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应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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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别挡道！”
季笙在一声叫喊中醒来，身子不受控制地被来自四面八方来的手推搡着，一头磕上了走廊的玻璃。
眼前环形空中连廊将四幢大楼相互连接，头顶是猩红天空，透明穹顶笼罩住楼间的圆形区域，将空气中大小不一的变异孢子隔绝在外。楼外的围墙上用红漆涂写着“第四安全区”，再远的地方，就只能看到天空映下的血色。
季笙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却见玻璃上留着她那带有腐烂食物残渣和汁水的唇印。
几分钟前，她正一边躲丧尸一边忙着在垃圾堆里捡罐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她却突然善心大发把这难得找到的罐头给了一旁饿得嘬手指的小孩。等再翻找到罐头时，丧尸已经黑压压地冲了过来。
新捡的罐头有些变质，但她早已饿得饥不择食，边跑边时不时仰头倒一口，结果脚下一绊，脸冲着地狠狠摔了下去。罐头飞到地上又弹起来，而后精准地砸到她的后脑勺，她就彻底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眼前的景象就已不是她生存的那个世界了。
难不成她已经被丧尸咬死然后转世投胎了？
季笙并不想承认，她自力更生了二十二年，最后竟然被一个破罐头打败了。
眼下额头的余痛还未散去，她很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她真的还活着，只是换了个世界活着罢了。
虽然这个世界看起来也不怎么样。
不过季笙根本不会留恋以前那种吃不饱穿不暖还整天逃命的日子，此刻她已被死而复生的喜悦彻底淹没，没听见有人在跟她说话。
“你也是去应聘的吧？”
和季笙搭话的女孩背着一个淡黄色书包，一身棕色皮衣皮裤配着一双厚底皮靴，扎着双丸子头，整个上半身倚靠在玻璃窗上，嘴里叼着根棒棒糖，眼珠随着拥挤的人流左右转动。
见季笙没有回应，她用胳膊肘怼了她一下，又重复问道：“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吗？你是去应聘的吗？”
“应聘？什么应聘？”季笙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眼前这个年轻女孩。
女孩晃了晃手里卷成筒的招聘单：“你没有这个吗？年轻人都人手一份啊！”
季笙本觉得她有些多管闲事，但听到“年轻人”三个字，她不得不把手伸进左右口袋掏了个遍，最后在屁兜里找到一张叠成方形的招聘单。
她展开招聘单，一字一句地读起来：“诚招护工若干，月薪10000常用币......包吃住！”
读到“包吃住”三个字，季笙的音量瞬间盖住了四周的嘈杂声。路过的人纷纷扭头看向她，随后神色凝重地加快前进的脚步。
季笙紧紧攥着招聘单，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
这可是她二十二年来一直在寻找的三个字。多么有温度的三个字！多么让人热泪盈眶的三个字！
要知道在丧尸世界，能活下去的人要么关系够硬，能直接进入安全区；要么命够硬，能在危险区躲避丧尸活下去。
显然，季笙是第二种人。
她常年靠捡拾为生，早就丧失对钱的概念。在她眼里，包吃住才是生存王道。
季笙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的，莫非是死前行了一善，老天开眼了？
“啪！”
季笙毫不犹豫给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捂着火辣辣的脸颊低声笑起来。
和刚刚撞头一样疼，她终于能结束那该死的颠沛流离的生活，奔向崭新的未来了！
她扭头看向搭话的女孩，女孩却不知何时已退了几步远。
“请问这招聘单上说的体检是在哪里进行的？”
女孩没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人流涌动的方向。
季笙丢下一句“谢谢”，拔腿就朝招聘处跑去。
这工作她势在必得，毕竟招聘要求只写了身体素质合格，没有别的硬性规定。再者，区区一个护工工作的体检，能比躲丧尸难？
这么说来，她二十二年来吃的苦终于可以派上用场了。以她的身体素质，若不是因为那该死的绊脚石，她多多少少能赤手空拳干掉几个丧尸，不至于这么快就死了。
季笙眼看着就要超过一众人率先排到招聘处的队尾了，却被一人拦腰抱住，拖慢了脚步。
比她跑得慢的人“刷刷刷”从她身边超越，以胜利者的姿态在队尾歇下来。
“谁啊！”季笙一边奋力往前走，一边低头寻找抱她之人的脸，“怎么又是你？”
刚才跟她搭话的女孩抓着她的衣服死活不放，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拖住她，皮靴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嘴像机关枪似的连环蹦出一串话：“别着急别着急别着急，我跟你商量个事！”
季笙试图扒开女孩的手，可越扒她越要往身上挂。眼看着队伍越排越长，季笙只好拖着女孩来到走廊的一侧：“给你一分钟的时间，长话短说。”
女孩确认季笙不会跑，这才放开手，一张口就泼来一盆凉水：“今天是招聘最后一天，我知道你着急去排队，但是这工作它就讲究一个先来后到，每天的体检人数有限。就算你现在开始排，照队伍现在这长度，估计还没排到人家就满员了。”
“所以呢？”季笙与她保持一臂的距离，轻挑着下巴看她。
女孩递过来一根棒棒糖，用手遮挡住嘴巴小声道：“我知道一条直接能到体检室的捷径，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说着，她晃了晃棒棒糖以示强调：“这就当作我们之间的契约。”
一个棒棒糖就想来收买人？
季笙虽然饿着肚子，但绝不是见食眼开的人。她提防道：“为什么要找我？”
她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突如其来的好意只会比丧尸更吓人。尽管眼前这女孩细胳膊细腿一折就能断似的，但在丧尸世界里，看似瘦弱的存活者不在少数，她不能因此掉以轻心。
然而女孩却对季笙一点防备心也没有，“嘿嘿”笑了一声，毫不客气地捏住她纤细但有肌肉的手臂，像是在捏弹力球似的有节奏地按压着：“因为你让我很有安全感……咳咳不是，因为你看起来很厉害。”
“......”
季笙扇开她的手，转身离开。
走个捷径还要找个有安全感又厉害的人，一听就很危险。人生刚重开，她可不想这么早就赌上自己的小命。
季笙迈着大步朝队伍末尾走去，女孩的声音由远及近地追来：“你等一下，听我把话说完啊！”
女孩快跑至季笙身前，双手一横，只这几步路她还累得喘上了粗气。季笙绕过她的手臂继续前行，并不打算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周围这么多人不找，偏偏来找她，该不会是觉得她好骗吧？
她见女孩仍执着跟着，脚步快出了残影：“我没空，你找别人吧。”
女孩实在跟不上季笙快得飞起的步伐，望着她的背影喊道：“我能帮你省钱！”
季笙顿住脚步，缓缓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300常用币毕竟不是小数目，我帮你省下这笔体检费难道不好吗？”女孩走上前来，再次递出棒棒糖，满脸笑嘻嘻的，“我叫唐零，你也可以叫我糖糖，很高兴认识你！”
季笙满脑子回荡着唐零所说的“300常用币”，她又仔细看了眼招聘单，果真在右下角发现了一行蚂蚁一样的小字：参加应聘必须支付体检费300常用币。
别说是300常用币了，就3常用币她都拿不出来。
季笙开始盘算起来：若是不答应和唐零一起走捷径，她连获得这份工作的敲门砖都没有；可若是答应了唐零，搞不好会遇上难以预测的危险。
“问你一件事，除了这个工作，还有什么能包吃住的工作吗？”
“据我所知是没有的。”唐零看出季笙犹豫了，犹豫就有希望，她继续道，“现在工作可不好找，护工是高危职业，是要死人的，以前就算待遇再好，也没什么人来这儿应聘。如今，你瞧那人包上的徽章，中心大学的，高材生都来这找工作了！”
季笙沉思片刻，打消了剩下的念头。现在就业形势如此严峻，可不是她挑工作的时候，能有班上她都得谢天谢地了。更何况，这可是目前唯一包吃住的工作！
拒绝唐零的底气在她做决定的这一刻一下子就泄没影了，她甚至意识到若是唐零改变主意不带她了，她还得反过来求她。
但鉴于两人目前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季笙并没有因此放低姿态。在正式答应之前，她还是想确认一下详细计划：“要我跟你一起也可以，你先跟我说说你的办法。”
唐零指了指脚底下：“我们从下面的通风管道走，就可以绕过缴费处到达体检的地方。”唐零抱起手来，似乎对自己的办法很满意。
季笙有些不相信她的话，走到窗边伸出脑袋往连廊底下看。连廊底部宽度很大，确实能有一个额外的空间，也许通风管道被包在墙的里面。
“你确定你的办法可行？会有危险吗？”
“当然可行！但是有没有危险我也不太清楚，所以我们两人一起去比较保险嘛！”唐零回答得干脆又自信。
季笙缩回脑袋，再次审视唐零。
她也堵上了自己的小命，应该能信。
季笙接过唐零手中的棒棒糖，撕开包装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与她达成合作：“我叫季笙。”
她思考了一会儿，想不出自己能有什么别名，但为了句式工整，她还是回道：“你也可以叫我......季笙，很高兴认识你。”
唐零“噗嗤”一笑，很自然地挽上季笙的胳膊，做了个出发的手势：“好的笙姐，这边走！”
季笙没拒绝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暗自感叹唐零还挺自来熟。她完全被唐零推着走，对这种短暂被安排的感觉甚至产生了些许依赖，畅想着要是以后的日子也能有人帮她安排那该有多好。
当然，这只是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两人朝人流反方向离开空中连廊，进入与招聘处所在大楼相邻的另一幢楼里。
每座大楼总共十五层，地上十二层，地下三层，连廊在地上六层，而体检的地方在地上五层。
季笙和唐零下到五楼，在连廊的正下方找到了通风管道的入口。通风管道所在的位置刚好是监控死角，正有利于她们行动。
季笙抬头看向高度接近房顶的通风管道入口，入口的金属防护网似乎是新换的，没有一点铁锈，看着不太好拆：“怎么办，暴力拆除？”
“不用，你歇着就行。”
唐零卸下书包，从一堆工具里掏出扳手和折叠凳。她展开折叠凳站在上面，踮起脚熟练地拧着通风管道入口的螺栓。
季笙好奇地探了眼她的百宝小书包，包里除了各种各样的工具，还有好几盒棒棒糖，盒子上贴着价格标签：100常用币/根。
“我去，我摊上富婆了？”季笙小声嘀咕，歪着脑袋挑选角度，费劲地看到了盒子表面的食品信息。
原来这些棒棒糖相当于她那个世界里的高级罐头，难怪唐零敢拿这么不起眼的一根棒棒糖跟她做交易。
不过她这么有钱，干嘛非要省这300常用币？
害，也许她就只是个倒卖贩子，也没这么有钱吧！
一顿猜想，季笙把自己说服了，她宁愿相信唐零是倒卖贩子，也不愿认为她现在耗费时间在做的可能只是在陪富婆探险。
季笙嘬完糖棍上最后一丝甜味，恋恋不舍地把糖棍丢进垃圾桶里，蹲在一旁放哨。
唐零很快就把螺栓卸了下来，只留下一个螺栓固定着金属防护网。
金属防护网左右摆动吱嘎作响，季笙一把抓住制止了声响：“总不能让它就这么荡着吧，万一有人经过不就知道我们往通风管道里面钻了？”
唐零收好扳手，把书包往通风管道里一丢：“没事，我能从里面把它安上。”她目测了一下季笙的身高和通风管道口高度的差距，“没有凳子你应该能爬上来吧？”
“能。”
季笙一米七四的个子距离通风管道口也不远，轻轻蹦跶一下就能攀上去。而唐零比她矮了半个头，加上折叠凳的高度刚好也能够着。
待唐零爬进了通风管道，季笙把折叠凳收好递给她，自己一跳一攀也爬了进去。
好在两人都很瘦，在管道里轻松调换了前后位置。唐零把金属防护网重新安上，两人就一起开始了漫长的爬行。
管道内像个黑洞，深处总时不时传来低沉的嗡鸣，裹挟着历经岁月的尘埃和被新鲜血腥味包裹的腐臭。
季笙早已习惯这种味道，对此已经不敏感了。唐零在她身后一言不发，没有呕吐也没有抱怨，好似也对这味道很是熟悉。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爬着，整个管道内回荡着膝盖摩擦管道的“滋嘎”声。
不知爬了多久，终于看到了光线，也听到了声响。但这声响似乎不像是人发出来的，更像是野兽沉闷的嘶吼。
季笙突然停止了爬行，唐零没注意，一头撞上了她的屁股。
“怎么了？”唐零被弹得后退几步，她循着光源看去，假装疑惑地问了一句，眼里其实早已随着光线的增强充满了恐惧。
在看到季笙回眸的一刹那，她彻底隐藏不住颤动的瞳孔。
出口处的亮光如同生锈的刀，斜斜切开黑暗，只照亮了季笙沾满蜘蛛网的侧脸。她脑袋保持着一定角度侧身看向她，眼眸中闪烁着悔恨的光。
在她身后，一张肿胀变形的脸撞上金属防护网，被网格分割成一个个凸起的菱形肉块，布满浑浊血丝的眼珠随着脑袋的晃动在眼眶外甩来甩去，像鼻涕虫一样湿哒哒地滴着血，满眼只剩对撕咬的渴望。
几根腐烂的手指不顾一切地抠进狭窄的网孔，指甲缝里不仅嵌着发黑的皮肉，还有季笙的一撮头发。
“糟糕。”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应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