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情结》颦我

4、会面

　　作为新媳妇的苏怡并没能睡个好觉，她起了个大早，要梳妆打扮去见过老太爷。他们这个地方结婚仪式通常在黄昏开始，等到一大套的流程走下来，也不好再去见过老爷子了。

　　苏怡梳好了妇人髻，在镜子里照了几照，确定没有任何问题后才在李妈妈和丫鬟雪雅的带引下出门。

　　穿过宁静雅致的小院，走过曲折蜿蜒的回廊，直到闻到一股中药味，苏怡才总算有了肖老太爷确实已经病入膏肓的事实。

　　她在李妈妈的带领下打了帘子，看到一个形容枯槁的老人躺在床上，那张花纹精巧的床在幽暗的光线下变成一张黑暗的血盆大口，在一步步地将这个风烛残年的祖辈吞噬、殆尽。

　　房间里有一股经久不衰的中药味，隐隐泛着腐朽的生命气息，朽到整个房间几乎弥漫着一种潮意，那会是一个行将就木之人最后的眼泪吗还是人的生命最后其实都是一场大雨？或者现实点，也许是他的尿壶还没有倒。

　　苏怡在床边站定，轻轻地唤了一声：“老爷。”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灰浊的眼睛涣散，他转了转眼珠，似乎找不到声音的主人现在何方。

　　苏怡凑上前去，“老爷，我是苏怡。”

　　肖老太爷慢慢蠕动着嘴唇：“苏……委屈……你了……”

　　苏怡从心底泛起一股悲哀，不过是命运而已，不过是命运罢了，就如她曾经是亲娘手中的珍宝，现在是换取利益的玩意儿，就如他曾经是家族里说一不二的话权人，现在是任人摆弄的布偶。

　　苏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很显然，她是没资格共情肖老太爷的，至少明面上不可以。

　　所以她只是扬了个笑：“能嫁进肖家，是苏怡的福气。”原谅她吧，别的她说不出口，也说不了。

　　肖老太爷已经闭上了眼，看来光说句话就让他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苏怡没待太久李妈妈就进来向她禀报：“大少爷二少爷还有大夫人二夫人来向您请安了。”

　　苏怡刚出门就和他们打了照面。

　　大少爷肖继业与其夫人许想兰是青梅竹马，育有她的大孙子肖承霁和小孙子肖望舒，二少爷肖邦宁与其夫人周美蕴为两家联姻，生育三孙肖鹤延，二孙肖云桁则为肖邦宁的妾室所出。

　　但是很荒谬的是，肖继业和肖邦宁其实比苏怡的爹还要年长上几岁，而且据她所知，她那四个大孙子里面，只有一个肖望舒比她年龄小。

　　然而如今这些人，见她却一口一个娘地叫着。

　　苏怡：“……”

　　虽然能理解其中复杂的伦理关系，但他们的态度并不能为之参透。

　　“娘昨晚睡得可好?”许想兰穿着一身厚实的缎面衣裳，细细地一边用茶盖刮开茶沫，一边笑着问候。

　　“挺好的。”苏怡适时地展露着自己的局促。

　　“娘可有什么不习惯？在这里不要想家，要什么吃的什么玩的都尽可和我说。”周美蕴紧随其后，养尊处优的脸上折出两个笑涡，看样子是一个性子风风火火的人。

　　比起嘴角带笑的二少爷肖邦宁，大少爷肖继业更为不苟言笑，他已经掌握了家族里的部分产业，举手投足间露出了点该有的气定神闲之气。

　　相比，脸上带笑的肖邦宁显得更为平易近人一点。

　　不过，苏怡眼光闪过暗芒，其实感觉这两家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呢，因为周美蕴说话的时候并不看许想兰，而且，算了，她还是别多想了。

　　她暗暗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扬起了个笑，“大家放心，我在肖家一切都好，既然嫁进了肖家，苏怡就应当尽好夫人的本分，”其实说的都是漂亮话，“不怕大少爷二少爷笑话苏怡，想家也是会有的，”其实并没有，“只是我从前听先生说，在其位谋其职，苏怡没念过什么书，但知道这句话的意思，我会侍奉好老太爷，有您们关心我，苏怡受宠若惊。”他们得各论各的，她怕折寿。

　　有大家故意的加持，气氛很快热络起来，大房和二房很快攀谈起来。

　　“舒哥儿在英国有一阵了，有写信过来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下月初七，不必为他忧心。”

　　“听说延哥儿刚为妹妹你找了个裁缝做衣，不知手艺如何？”

　　“哈哈哈，延哥儿有孝心不假，只是他毕竟是个大男人，找的布匹啊哟，我真是那个两眼一黑，索性裁缝手艺还不错。”

　　苏怡微笑着听他们闲聊着家常，并适时地发表自己的意见。

　　看来这个家，比她想象得要更和谐一点呢。苏怡感觉未来的日子更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