛阳的风神书阁藏书据说超过十万卷,但那些书只对教徒无条件敞开。
去疾道:“不过这两卷书,做个草泽医也凑合够用。”
白蘅:“吾总觉得很容易死人。”
去疾理直气壮:“草泽医的病患,十个本就会死七八个,而只死七八个的草泽医已足够享誉一方。”
在这个十个人能治好五个就可以成为享誉全国神医的时代,人类对医者的医疗水平充满包容。
不就是没治好,然后人死了吗?
这太正常了。
须知这个时代都有人凭经验总结,只要不是上医,完全没必要寻医,因为中医的治愈率与人体自愈的概率半斤八两,下医的治愈率还不如人体自愈概率。
且很多医者给病患的药方都不是吃药,而是多吃肉刺激身体自愈能力。
去疾振振有词:“且吾病了这么多年,谁还能比吾更了解病患?说不定吾会比寻常草泽医做得更好呢。”
白蘅想了想,点头。“吾相信汝。”
买了车马,买了医书,又买了两石粟米、一钧(30汉斤)盐并五枚铁箭头。
两千五百钱就这么去了两千余。
白蘅将剩下的三百余铜钱分成三份,一份放在自己身上,一份放在去疾身上,还有一份放在车里,确保即便路上遇到强盗也不会一无所有。
将钱放好,去疾问:“吾不会御车,要不要雇一个御者?”
“不用,吾会御车。”
去疾讶异的看着白蘅。
白蘅道:“吾以前学过,白家有一辆栈车,出行皆乘它,雇车夫,每日工钱8到12钱,太贵,便让家里的奴婢学御车。”
去疾歉疚道:“抱歉。”
白蘅道:“吾以前是奴婢又不是汝的事,汝道什么歉?”
去疾道:“吾不小心让汝想起不快的事,且张缣是吾姨母,虽然姨父管不住下半身睡奴婢,睡了又不想认账给妾与庶嗣的待遇,但这里面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吾姨母,利姨第一次怀孕时姨父想过认账,但姨母与他吵了一架后他就没再提这事。当然,这不是说责任全在吾姨母啊,责任的大头还是姨父,是他管不住下半身又没有担当,更没血缘之情,若是真心想认账,怎会妻子反对了一次就不再吱声。内心深处分明是不想的,只是不想承认自己的卑劣,遂以姨母为借口顺理成章忘掉此事。”
白蘅愣了好一会。“吾从未听说有这事。”
利从来没跟她提过有这事....不,也不是完全没提过。
利最开始也没想和白固上床,她也曾是良家子,只是父亲因为家里揭不开锅简直了下盗发冢行业,尝到一次甜头后,后来只要家里缺吃的,利夫就会去盗发冢。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某一次不幸被抓到,妻子儿女被没为奴婢。
彼时利七岁。
来到白家之前,利已换过三任主人,见得人多了,基本察言观色的素质还是有的。
经验与直觉告诉她,若与白固上床,张缣不会放过自己,因此她犹豫过,要不要找张缣,告诉她此事,看她会不会阻止白固。
若张缣阻止白固,也不为此迁怒她,那很好,等自己二十五岁以后看能不能与张缣商量下,将自己放良嫁给哪个同样年长却无妻的良家子男性。
若张缣阻止白固,但迁怒她,那没什么好说的,跟白固上床,讨好白固,最好生下白固的崽,不论白固认不认账,崽的存在都会让张缣如鲠在喉,而白固再不认账也不可能看张缣有事没事虐待自己的崽还能和张缣相敬如宾,如此自己也能有喘息之机。
然白固许诺会纳她为妾,她的崽会是良籍。
利欣然从之。
而最终的结果,反正利曾教育子女:男人在床上说的话,听听就行,当真就是汝脑子坏了。
白蘅还真没想到白固居然真的有那么一瞬动过念,且与张缣商量过....不,动个鬼的念,白固才是白家户主,是一家之主,他坚定的做出决定,张缣也只能接受。
“吾也是偶尔听阿母说才知道。”去疾道。“姨母虽然吵赢了,但仍旧很难过,寻阿母哭了很久,呃,利姨每次怀孕,她都会很难过,大母在时她寻大母哭,大母不在后她寻阿母哭。”
白蘅神情讥诮:“她还挺委屈呀?”
这家伙嘴里的张缣真是她认识的那个张缣?
每天让利每天每天劳作六个时辰以上,活干得慢点还会挨鞭子,让自己一岁半会走路就开始给家里干活,哦,自己干得慢点倒是不会经常挨鞭子,白固人性未泯,不认亲崽,但也不会允许张缣随便打奴婢生的崽。
可不能天天拿所有奴婢出气,可真是太委屈了。
去疾委婉道:“不是所有女子都能接受良人与其她女人在一起,当然,吾是不能理解姨母的。不能接受就离呗,虽然大汉,佐吏以下的等级,不论男人还是女人都无法独立生存,但天下男人那么多,她就非得吊死在这棵树上吗?”
白蘅体谅道:“她就是生活太安逸了,若有一日白固犯事,她做为家眷被连坐没为奴婢,兴许就能想开了。”
去疾:“....”
白蘅道:“汝无需忧心,吾不会将张缣放在白固前面,张缣只是白固的借口。给了妾的名分,就必须给妾的待遇,认了庶嗣就得给庶嗣的待遇,都需要花钱,家里也会失去两个奴婢,两笔重要财产。一个成年奴婢,哪怕什么技艺都不会也能卖一万四五千钱,若拥有技艺,比如驾车,可以多卖一两千钱,若是具备基本的读写能力,哪怕水平不足以写出像样的文章也能卖到两万钱,他就是舍不得钱。且汝是汝,张缣是张缣,吾不会迁怒于汝。”
去疾无言,他担心的是这个吗?他担心的是白蘅以后会对张缣做什么。
白蘅将铜钱在车厢里藏好。“好了,出发啦。”
南行寻亲的路走得格外慢,比步行时走得还慢。
老车拉车很慢,但再慢也比步行快,然一路所见太多因为战争而变得穷困的人,本来就穷困如今更穷困的人。
虽然谁也救不了,去疾总忍不住救济别人一点粮食。
白蘅准备的可以让俩人吃一个月的粮食不到五日便消耗一空,只能重新买粮,然战争开始后粮价就一直在上涨,从战争开始前的四十钱一石一路涨到一百钱一石,乃至百五十钱。
白蘅开始禁止去疾随意救济别人。
“汝吾自己都不够吃,汝再救济别人,汝吾便要饿死了。”
去疾反驳道:“怎会,汝吾可以再挖坟,所获可以继续换粮食,吾等不会饿死,既如此,举手之劳能帮便帮一把又如何?”
白蘅:“汝救不了他们,他们的困境一半来源于贫困,一半来源于战争,汝救不了贫也救不了战争。”
去疾答:“多吃几口食物,身体能坚持的时间也更久,说不定能等来希望。就算最终没能等来,死前能饱餐一顿也是好事呀。”
白蘅语塞,不知该不该佩服去疾的豁达。
去疾拉着白蘅的胳膊道:“汝就允吾吧,吾会量力而行,绝不会影响汝吾的生存。”
美人撒娇谁扛得住?反正白蘅没抗住。
“从汝。”
去疾惊喜的抱了抱白蘅。“吾就知道蘅是个心软的好人。”
就算被夸赞好人,白蘅也要补充:“一旦吾觉得食物不够吃汝就得停下。”
去疾嗯嗯点头如捣蒜,但完全没做到。
钱很快花光,只能继续去盗墓,但屋漏偏逢连夜雨。
在所有人都缺衣少食,挣扎在生死线随时可能在明天死去的当下,两个稚童暴露身上有粮并非好事。
去疾救济没两日便有三个流民趁夜来抢劫俩人。
万幸在群山那段时间每天睡在抬头见虎低头见狼的森林里,俩人的警惕性早已拉满,睡着都是一人睡一人醒着。
流民靠近时,去疾捏住白蘅的鼻子弄醒白蘅,待白蘅醒后向白蘅示意夜袭的流民。
白蘅点了点头,悄悄爬到役车上,役车的青布盖在夜里都被拆了下来减少磨损,堆在车上,流民并未留意到有人爬上了役车。
待流民走到一定距离后白蘅从役车上站起,单牛拉的役车车厢壁不高,只三尺(约0.6米),白蘅站起后可以清楚看到夜袭的流民,居高临下拉开自制竹弓射出自己用铁箭头自制的箭矢。
五支铁箭头箭矢用尽,三个流民成为两具尸体与一个残疾。
去疾欢喜的拿着一块石头跑向一条腿被箭矢射中的流民,用投石索投出石头,流民另一条腿也断了。
去疾捡起被投出的石头放回投石索,对准流民。“为何夜袭吾等。”
“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吾等,吾等也是很久没有吃东西,吾等听说汝有粮,一时犯糊涂....”
去疾伸手捏了捏流氓的脸,皮包骨头,但正常流民的肉量要多一些。
“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吾再也不会....”
嗖!
沉重的石头从投石索中飞出,流民的脑壳被击碎,脑浆四溅。
去疾上前将尸体掉下的木棒捡起来,木棒虽然不值钱,但可以充当武器。
再将尸体身上褴褛的衣服扯下,虽然破烂得不像话,但再破烂的布也有用处,可以换钱。
脱衣服时又找到了两袋粮食与五十几枚铜钱,其中一半铜钱还是已停止发行的八铢钱。
虽是已停止发行的钱币,但不论什么钱币,只要是金属做的都值钱,八铢钱尤其值钱。
当初太后是为了政治钱货凌乱问题而发行的八铢钱,用料很足,个大足重,一枚八铢钱能当三五枚四铢钱用。
去疾欢喜的亲了一口钱币再用衣服包起来。
最后是尸体本身。
去疾打量了下,说是皮包骨头但仍旧有一些肉量的尸体。
去疾回头想与白蘅商量下,却发现白蘅一直在役车上没动。“蘅?”
白蘅没吭声,也没动。
去疾放下战利品跑向役车。“蘅,汝怎么了?”
白蘅回神,拿着弓的手微微颤抖。“吾杀人了。”
去疾点头笑答:“他们想杀汝吾,汝杀了他们,保护了汝吾。”
白蘅下意识点头。“对,他们想杀汝吾,他们该死,他们不死死的就是汝吾。”
去疾点头。“是的。”
白蘅问:“找到了什么?”
去疾转身回去将衣服与粮食、铜钱、木棒带回来。“有二十一枚八铢钱,还有三十二枚四铢钱,有的成色正常足重,有的是剪边钱,但都能用。”
去疾将东西放在役车上。“还有一件战利品吾想与汝商量下。”
白蘅看了眼粮食,去疾最感兴趣的战利品已经在这了,还想商量什么:“还有什么战利品?”
去疾一副生怕被拒绝的神色。“是那些三具尸体,吾看了下,肉量尚可,至少能剔下四五十斤肉与内脏,骨头里也有骨髓,汝吾只两个人,怎么也吃不完,吾想着能否分一些给穷苦人?”
白蘅目光呆滞的看着去疾。“汝要吃人?”
去疾反问:“这么多肉不能浪费呀。”
白蘅好一会才将自己的表情调整回正常。“不可以,人不能吃人。”
去疾不解:“可吾从小到大的记忆里,人一直都在吃人,怎么今日就不成了?”
白蘅啊了声,不解:“汝几时看过人吃人?”
陆家的身家也不差啊,有六十大亩的田,有一头牛,再怎样也不至于让去疾吃人。
去疾理直气壮:“姨父吃利,吃利生的孩子们,父母吃子女,主人吃奴婢,县令与官吏吃百姓,地主吃佃户,一直都在吃,无时无刻不在吃。”
白蘅无法理解去疾是怎么将这些关系统一归咎为吃人的,十分无语。“那不是吃人。”
去疾反问:“利难道是自愿做奴婢?”
“怎么可能,没人天生贱骨头。”白蘅道。“但不一样,那不是吃人,社会允许,汝当下心里盘算的是才是吃人,社会不允许。”
去疾叹了口气。“不可理喻....可以偷偷吃不让人知道吗?给别人吃,别人也不知道是什么肉。”
白蘅问:“汝觉得别人是傻子吗?在这种情况下汝突然有肉救济别人,谁会猜不到是什么肉?”
去疾不以为然:“猜到就猜到呗,反正应该不会有人说。”
白蘅道:“一旦突破吃人的底线,强者吃弱者就一定会发生,汝吾是稚童,吃人的底线突破后,稚童一定是最先被吃的。”
去疾一脸不能理解。“为何不能有吃时,比如当下吃,没吃时则不吃人,寻觅别的食物?为何一定要打别人的主意?”
“因为世人只是凡夫俗子,做不到汝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