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不尽》请叫我

1、第 1 章

　　《弦音背后》的录制现场。

　　男人双手交叉，虎口处的那片创口贴正被食指随意摸蹭，翘起的二郎腿尽显姿态松散。

　　“江老师，非常荣幸能邀请到您参加我们《弦音》的录制。”主持人的手轻轻点了点提示卡，目光扫视过一圈台下观众后，视线又回到现场嘉宾身上。

　　这是近期最火的一档访谈类综艺节目，每期都会固定邀请一位国内卓尔不群的音乐制作人，来分享其创作经历。

　　江就抬手向现场观众打完招呼，主持人跟着笑了笑，把话题引向初心，“您最初是怎么走上音乐制作人这条路的呢？因为据我所知，您曾就读于京大数学系这样一个与音乐毫不相关的专业。”

　　“应该是十七岁那年，我遇到了一个唱歌很好听的人。”江就说着看眼睛不由看向了正在拍摄他的那个机位，“当时就想着，如果有一天能为她制作一首歌该多好。”

　　随即，目光又回到了主持人那处，“京大是保送的，就上了。”

　　……

　　夏天的蝉鸣此起彼伏，层层叠叠。

　　嗡嗡地撞在窗玻璃上，风中都带着喧嚣的热气。

　　江就刚收摊，今天生意看起来不错，收起的菜篮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男生穿着白色的老汉背心和黑色大短裤，脚上随意踩着一双看不出牌子的黑色人字拖，白皙的皮肤却将他这一身邋遢的穿搭抬高了一个层次，这是李彩英的小摊。

　　李彩英是他的妈妈。

　　“小江今天这么快收摊呀？”路过的女人跟男生随意搭起了话，“英子怎么样了？”

　　“今天卖的快。”江就点点头，一一作答，“好多了，谢谢张姨关心。”

　　天上的云飘去又飘来，始终遮不住火红的太阳。

　　江就来到了寺庙旁边的一家茶馆，看着刚装修好不久的牌匾，Lightime。他抬手推开半身高的小木门，走了进去。

　　与刚才不同的是，老汉背心变成了干净的白T，人字拖也不见了，换成了白色板鞋，手里提着一杯奶茶，整个人变得清爽起来。

　　牌匾下的风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的声音让里面的女生抬起了头，“来了。”

　　“嗯。”男生点点头，把奶茶递了过去，“无糖的。”

　　女生看着递过来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的靠外侧有一颗很小的痣，她很早就发现了，伸手接过奶茶，“谢谢。”

　　“帮我听听这段旋律怎么样。”女生指了个地方让男生坐下，细长的手指拨弄着吉他的琴弦。

　　男生等到声音停了之后，才缓缓说出两个字，“好听。”

　　“木头。”女生听到近乎敷衍的回答也不气，又弹了几首曲子。

　　江就这回听懂了，这首歌时烬在艺术节唱过。

　　江就听着熟悉的前奏，看着眼前女生专注的样子，不禁发起了呆。

　　时烬突然注意到了这道目光，手里的动作缓慢停下，轻轻抚平琴弦。俯过身去，慢慢凑近，就在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处停下，突然开口，“干嘛呢？”

　　江就被突然的凑近吓到，身体向后倾斜，手下意识的撑在身后的木地板上，结巴起来，“没，没有。”

　　时烬没有起身，双手撑在江就的两侧，就这样看着眼前的男生脸颊一点一点变红，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

　　江就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同时感受到冰凉的触碰，是时烬用食指轻轻蹭了蹭江就的脖颈，“你这也有颗痣。”

　　江就一手握住时烬的手腕，力道很轻，“我，我去上个厕所。”

　　这不是江就第一次来，整个暑假他基本上每天都会来，当然，这也取决于时烬给他的“约会”地点。

　　这家茶馆是时烬爸爸送给她的17岁生日礼物，里面的装饰都是时烬自己布置的。

　　开不开业由时烬自己决定，反正每天会有人定时过来打扫，时烬在的时候也会有人专门轮班为她服务。

　　江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红到了耳朵根，他想起刚才自己逃跑时狼狈的背影，不禁摇头，用水洗了把脸，这才冷静了下来。

　　再回去时，时烬已经收起了吉他，喝着他送的奶茶，翻看着手机。

　　“阿姨怎么样了？”时烬喝完最后一口奶茶，这个牌子她知道，只有市中心才有得卖，而且得排一个小时的队。

　　普华市大致可以分为两个部分，秦东区和西沅县。

　　这两个地方虽然相邻，却又截然不同，简而言之就是，一个是富人区，一个是贫民窟。

　　“刚做完手术，医生说还得住院休养一段时间。”江就实话实说，“谢谢你。”

　　时烬点点头，这才抬起头看向江就，男生脸上的红晕已经不见，“我帮你可不是想听你说谢谢的。”

　　江就闭上嘴，点点头。

　　其实他很清楚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没有在一起，每天的见面也不是在约会。

　　时烬第一次找到他的时候就告诉他，她只是想找个人陪她，而他也只会是她无聊生活中的消遣。

　　所谓的拿钱买乐趣。

　　而令江就唯一想不通的是，这份所谓的“陪伴”似乎不需要在学校里出现，在学校里，时烬只当他是个陌生人，一个眼神都不曾分给他。

　　两人所在的学校地处秦东区中心，但并不是贵族学校，是一所重点高中。

　　“开学前你不用过来了。”这句话时烬说的没有情绪，也没有看他。

　　等了很长时间没听到肯定地回复，这才放下手里一直摁动的手机，刚抬起头就对上一双漂亮眼睛。

　　“是我做错......”

　　不等漂亮眼睛的主人把话说完，时烬就做出了解释，“这几天有事要忙。”

　　江就闭了嘴。

　　时烬终于把手里的消息回复完，手刚搭上桌子边缘，江就就起身扶住她的胳膊。

　　时烬前几天刚洗完澡下楼的时候没踩稳，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江就陪着她去了一趟医院，检查结果出来倒也不严重，时烬就没放在心上。

　　感受到江就的触碰，时烬就把整个人的重心放在了与江就手接触的地方，能省力还费什么劲。

　　把时烬扶到门口，看到此处早已有辆黑色劳斯莱斯等候已久。

　　江就认识这辆车，是时烬的司机来接她了。

　　时烬坐上后座，关上车门后又摇下车窗，“这几天安分点。”

　　江就点点头，他当然能听懂话里的意思，她不在也不能去找别人。他当然也不会那样做。

　　“有事给我打电话，没接找刘叔。”不等车外的人回应，车子就启动开走了。

　　江就给Lightime锁好门后就去了公交站。

　　*

　　市中心医院。

　　江就站在缴费窗口，久久才回过神，回病房的途中脑子里还回想着刚才护士说的话——

　　“今天中午不是已经缴过费了，一次付了五万。”

　　他当然知道是谁付的款，时烬这几天似乎每天都很忙，手机消息回个不停，即使这样，竟然还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关心一下他的妈妈。

　　推开病房门，江就看到垃圾桶里的塑料餐盒，推测母亲应该是刚睡着，转眼又看到护士刚给她换了新的吊瓶。

　　住院第一天，时烬就把李彩英安排到了VIP病房，江就坐在靠窗的桌前，轻轻拿出里面的资料题。

　　在母亲生病之前，他很少来医院，更不知道VIP病房里的配置，他坐在单人牛皮沙发上才切身体会到这里与二三楼层的不同。

　　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没有嘈杂的噪音，他看着旁边熟睡的母亲，感受到了久违的安稳。

　　滴滴两声，江就拿出手机。

　　【明天有时间吗？来一下学校。】

　　江就看着准备坐起身的母亲，过去把病床摁了起来，“妈，吵到你了。”

　　“没有，醒了有一会儿了。”

　　江就给李彩英掖了掖被角，“怎么样，有不舒服吗？”

　　李彩英摇摇头，看着眼前的儿子，抹了把眼泪，“是妈没出息，耽误了你。”

　　“妈，说什么呢。”江就替母亲擦着眼泪，让她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

　　“你的那个小同学，怎么一下子给你借了这么多钱，你实话告诉妈，是不是......”李彩英心里猜想着什么，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

　　“妈，您别乱猜了，什么都没有。”江就又把床摁了下去，将李彩英扶的躺下，“您累了，快休息吧。”

　　“哎我......”

　　“睡吧。”

　　江就坐在落地窗前，这里能看到普华市最亮的星星和最大的湖，江就看着满天繁星，预测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

　　他本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看这样的景象。

　　而那个人，现在在做什么呢？

　　江就看着没有回复的对话框，他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可今天的手机看了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