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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去父留子 ...

  •   《鸳鸯桂花图》下周拍卖的消息,同时传到太后与冯启安耳中。太后自然是不悦的,但自觉并非那斤斤计较之人,再加上腹中胎儿的情分,便懒得追究冯启安了。

      太后既不过问,冯启安更是哑巴吃黄连——他既找不到机会解释,就气势汹汹地来到霍府质问太子。

      而孟疏鹤也早就想好了一套说辞。

      冯启安来到霍府时,孟疏鹤和白竹正蹲在小院子里给两只小鸭子洗澡。

      冯启安知道这“临时太子府”里只有太子和一个相貌清秀的小仆人,以为太子的日子必定过得相当冷清寂寞,才会闲着无聊,用他儿子冯俊的名义给他找麻烦。

      他没料到太子与这个小仆人,同这满院的鸡鸡鸭鸭打得热火朝天,连自己推门进来了都没发觉。

      他小心翼翼地站在院子一块没有鸡鸭粪便的地方,远远地开始质问孟疏鹤。

      他一扯嗓子,嗓音同姿态就又成了徐娘姿态,他悲悲戚戚道:“太子殿下,你为何这样对臣!”

      接着他开始诉说委屈,仿佛孟疏鹤成了那天底下最坏的负心汉。

      而孟疏鹤闻言将湿手往裤腿一擦,一脸惊异地站起来:“冯大人,那鸭子图下周要拍卖?这、这我不知道呀!”

      冯启安皱着眉毛,语气不善:“连宫里头看门的侍卫都知道了,太子能不知道下周的拍卖会?”

      孟疏鹤的表情很无辜:“有个拍卖会我知道,拍卖会要拍卖一幅名家画作我也知道,只是不知道那画是鸭子图呀!”

      冯启安当即困惑了:“太子这话什么意思?画不是您送去拍卖行的?”

      孟疏鹤作大梦初醒状,道:“哦对了!我忘了告诉您,前段时间莫太傅向我讨要这幅画,我也没提画的来历,他也许是当普通画作收着,看腻了便拿去拍卖了。”

      他脚下两只鸭子“嘎嘎”地叫了两声,似作应和。

      冯启安并不相信:“莫太傅?他又不缺钱!”

      孟疏鹤笑了一下:“我就缺钱了?再说了,谁会嫌钱多啊?”

      “......”冯启安将信将疑,“那莫太傅为何要以臣犬子的名义卖画?”

      孟疏鹤眉头一拧:“我哪里知道啊?难道您怀疑我陷害冯俊?可我同冯俊无冤无仇啊,您要是不信我的话,就去问莫太傅,或者将他叫来同我当堂对峙。”

      “不敢不敢,臣怎敢怀疑您?臣只是担心有心之人利用太子......”

      孟疏鹤闻言眉头拧得更紧了:“本殿下并非那愚昧受骗之人!”

      话说到这份上,冯启安就不好再继续追问了——而且,正如太子所言,太子同冯俊无冤无仇,也没有立场陷害自己。

      不过莫运之子莫佑青,先前曾连呈两篇檄文弹劾朝廷要员......莫非此事是莫佑青所为?可据他此前调查,莫佑青素不参与党争,与冯俊亦无恩怨......

      “可是太后生气了?”孟疏鹤试探道,“娘娘那样疼爱冯大人,冯大人解释一下就好了嘛......”

      冯启安正心神不定地思索着其中关节,被太子这天真言论一打断,一时间气得忘记了尊卑次序,脱口而出:“解释什么?解释臣没有将画拿去抵当,而是拿去同太子作赌约了?这二者有何区别?再者,臣想解释,也得找到机会啊,娘娘这些日子根本不见臣!”

      孟疏鹤从这话试探出冯启安并不知道太后怀孕之事。他垂下眼睛,藏住了眼底闪亮的精光。

      他也作出一番恼怒的姿态:“本殿下好意提醒,却被你这样责骂,本殿下可没您那么霸道,本殿下送了就送了,至于受赠者要如何处置画,本殿下可管不着!”

      话毕,他猛地抬手一推冯启安。

      冯启安不设防备往后一个踉跄,一屁股坐到一滩鸭粪上。两只鸭子“嘎嘎”乱叫,不知道是在嘲笑还是抗议。

      在孟疏鹤的黑脸下,冯启安带着一身鸭粪味,糊里糊涂地被离开了霍府。

      离开霍府后,他当即派人去查莫运和莫佑青。

      太子虽言辞坦诚,但他久历官场,并非无知小儿,自然不会仅凭太子的一面之词,就对莫家作出论断。

      然而几日后,竟真叫他查到莫运曾从霍府取走一幅画,并在一周后派人将其送往拍卖行。

      冯启安心存疑窦,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莫家,却又因担心打草惊蛇,不好像拽着太子那样,当面对质这对父子。

      冯启安的疑窦当然无从可解,因为莫运从孟疏鹤这拿走的不是《鸳鸯桂花图》,而是另一幅梅花图。

      半月前,孟疏鹤让白竹购得一幅高仿名家梅花图,特意挂在授课的书房显眼处。

      不出所料,莫运讲课时频频被画作吸引目光。

      终于有一天,他忍不住开口了:“殿下,这可是齐黑石的真迹?”

      孟疏鹤笑道:“正是,这画是旁人送我的,我素来不懂品鉴,太傅若不嫌弃,便转赠予您如何?”

      莫运眼中精光一闪,假意推辞两句便欣然收下了。

      孟疏鹤又顺势问道:“莫大人是喜梅之人?”

      既受人所惠,莫运言谈间便多了几分闲叙之意。

      “非老臣妄言,若论赏梅之道,老臣自诩第二,当今天下无人敢称第一。”莫运一边将画卷好,一边侃侃而谈,“梅乃名节之物,同竹子、兰花、菊花并称花中四君子,‘梅花香自苦寒来’说得便是梅花不畏苦难的精神......”

      孟疏鹤未料莫运竟就着一株梅花便能长篇大论,赶忙插话道:“我听闻爱梅种梅之人,皆以沾染梅香为风尚,只是我似乎......从未在太傅身上闻到?”

      莫运面露不屑:“梅花绽于寒冬,朔风一吹,香气早散入天地,岂会留于衣袂?想来不过是香料贩子为兜售梅香膏粉编的噱头罢了!”

      莫运不用梅香?孟疏鹤眉头微不可闻地一颤。难道孟大指认的凶手另有其人?

      于是他又道:“我先前偶然读过一篇署名‘姜顺’的文章,文中正谈及这梅香风尚。”

      他说着话,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莫运的脸。只见莫运面色不变,仿佛当真从未听闻 “姜顺” 之名。

      “此等风尚老臣闻所未闻,” 莫运嗤笑一声,“姜顺?是何许人也?无名书生的文章,太子切勿轻信!”

      这话孟疏鹤就不信了,连带着先前莫运所说也产生了怀疑。姜顺沉冤得雪其死复生之事闹得沸沸扬扬,其中还又莫运儿子的参与,孟疏鹤不信莫运对姜顺毫无印象。

      垂下眼睛,孟疏鹤若无其事道:“学生受教了。”

      .

      在冯启安疑窦丛生之时,孟疏鹤在府中优哉游哉地给霍回旭写信。

      明州与长安相隔千里,霍回旭的回信直至今日上午才辗转送达。然而信中既未提及霍家反叛是否与莫运有关,也未透露霍定澜的墓地所在。

      信上只寥寥写着二字——

      “字丑。”

      孟疏鹤并未动怒。他自知字迹欠佳,不过近来在莫运的严苛督促下,他的笔法已精进不少。收到回信后,他兴致勃勃地提笔复信,打算让霍回旭瞧瞧自己的长进。

      回信并未详述他如何一箭多雕、如何将太后、冯启安、莫运等人一并算计。

      他只是郑重地将《赠回旭》一诗誊抄其上。

      晾干墨迹,孟疏鹤把信交给白竹,让他找个宫中信使寄送——这次信中并无私密情报,不必借用鸡粪掩饰。

      接着他又提笔,换了一种字体,写了两封“告密信”。

      一封来自“冯启安的下属”,一封来自“太后的心腹”。两封信都将意外为对方所截获。

      太后既然不打算将有孕之事告知“孩子父亲”,他不介意帮这对“夫妻”互相“表白”。

      莫运先前说教“私勿与人,谋必辟”,若为太后也恪守此道,恐怕就要——

      去父留子。

      太后或许自恃有能耐瞒天过海,暗中诞下孩子后,或谎称是收养,甚至可以推说是王爷李庆,甚至是太子李琅承的未婚生子,日后即便是王爷太子不受控制,她也能扶持亲子上位。

      但若冯启安知晓孩子是自己的骨肉,谁能保证他不会恃宠而骄?又或者哪日背叛太后,将实情和盘托出?届时难保局面不会横生变数。

      倘若二人并无此般心思——太后只想待胎儿稳定后给冯启安一个 “惊喜”,冯启安也愿忠心耿耿保守秘密......

      那也无妨。

      通过这两封信,冯启安将看到太后 “去父留子” 的谋划,太后也将发现冯启安 “夺权篡位” 的野心。

      猜忌的种子一旦埋下,双方便再难坦诚,事情必将朝着猜忌的方向发展。

      一切皆如孟疏鹤所料,一周后,那幅《双鸭画》高价卖给了某位富商,而同时冯启安因琐事触怒太后,被其下旨禁足,禁足期限未定。

      这样的结果并非孟疏鹤所求,他的计划是推太后一把,当真“去父留子”。

      然而他暂时无暇再施压,因为他发现,他竟突然联系不上刘方圆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去父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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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常对比起,鸡蛋难产了! 固氮并不是乌鸡擅长的题材,难产了呜啊啊啊... 大纲已经写好,是完整的,好好打磨一下,再复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