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沙漠 就让这片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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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伯西埃
刺客迅速地在丛林中穿梭着。血迹延伸了一定距离就消失了，这既可以理解成亚索腾出手来包扎好了伤口，也可以理解成他彻底丧失了抵抗能力，被掳走了。
他站起身，没有选择任何一个方向。这森林太大了，大到足够吞噬掉所有的希望。
第一只亡灵从阴影中冒出时，他头都没有抬，五指扣住那东西的头颅直接掼在了地上。苍白色的能量从他手中溃散，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接连袭来。
银龙出鞘的瞬间就仿佛与刺客融为一体。他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但他知道自己需要冷静。
杀戮让他冷静、清醒，让他逼自己去思考要如何寻找那个人，去判断那个人现在是否还活着。
至于别的，比如他为什么要在乎那个人的死活。
他现在还不需要，也不想思考。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黑暗的树林间迸发。
刺客侧过脸，一道银光擦着他的面庞钉入了身后的树干，尾端嗡嗡作响。那是他的回旋镖，有人从空中截下了它。
他第一次抬头，然后身体猛地一震，像被一柄无形的刀钉在了原地。
那是一个苍白色的人影，皮肤、衣物，甚至发丝的边缘都晕染着那诡异的光泽，眼中则是一片深邃的□□。
杜·克卡奥。
刺客的瞳孔剧烈收缩，然而那震惊与错愕不过一吸之间就尽数散去，转为了地底岩浆般的汹涌怒火。
“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他举起刀，指向那道他苦寻许久的人影，“敢装出这副模样，你就得死。”
三枚回旋镖率先飞出，伴随着刺客鬼魅般的身影一同向那人袭去。
苍白色的杜·克卡奥只是微微侧身，躲过了飞向他咽喉的回旋镖，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他甚至没有亮出武器。
银龙袭来时，刀锋破开空气，甚至带出一声尖锐的厉啸，仿佛将刺客所有的怒火与思念全部凝聚于刀刃之上。
又是一声清脆的声响，两柄刀的刀尖在空中相撞。一点苍白的光芒从交接处炸开，刺客只觉得一股大力从刀身传来，仿佛正面撞上了一片城墙，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飞去。
在他被击退的同一瞬间，杜·克卡奥脚下炸开一圈气流，身影一个虚晃就来到了刺客的正上方，一刀落下，就要斩下他的头颅。
而刺客就在这时，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动作。
他没有抬起银龙试图架住这一刀。他太清楚刺客间的交手，决胜往往就在一瞬间，一旦格挡落入对方的节奏，他必死无疑。
银龙同样刺出，同样是点在那刀尖一点，刺客借力在空中硬生生转了半圈，扭过那一刀。就在对方因为惯性落向地面时，漫天刀阵在空中展开，交错成一片光影。
刺客的身形在刀光中一隐，悄然消失了。
杜·克卡奥落在地面，抬起头，用那浑浊的白色双眼扫视着寂静的森林。
刺客将呼吸与心跳压到最缓，与夜色融为一体。
几招下来他很清楚，正面交锋，自己绝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方才的两次对刺，对方展现出的是纯粹碾压性的力量。他自认在速度与技巧方面自己也没有多大优势，智取是唯一的选择。
地面上的人在短短数息之间，已经尽数散去了那伪装出来的优雅，一种令人战栗的凌厉气息悄然散开。
刺客猩红色的瞳孔透过枝叶的缝隙，看着他刚刚用刀阵在对方后背上撕开的口子，苍白色的死亡能量正从中缓缓流出，却没有散开，而是围绕着他的身体旋转起来，在空中缓缓凝聚成一片片固化的铁甲，覆盖在他的身上。
实体化的铠甲，与对方那霸道的气息逐渐成型。
刺客在心中权衡着是走，还是留。
若离开，他有八成把握不被地面上的人发现，隐匿是他本能般的技巧。
但他没法离开。
那张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脸，让他没办法放下。
无论那是不是真正的将军，无论那具苍白的躯壳里装着的还是不是杜·克卡奥的灵魂，他都无法就这样转身离开。
刺客弓起身体，背脊的肌肉一寸寸绷紧，银龙反握在手，如一张拉满的长弓，即将爆发。
然而下一秒，某种细长湿滑，不带温度的东西，悄然舔过了他的脖颈。
刺客的身体猛地一颤，就在他分神的刹那，地面上那道苍白色的身影，悄然消失了。
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一柄匕首从下方贯穿了他的小腿，苍白色的能量如寒冰般涌入血管。
刺客闷哼一声，剧痛炸开的瞬间，他本能地一脚猛踹，疼痛激发出的力量将杜·克卡奥直接蹬下树梢，连带着他一起坠落。
短短数息之间，无数利刃从他的身上爆发，流光般向空中的另一人席卷而去。落地的瞬间刺客就地一滚，银龙比身体更快扬起。
“铛！”
苍白色的利刃狠狠地斩在银龙之上。
火花在极近的距离下炸开，刺客的手臂被震得发麻，他没有后退，面对一个比自己更快的刺客，后退就是死。
又是一刀从侧面刺来，他看见刀光的一瞬间大脑已经计算出了闪避的方向，但被贯穿的小腿让他的速度慢了半拍。
躲不开了。
刺客当机立断，侧身硬受了这一刀，匕首刺入的瞬间，银龙划出一道一闪而过的弧线，斩向那人的喉咙。
以伤换命。
然而，预料中的刺入感没有传来，刀尖仅仅刺破了铠甲的表层，勉强入肉半寸，却再也无法深入。
而杜·克卡奥的匕首已经完全没入了他的腰侧，苍白色的男人没有半分停顿，直接握着刀柄，将刺客整个人架了起来。
一种摧毁神经的剧痛爆发，刺客不受控制地惨叫出声，大滴大滴的冷汗从额角滚落。
杜·克卡奥举着他原地转了半圈，像是猎人炫耀自己宰杀的猎物，然后狠狠摔了下去。
刺客的身体砸落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胸腔里的空气仿佛全部被挤了出去。然而就在这瞬间，三枚飞镖同时射出。
第一枚，击中了杜·克卡奥腿甲的外侧，被坚固的铠甲弹开，留下一道凹痕。
第二枚精准地撞在那处凹痕上，再次弹开，紧接着是第三枚，还是同样的位置。
苍白色的铠甲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
银龙瞬间贯穿那道破口，狠狠一记斜挑，刀锋沿着肌肉纹理切入，破开了大腿处的动脉。
苍白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他做到了。
然而他看到了杜·克卡奥的脸庞。
那张苍白色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战斗时应有的专注，只是平静地，仿佛在注视一件已经被研究透彻的器物般，注视着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
没有一丝声音发出，但刺客读懂了。
“游戏结束了。”
一道苍白色的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了刺客。
光柱落地的瞬间便开始固化、弯曲，化为一个圆形的白骨构成的囚牢。
刺客整个人向那还未完全成形的囚笼撞去，却在接触的瞬间，感受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痛苦。
那不是灼烧，不是碰撞，而是仿佛灵魂和生命都被抽走的剥离感，让他不得不蜷缩起来，把身体缩成最小的一圈。
杜·克卡奥一步步走来。
刺客只来得及看见那双苍白能量凝聚成的战靴抬起，脱离了他的视线，接着剧痛从后脑炸开，意识彻底被黑暗笼罩。
恕瑞玛
玛尔扎哈悬在半空之中，与地面的阿兹尔遥遥对峙着。
阿兹尔身后是一座已被摧毁的祭坛。伴随着巨石的碎裂，禁锢了泽拉斯数千年的封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千里之外，希维尔正带领着恕瑞玛的军队将入侵的亡灵大军诱入沙漠深处，企图靠漫天的黄沙削弱那诡异的军队，但收效甚微。
那支苍白色的队伍踏过沙丘，没有汗水，没有喘息，恕瑞玛令生命畏惧的高温与干涸，对这些已然死去的怪物毫无意义。
阿兹尔丝毫不担心自己的传承者，在他的帝国里，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能令他畏惧的东西。
而空中的这个人，代表着另一个世界。
“你阻止不了我。”
玛尔扎哈的声音在广阔的沙漠中居然泛起了层层叠叠的回音，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同时响起，虚空之力从天空中如雨雾般渗透开来，翻滚着涌动。
“就算是那个被你封印的棺材板，也阻止不了虚空之门的呼唤。”
玛尔扎哈的目光越过阿兹尔，落在祭坛废墟之下那道正在崩裂的封印上，“更别说靠着飞升重生的你。”
阿兹尔冷哼一声，“就凭你？”
他举起法杖，沙兵在他身前迅速凝聚成形，锋锐的矛尖整齐排列，指向空中那个看似不可抵挡的身影。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玛尔扎哈身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卡萨丁。
双眼发红的男人强硬地掰过玛尔扎哈的脑袋，逼迫他与自己对视。
“你疯了吗？！”
卡萨丁的怒吼声仿佛能传至千里之外，他的面具已经在虚空穿梭中丢失，露出一张被虚空能量侵蚀多年，布满了黑紫色纹路的脸。
“你不要命了吗？”他的声音急迫，甚至带上了一丝绝望，“住手。玛尔扎哈，我叫你住手！”
玛尔扎哈望向他，紫色的瞳孔与那被紫色侵蚀的黑瞳对视着。
忽然，一声轰鸣骤起。
恐怖的虚空能量从玛尔扎哈身上爆发，瞬间掀翻了卡萨丁的身体。
卡萨丁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却没有飞远，而是被黏稠的虚空之力禁锢在玛尔扎哈的身边。
“你不过一介被虚空侵蚀的凡人，不要在这里碍事。”
玛尔扎哈的脸上、围巾上、衣服上都沾满了卡萨丁喷出的鲜血，紫黑色的液体顺着他的下颌缓缓滴落，让他看上去格外狰狞。
卡萨丁无法调动体内任何一寸虚空之力。那些能量在他的体内欢呼，也在战栗，向空中的皇帝臣服，然后从他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中逃离，涌向玛尔扎哈。
巨大的压力让他口鼻同时出血，但他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过空中那个已经宛若恶魔的人。
“你会死的。”
卡萨丁的声音嘶哑而破碎，一遍遍地重复着：“你会死的。”
“我不允许。”
玛尔扎哈别过头，瞳孔已经彻底被涌动的深紫色占据。他随意地一抬手，一个闪耀的法阵化作囚牢，将卡萨丁禁锢其中。
在那一刻，没有人看到，玛尔扎哈的余光望向了卡萨丁，看着那张被虚空能量侵蚀的脸，和那双绝望的眼睛。
仿佛要把这一幕深深地、永远地刻在自己的记忆里。
下一秒，那双眼睛里仅存的人性，彻底消失了。
深紫色的虚空之力在他掌中凝聚，犹如一颗紫色的恒星在他掌中骤然亮起。
下一秒，仅仅一击，太阳圆盘轰然破碎。
一个个紫电絮绕的光珠在玛尔扎哈周身凝聚成型，每一颗都压缩着庞大的能量，谁也不敢尝试，它们究竟能造成多么恐怖的破坏。
恕瑞玛的皇帝沉默地举起了法杖。
他没有退路，也绝不能后退。
“很好。”
玛尔扎哈的声音从高处响起，如同审判一般。
紫光闪耀的电球，如骤雨般，向阿兹尔的头顶落下。
“就让这片沙漠的皇帝，成为虚空大门的第一个祭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