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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Kapitel 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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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残疾人,自己一个人在家,联系不上,很难不让人多想。
又何尝不是一个好机会呢?
唐雪霁围着院子转了一圈,脱下高跟鞋,丢进院子里,赤脚爬上院墙,又顺着院子里的树爬下去。
幸好夜色很深,她的短裙在这过程中不知走光了多少次,狼狈至极。
下了树,踩着刺挠脚掌的草坪,又举着手机灯光找丢进来的高跟鞋。
“陈槿年,你最好真有点什么事。”
她忍不住咒骂。
刚骂完,哐当一声——
灯光从门里斜斜漏出来,抬头,果然,门被推开了。
昏沉夜色中,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和草坪中拎着一只高跟鞋翘着一只脚的女人对上视线——
长久的沉默。
风声吹动树叶,哗啦啦作响。
昏沉夜色中,隐约月光落在男人微红的脸颊,凌乱的头发上:
“唐小姐,我说了请你不要再来。”
他张了张嘴,扶着门框的手指捏得很死,显然带着薄怒和惊讶。
“我的衣服落在你家了,你一直没有回复我的信息,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但我联系不上你,一时情急,只能翻进来。”
唐雪霁脸颊滚烫,噼里啪啦说完。
陈槿年闭了闭眼,缓缓重复:
“翻进来的?”
“……不然呢?我还能怎么进来?”
“你现在……”
他目光复杂,在她凌乱的头发衣裙上打量。
“我在找我高跟鞋。”
“……”
“扔进来的喽,我总不能穿着高跟鞋翻墙吧。”
唐雪霁方才的窘迫已经荡然无存,眼角噙着笑意,手插在腰上,脸上再次洋溢着看傻瓜一样的——自得。
“……”
“唐小姐,我想你应该清楚,你这样的行为,我完全可以报警。”
陈槿年冷冷的声音一字一顿。
“我知道啊,可是我也是事出有因,我东西落在这里,你又联系不上……你一个人在家里,联系不上,我很担心你……”
唐雪霁有恃无恐地说完,声音忽然轻柔:
“我这么担心你,你还要抓我,真过分——陈,叔,叔,你欺负小孩啊。”
陈槿年微微偏头,不欲再和她掰扯。
他不知按了什么开关,似乎只是在轮椅触控板上点了点,院子里忽然亮起灯光。
黑沉的夜晚忽然被点亮。
陈槿年冷冷看向唐雪霁,光线明亮了,一切也清晰了。一抬头,就看见小姑娘昂着头,一身大红色裙子,雪白的胳膊环抱在胸前,面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往下看,雪白的脚丫却在不安地动来动去。
他喉结滚了滚,移开视线。
纠缠不休,奇怪的人。
他视力极好,没一会,他就找到她的红色高跟鞋,不过依旧冷冷坐在门口,不愿和她搭话,监督一般看着唐雪霁在草坪里转来转去。
夜风微凉,轻轻拂动女人裙摆,她身上的香水味比白天淡了许多,尾调是淡的几乎像是错觉的花香。
唐雪霁嘟着嘴,开始动脑筋:
“陈叔叔,你帮帮我好么?”
陈槿年面色难看,大约实在是想赶紧送客,径直朝着她的鞋走过去,弯腰,稳稳托起,递给她。
她却并不伸手。
“你可以帮我穿吗,我有点站不稳。”
“那边有椅子。”
“哦……”
唐雪霁眯着眼睛,扭捏着腰往前凑了凑,丝毫不在意陈槿年愈发阴沉的脸:
“看不见,你是叔叔呀,叔叔,帮个忙呗,好不好呀?”
温言细语,软的能掐出水的嗓音。
陈槿年脸色愈发冷:
“不行。”
“为什么?你帮帮我不行吗?”唐雪霁委屈地控诉,“我翻墙进来脚可疼了,不还是为了你吗,你真过分。”
陈槿年太阳穴突突地跳,把鞋放在她面前的地上,退后一些,声音镇静:
“拿上衣服,尽快离开。”
唐雪霁在夜色里吐吐舌头。
唐雪霁撩了撩头发,又理了理裙子,不紧不慢地说:
“我又想起一个童话故事。”
等他接腔。
陈槿年缄默地偏开脸。
“是灰姑娘哦,你是王子,我是灰姑娘。”
“穿鞋。”
他语气带了点微微的气恼,终于不再是平静。
他发现,这个人,没个正形,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说话呢,那股腔调,也是百转千回,让人觉得不正经。
“灰姑娘结局可好了呢,你知道吗?”
“穿鞋。”
“哦。”
这一次,他看见她那么明显地吐了吐舌头。
唐雪霁把鞋穿上,身体摇摇晃晃,一只手不由分说搭在他肩上,一边穿,一边不忘和他唠嗑:
“你看看你,怎么能光记不好的,不记好的呢,灰姑娘……”
“我记得。”
陈槿年打断。
“哦,记得,那就是不愿意承认?什么难言之隐?”
她冲他挑眉。
“穿好了,去拿衣服。”
他说完,用手捂住嘴,咳嗽了几声。
空气静默了几瞬。
“你感冒了?不舒服吗?”
她看他几眼,越凑越近,就要伸手来摸:
“你眼睛好红,哭了?发烧了?”
陈槿年微恼抬手,攥住唐雪霁不安分的手腕,咽了咽唾沫:
“唐小姐,请不要随意触碰别人。”
陈槿年放开她的手,往屋里走。
唐雪霁站在门外,又开始动脑筋。
发烧了?好机会啊。
人在脆弱的时候最容易袒露内心,她要趁这个机会撬开这个老古董的心门。
她倚在门上,眼睛乱飘,声音也有些上扬:
“陈叔叔,什么时候生病的呀?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唐小姐,司机今天有事请假回家了,你自己叫个车回去。”他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顿了顿:“打车回去,我会给你报销车费。”
唐雪霁眼睛一转,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太晚了,担心她不安全,还是因为她是担心他过来所以于心有愧?
不管怎么说,这个人都不如表面上冰冷啊。
唐雪霁进了屋,就看见桌上花瓶里的花已经被拿出来,用塑料袋包裹起来放在地上。
陈槿年转身,对上唐雪霁,眉心拧起,想了想,自己并没有必要对她解释。
“你不是很有教养么?怎么把我送你的花扔了?”
唐雪霁讽刺笑道。
“我想没有当你的面扔掉,就已经是尽力保持我的教养。”
“切,你就这么讨厌我送的东西?”
她直直看过来,目光带着怒气,她从来没有被人这么对待过。
陈槿年没有回答,朝着电梯走去:
“请你拿上衣服离开。”
“你不喜欢玫瑰么?那我送你别的。”
唐雪霁不甘心。
这一次,陈槿年的背影停住,半晌,终于缓缓道:
“别再送我了,我花粉过敏。”
声音里还带着微微的责怪。
一片静默。
“你……是花粉过敏发烧?”
陈槿年似乎不想再回答她,想要往前去。
下一刻,唐雪霁已经啪嗒啪嗒跑上前来,挡住他的去路,蹲下来,措手不及地伸出手掌,捧住他的脸:
“好烫好红,你很难受吧?”
陈槿年瞳孔放大,别扭地甩开她:
“你……”
“好,不碰你,我就是学过一点护理知识,你多想了。”
“过敏会很严重的,你不能掉以轻心,你都已经过敏到发烧了,必须去医院。王叔呢?”
陈槿年眨了眨眼,半晌,低声道:
“王叔今天请假回家了。”
“那你把他叫回来啊,这是他的工作。”
“不必了,明天我会去医院的,谢谢你的关心。”
冷冰的声音,很显然的拒绝态度。
唐雪霁冷哼一声:“想不到,你这个资本家还挺有温度嘛,怎么对我就这么坏,说辞退就辞退?算了,我就当以德报怨,我送你去医院。”
“不用。况且,我不觉得辞退你的理由不正当。”
他双颊发红,很是正经且冷漠地出声,无端让唐雪霁觉得有些可爱。
“你误会了,误会了误会了,我对你真的没有非分之想,你一定要放心。”
唐雪霁佯装叹气:
“我就是出了点事,我需要钱,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以前经常这样给别的男人要钱,其实我什么都不懂,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天真的语气,无所谓的态度,活像一个懵懂的迷途少女。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毕竟对我来说,只要能给我钱,能把自己卖了该多好……”
她悄悄看着,果然,陈槿年面色古怪,微微愤怒又无奈。
她还想继续说,让效果更好一些,更加激起陈槿年的同情心,身边人已经纡尊降贵开口:
“你真的认识到自己的错了?”
沙哑的声音,略带严厉,连她爸都没用这种语气教训过她呢。
“也许吧……反正,我知道你不喜欢,你不喜欢,我就错了吧。”
不能装的太聪明。
“你对陆康屿,也是这样?”
唐雪霁一愣,支支吾吾:
“哦……他啊,他说……他说我什么都不行,只有一张脸还有点用,我用这个,还能换点钱,给我妈治病。”
她的声音很低,说完,陈槿年却沉默了。
唐雪霁悄悄掀起眼帘,只见陈槿年眸光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开口:
“他说的不对,你小时候可骄傲自信了,怎么能相信这样的话。你以后,不要和他接触了。”
“你不是商品,我也不是你的买家,并不是我不喜欢,你就不对。你要做你自己,做你自己喜欢的事,除了你自己,没有别的人能为你的人生负责。”
唐雪霁眨着眼睛,悄悄想,看来,也没有那么难骗嘛,口中却低低说:
“我知道了,那我以后可以继续为你工作吗?”
陈槿年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多管闲事,目光中,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遮掩不住的野心和欲望,和他爸唐永川如出一辙。
罢了,多管闲事就多管闲事吧,他也只能提点几句,但愿她不要误入歧途。
“看你表现。”
“那我带你去医院?”
陈槿年思索片刻,呼吸已经有些困难,脑子也晕乎乎的,最终,他只能缴械投降:
“嗯。”
两人戴上口罩出门,唐雪霁打了网约车,需要等五分钟。
陈槿年看着她忙前忙后,一张小脸上眉头紧皱,小声嘟囔车真慢,他认真说:
“你放心,所有费用,我都会给你报销。”
唐雪霁面色一滞,不知如何作答。
他一而再再而三和她强调钱的事,让她忽然发现有点不对劲,在他眼里,她这么锱铢必较吗?
事实是她的确是这样,他能给她也再好不过,毕竟现在她生活窘迫,钱真的很重要。
不过,她既然对他有别的目的,又自然地觉得不该因小失大,为了这几块零头给他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可是如果她反驳了,说她不要这个钱,可以后她又给他要钱呢,岂不是又成表里不一了?
陈槿年坐在一边,许久听不到回音。
在他印象中,身边的小姑娘向来能言善辩,嘴上从不饶人,可他一回头,就看见唐雪霁目视前方,指头在包包带子上拧来拧去,表情很是苦大仇深。
有这么纠结吗?
他大约是病的糊涂了,竟然忍俊不禁,轻轻弯了弯唇,接着,便看见唐雪霁吓了一跳,不解地看着他。
“你笑什么?”
陈槿年连忙收起笑容,平静道:
“这钱本来就该给你,投怀送抱的时候都没有不好意思,现在纠结什么?”
唐雪霁眼神飘向别处,声音有些不自然:
“我知道呀,我哪有不好意思。”
“好。”
“嗯……其实,你不用给我也没关系,我倒也没有那么抠门,你别这么想我。”
陈槿年语气有淡淡自嘲:
“我年纪比你大,还是一个男性,你还是陪我去,花你的钱,我会不好意思,你就当,成全我作为一个男性的可怜自尊心吧。”
唐雪霁脸上浮现笑意:
“哦,原来如此,那好吧。”
过了一会,她又冷不丁开口:
“所以现在,我们之间,是男人和女人了吗?”
陈槿年本欲拧起眉头,提醒她不要得寸进尺,可话到嘴边,想了想,她还小,自己还是引导为主:
“你可以这么想,所以,作为一个女士,请你随时提防身边的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