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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幻肢痛 她是他的幻 ...

  •   BG he
      随椿生×展湫长

      随椿生用嘴咬开手上的酒精瓶,吐出瓶盖后,没怎么犹豫地倒在还在流血的左边小臂上。简单消完毒,她拿起兜里用得快没了的一小卷绷带,手嘴并用地缠上去,好像已经做过无数遍一样得熟练。
      等一切做完,她的额角已经浸满了汗珠。蹲在地上缓了两口后,她就起身给墙角的人打声招呼:“走吧。”
      声音都还是飘的,但人已经走出好几米。
      半晌,那阴影里才走出来一个人。
      一个男人——展湫长。

      展湫长跟在随椿生后面几步和她几乎同步频地走着,两人的影子在路灯下被拉得长长的。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多,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随椿生走得很快,披散的头发在晚风中被吹拂到身后,飘逸地扬着。
      展湫长的声音有些闷:“你没必要为我做到这个程度。”
      随椿生一听他声音就头疼:“你闭嘴,别管。”
      然后展湫长就没再说话,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到了一个老旧的小区门口。
      小区是几十年前建的了,最近几年总说要拆迁却一直被拖下来。
      踩着水泥硬楼梯,两人爬到了三楼,然后依旧寂静地,分别走进301和302。
      他俩租的房子都是小单间,卧室客厅在一块的那种。
      随椿生靠在门上,头发混合汗液黏腻地贴在面上。她难受得扒拉了一下,头一歪就累得准备睡着。
      脖间挂着的一条黑绳顺着动作滑到外面,上面串着一个很小的玻璃瓶,玻璃瓶里是一些粉末,那是她父母。
      正当随椿生要进入梦乡时,背后的门突然被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她大概能猜到是谁,那人只踹了一下,随后说了一句话:“别在门边睡。”
      是她那好邻居,展湫长。
      随椿生有些烦,她同样踢了一脚门作为回应,然后伸个懒腰上床了。
      展湫长好像是特意来提醒她,在听见动静后就转身回了302。
      他至今也不明白他和随椿生是怎么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每每自己想说点什么挽回关系时却只会被对方敷衍的回答挡掉。次数多了他也不再尝试了,两人保持着这样不正常的关系生活了两三年。
      第二天,随椿生起床后简单洗漱完就跑去敲了展湫长家的门。看见里面好像醒了很久的男人时,随椿生开口问:“又痛了?”
      展湫长没做反应,只是侧身让她进了门。
      “止疼药吃完了吗?”
      “没。”
      “实在受不了了你就吃点,没了我再买。”
      “你的钱很好赚?”
      随椿生沉默了,她伸出手指摸在展湫长落灰的桌子上:“我说了你别管。”
      “你没有必要……”
      “我说了,你别管。”随椿生打断他,随后上前抬起他的左胳膊,无名指处本该和其它四指有着修长的手指,这却少了那一根。
      指根处的肉已经好得差不多,但时常还是会幻肢痛。几个月前,展湫长还会疼得几乎要流出泪,犹如被电击般的感觉从指根蔓延至全身,最后死死攥住他的心脏,让人喘不过气。
      最近已经好多了,起码不会很经常地复发。
      随椿生一看就难受得哽咽了,她低着头,看着那丑陋的新肉,用冰凉柔软的唇瓣轻轻贴了上去,再起身时,她的眼角已经红了一片:“对不起。”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展湫长语气依然波澜不惊,好像习惯了似的。
      等看着展湫长吃完药,随椿生才起身出门。
      “我还不能去是吗?”展湫长看着她的背影问。
      “管好你自己吧。”随椿生有些冷漠地说,随后出去摔上了门。
      留展湫长一人站在家里,看着紧闭的木门,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是没想过跟上去,只是每每他一跟着总能被发现,随后就要承受那人滔天的怒火。
      他才懒得去应付她无名的怒气,当然,也说不准是不想看她生气。
      展湫长疲于把脑子浪费在这种事情上,转头坐在了床上,拿起那几本他早就翻过无数次的书看起来。
      随椿生下了楼,骑上一辆破旧的自行车,向一家拳馆走去。
      进了拳馆,和里面的人打声招呼后,随椿生就进到一间狭小的换衣间。换完衣服,随椿生拿上拳套,戴上护齿,转头进了另一间更隐蔽的房间。
      随椿生在这家拳馆里当陪练,由于她身材和实力的限制,老板不允许她打比赛。
      “你又来了。”随椿生进门,看见那位熟悉的男人。
      “来关注一下高中同学生意。”男人笑眯眯地说。
      “还是只坐着聊天?”
      男人点点头。
      “行,护齿又白戴了。”随椿生听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还有点可惜?”
      随椿生轻笑一声:“有点吧,要是我受伤了就能让展湫长心疼我了。”
      “你俩真是。”男人叹口气,挨着随椿生坐下。
      这间单人训练室在地下,屋里子灯光昏暗,正好不晃眼。
      “夏夏怎么样?”
      “亏你还记得她。”男人阴阳道,“她跟叶凡都急疯了,说你和展湫长怎么突然人间蒸发了。”
      “那我怎么办呢?我不可能放着他不管。”这个“他”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随后他俩就没再说话了,随椿生靠在椅子上,腰后垫着一个拳套,在旁边一个男人的情况下,很放心地睡着了。
      男人也没管她,只是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随后发给一个备注为“夏夏”的女人。
      -【图片】
      -她瘦了。
      -天天当陪练能不瘦吗?我看她肯定没吃饭就来了
      -你下次去给她带点东西吃
      -好
      -地址翘到了吗
      -哪儿那么容易
      -你再加油,一定要拿到
      -知道了
      大概两个小时后,男人把随椿生叫醒。
      “到时间了?”
      “嗯。”
      “你先走吧,我待会收拾一下再出去。”
      “我没练你收拾什么?”男人很奇怪地问。
      “让你走你就走。”
      男人听后没再管,交代让她记得吃饭就走出门。
      随椿生听见门关上的声音,头靠在墙上,很长地呼出一口气,忍着喉口收紧发酸的感觉,揉了下通红的眼睛,一只手死死掐着拳套,像是压抑着什么似的。
      刚才的男人是周冬藏,他们的高中同学。
      连带着方才说的“夏夏”和“叶凡”,再加上小少爷段锦,六人是阜城一中闻名三个年级的好朋友。
      在学校时,随椿生是最娇蛮多事的,椅子上沾了点别人杯子里的水都要矫情地找酒精湿巾擦干净。可毕业后,连大学都没来得及上就来这地下拳场当陪练。
      回忆再多想只会更加埋怨当下,畏惧以后。所以随椿生及时止损,起身揉了揉眼睛出门到别的房间继续工作。
      不是所有客人都像周冬藏一样只是心疼她来让她休息的,有时候倒霉了甚至会碰上几个变态。
      “您好,我是您今天的陪练小椿。”随椿生打起精神,给里面的人打招呼。
      客人点点头,给她也打了声招呼。
      随椿生走进去关好门,戴上拳套护齿,拿起房间里配套的头盔,走进八角笼里,做好了防护姿态。
      拳击是她毕业后不久跟着馆里的几个选手刚学的,所以并没有什么好技巧。再加上营养一直没跟上,导致身材还是瘦得过分。点她的客人大多是刚开始学的女生或者技术很烂的一些男的。
      一场打下来,随椿生被头盔不小心刮到了脸颊。
      客人是个女生,看起来年纪不大,打完后就一直很愧疚地给她道歉要带她去医院。
      随椿生心又开始酸酸的,这种感觉让她非常不舒服。于是她很果断地拒绝了她,只是让她帮自己找片创可贴。
      “谢谢。”随椿生用清水洗完脸,贴好创可贴,“还有一个多小时呢,您还练吗?”
      “不了不了,你好好休息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很抱歉。”
      “没关系的,你不用愧疚,我们都是拿钱办事,受点伤是家常便饭。”随椿生安慰着她。
      可是女生还是满脸抱歉心疼地看着她,随椿生也就懒得管了,坐在那让她看好了。
      早上两场打完,随椿生出门买了碗馄饨吃。
      等馄饨的时间,她给展湫长打了个电话。
      “吃饭了吗?”
      “没。”
      “出去买,没钱去我家拿。”
      “不想吃。”
      “你不吃我现在就回去。”
      对面沉默了两秒。
      “那你回来吧。”
      随椿生也沉默了。
      “饿死你算了。”
      随后她果断地挂了电话。
      刚挂了她就有点后悔,可馄饨已经上了。
      算了,先吃饭吧。
      下午她连午休都没休,直接就去拳馆练了一场。
      这下是真的不幸运,客人是个一米八几的男人。
      随椿生练完浑身都散架了得疼,找老板结完一天的工钱后,她不打算再打下去(哪怕剩下的时间绝对足够再打两场),骑上自行车回家。
      到楼下时,随椿生几次犹豫,还是买了碗拌面上去。在给钱时,她一低头,感受到脸上被扯了一下的创可贴,想了几秒,还是撕下来了。
      她先拐到302,很恶劣地踢门。
      展湫长顺从地打开了,随椿生走进去,把拌面摔在桌子上。
      展湫长淡淡地瞥一眼:“我吃了。”
      随椿生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面空空如也。
      “骗鬼呢?”
      “我在店里吃的。”
      “那就再吃一顿,反正我买了。”随椿生坐在他床上,懒懒地躺上去。
      “洗完澡再睡。”展湫长伸出一只手去拉她。
      “我不要,好累。”
      “你不是洁癖吗?怎么还能睡得着的?”
      “早没了,你别拉我。”
      “洗个澡费不了多少事。”
      随椿生于是睁开眼,反握住他的手,俏皮地眨眨眼:“那你给我洗。”
      展湫长挑眉:“行。”
      “你拿 tao 干什么?”随椿生了上衣,看着展湫长问。
      “你不就这个意思?”展湫长一脸理所当然,看着随椿生把衣服都脱了。
      “谁说我是这个意思了?我单纯懒得洗。”
      “那你倒是别摸我。”展湫长用嘴撕开一个避/孕/套,随后伸出另一条胳膊搂着随椿生光/裸的上身。
      他低头,咬住她的唇。带着人往后退,最后退到淋浴头底下,伸出手打开花洒。
      有些凉的水冲在他们身上,展湫长甚至没脱衣服,但这也拦不住他们纠/缠的舌头和互相乱摸的手。
      “你行了没?”展湫长松开嘴让随椿生喘口气,套好避/孕/套问。
      随椿生胡乱地点头,伸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又吻上去。
      温水浇在他们身上,顺着展湫长的脊背,淋在他们交/合的地方。
      随椿生克制不住地抖,但还是用腿紧紧夹着展湫长的腰。展湫长情动地在她身上乱啃,被她的呻/吟/引/诱得更加卖力。
      ……
      等一切结束,展湫长还是帮着腿软的随椿生洗完了澡。
      两人裸着躺在床上盖着一床被。
      “比我打拳累。”随椿生在展湫长颈间吐出一口温热的气息。
      展湫长一手按按她还有点湿的头发,低头轻轻吻上她的发顶:“休息吧。”
      两人都睡醒时,是半夜三点多。
      随椿生刚睁眼就打算继续睡,展湫长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他在昏暗的床头灯下看着随椿生有点瘦的过分的脸,再想到曾经什么也没发生时她那自信骄傲的模样……
      展湫长甚至觉得那截断了的手指又开始痛了。
      每次一想到……
      算了,睡觉。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随椿生被生物钟闹醒。她看着自己依然没穿衣服的上身和展湫长搭在她腰间的手,有些舍不得地下床,从展湫长柜子里找出自己的衣服,穿完后,她还是来到床边,弯腰吻在了展湫长的脸颊。
      随后就出门,关门的声音轻到惊不起一只鸟。
      展湫长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就睁眼了,他其实早醒了,昨晚四点多才睡着,结果没睡多久就醒了。随后一直搂着随椿生直到她起床。
      胳膊搂着她的腰都被硌得发疼,肋骨一条条地突出好像要破开皮肉似的,锁骨刀削般得横在尖翘的肩膀下,让人看着心疼。
      她真的有三位数的体重么?
      他依旧躺在床上,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被亲过的脸颊。长长地、疲惫地叹出一口气。
      随椿生照旧来到拳馆,在门口就遇到周冬藏。
      “你在这站着干什么?”
      “等你呢。”周冬藏笑笑,跟着她走进去。
      路过休息室时,随椿生耳尖地听见里面传来几个女郎的私语声。
      “这就她那个大款啊?”
      “是啊,天天都点她,还不让她打,给的钱也多。昨天我看随椿生出来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你说他们能干吗?”
      “看着挺正经的,不应该啊……”
      她听见了,听得很清楚。但她没管,管不了,也不想管。
      周冬藏明显也听见了,当场就要进去算账。
      但随椿生拦住了,她摇摇头:“算了。别给你惹上事。”
      周冬藏眉头皱得紧紧的,当年在学校只是有人说她衣服丑她都要狠狠怼回去,现在这种程度居然只是算了?
      到了练习室,随椿生很疲惫地躺在长椅上。
      周冬藏在旁边站着看她,拿出一个饭盒。明显就是人做的。
      随椿生一条胳膊挡着眼,她垂眼看了下,有点疑惑。
      “夏夏让我带给你的,怕你不吃饭。”周冬藏解释着,把饭盒打开,又从兜里掏出一瓶纯牛奶。
      随椿生鼻子一下就酸了,她依旧挡着眼:“我不要,你带走。”
      “你跟我任性什么?夏夏给你做的你不吃她会找我事的。”
      “那你吃了。”
      “我吃完来的,吃不下。”
      “那你倒掉。”
      “浪费粮食。你吃不吃?不吃我给展湫长打电话了。”
      哪怕明知道他不可能联系上展湫长,随椿生还是扭捏着起来了。
      她把饭盒放在腿旁边的椅子上,里面有几片烤面包,煎蛋和培根肉,量多得甚至要溢出来。
      随椿生一下笑了:“我是猪吗?给我带这么多。”
      周冬藏也跟着笑了两声,拿出手机发消息。
      -吃了
      -那就好
      随椿生拿起一片面包,发现下面还有一张便签,刚打开看了一眼她就红了眼眶。
      周冬藏看见她这点变化,很理解地转过身玩手机。
      随椿生忍着抽噎,几乎是拌着泪水吃完了这顿饭。
      等她撑得实在不行时,依然在往嘴里塞。
      “别吃了。”周冬藏声音哽咽了一下,“吃不完就算了,倒了也没关系。”
      随椿生哭着摇摇头,又塞了口面包。
      周冬藏无奈地看着她,眉头依然皱着。
      最后她吃得差点吐出来才停住,眼神却依然在饭盒上停留。
      “夏夏会每天给你做的,我也每天都会来。直到你愿意回来。”周冬藏说完,带着饭盒先走了。
      随椿生哭了一场,嘴里还鼓鼓地塞着面包。她费力地嚼着,手里把那张便签攥得紧紧的。
      等她恢复好了,时间也差不多结束。
      于是她拿好自己的东西,把便签叠了好几下才小心地放进口袋里,随后走出门。
      那张便签上只写着简单的几个字:
      -我一直都在

      随椿生出门跟老板请了剩下半天的假,拿了钱回家。回到家,她罕见地没先去302,而是把自己摔回301的床上,仿佛要憋死自己似的埋着头。
      展湫长注意到隔壁的声响,准备过去看看。
      一打开门,就看见趴在床上的随椿生。展湫长皱着眉上前掐着人的后脖颈:“想闷死自己啊。”
      随椿生闭着眼哼唧两声,揉了揉发肿的眼,迷茫地看着他:“我吵到……你了?”
      展湫长一下就软了,他把人捞到怀里搂着,让她靠着自己的背:“今天怎么这么早?”
      随椿生好像清醒了点,她想了会才说了另一件事:“我见过周冬藏了。”
      展湫长皱眉:“什么时候?”
      “很早了,一个星期了吧,他来找我陪练。”
      “他打你?”展湫长有些震惊又有些愤怒地问。
      “没有,我们只是聊天。”
      展湫长略微放心了,随椿生停顿了几分钟才又说。
      “他今天给我带早饭。”随椿生说,“沈夏夏做的,我吃了很多,都要吐了也不想停下来。”
      展湫长心莫名非常疼,好像随椿生说着话还腾出手去掐他的心似的。
      “我看出来了,他们想我回去。”
      “那你怎么想?如果你愿意回去的话……”展湫长吐出一口气,“我放你走。”
      随椿生眼圈一下就红了,她爬起来跪在展湫长大腿上,用手捧着展湫长的脸:“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说如果你想走……”
      “你不要我了?”随椿生哽咽着问,“你不能不要我。”
      展湫长顺着她的头发:“我没有,我只是说,如果你想回到之前的生活,我不会拦着你。”
      “那你呢?”
      “我……”展湫长一噎,“我回不去了。”
      从那个秋天起,从那块蛋糕后,从那几张薄纸被撕毁,从数不清的欠债到断掉的手指……从他们来到这,就回不去了。
      “那我也不走。”随椿生摇着头,“我要和你在一起。”
      展湫长的手拂过她的脸,温柔如春风:“你该有你的生活。”
      “我的生活要有你。”随椿生说着,渐渐又趴回展湫长怀里。
      展湫长没再说话,抱着随椿生一下下地抚慰。直到听到怀里人均匀的呼吸声,他才敢喘出一口气。
      光是听到从前的人的名字,他就已经控制不住地恐惧。他在无数个噩梦缠绕的夜晚被以前的回忆惊醒,却又有些贪恋地想再多看见些一样控制不住地回味。
      他怕随椿生离开,又怕她真的就这样不走了。
      他们的过往像是罂粟花一般的,诱人而剧毒。

      十年前,随椿生和展湫长两家父母合伙开了家酒吧。酒吧选址好,每天的客人都很多,两家很快赚得盆满钵满,随椿生就是在那时养成的刁蛮的习惯。
      本来他们是该靠着这家小酒吧过一辈子,最多再开几个分店赚多点。谁知道,随椿生的父亲被欲/望冲昏头脑,硬是说服剩下三人,在酒吧底下又开了家赌场。
      赌场果然来钱更快了,展湫长父亲高兴得说要让两家小孩结婚亲上加亲。在这一来二去下,随椿生和展湫长也正值情窦初开,再加上两人同校同班,早/恋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
      然而,在随椿生十八岁生日那天。
      噩耗来袭。
      纸包不住火,开赌/场的事情很快被警//察查到,为了减/xing,两家甚至卖了原先的酒吧。结果还是不够,于是他们的母亲去借高/利/贷。
      高/利//贷,利滚利。不出几天,就到了个天价。
      展湫长的父母先承受不了,他们一生好面子,死在了随椿生父母前头。
      随椿生的父母也没撑多久,在要债的人砍断随椿生父亲的一条腿时,他们也随风而去了。
      随椿生和展湫长自那天生日之后就没敢去学校了,根本不用想,无论他们走到哪里都会被人喊上两句“老赖的孩子”“欠钱不还”“犯//法了就自/杀逃/罚”。
      最后,要债的人还是找到了他俩,他们吆喝着“父债子偿”,在看见他们是学生时,甚至“大发慈悲”地给他们宽限了两天。
      两天一到,他们一分钱也没弄到。
      那绝对是两人一生中最黑暗的时光,没有房子,在天桥底下依偎着取暖,吃不上饭,每天靠自己的几个朋友施舍。
      随椿生几次想死,却被展湫长拦下来。
      他说,活着就有希望。
      他说,活着才能有未来。
      他说,你不能死,你死了我怎么办。
      于是随椿生不自杀了。
      当期限到了的时候,要债人直接找到了他们每晚住的那个天桥下。
      领头的是个大肚子光头,他每次看见随椿生都色眯眯的。
      当看见两人什么都没有时,更是藏不住地笑。
      他说:“诶,你这妞长得不错。跟了我,我就不要钱了。”
      他说着就去拉随椿生,被展湫长拿身体挡住。
      光头不乐意了,亲手拿有人小腿粗的木棍打在展湫长肩膀上。随椿生在他身后想出来却被按得紧紧的。
      展湫长被打了也不躲也不叫,只是唇咬得紧紧的甚至出了血。
      光头见他这样就懂了:“这你女朋友啊?”他哼笑一声,“你有什么能耐啊?你能养活她吗?”
      展湫长眼里全是怒气,他隐忍着护着随椿生。
      “这样,看你们怪可怜。我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你留根手指给我,我就放了你们。怎么样?”他嘴角挂上贱贱的笑,像是笃定了他不会给出手指一般,“要手,还是要人,你自己选。”
      身旁的其他人在哄笑着,甚至当着展湫长的面开始讨论要怎么玩随椿生。
      随椿生怕得不行,她急得掐展湫长的胳膊:“不行!你不能给他们!你不能,我去,我去就好了你不能给!”
      展湫长一只手稳住她,下定了决心,最后一次和她双手十指相扣:“你乖一点,我去就好了。”
      随椿生脸上全是泥和泪水,头发很乱地糊在上面,崩溃地摇着头:“不行不行不行……”
      “你别任性了!”展湫长吼了她一下,眼尾都染上猩红,“你去了就出不来了你知道吗!我就断根手而已我们还能在一起!”
      随椿生被吼得说不出话,但她还是摇着头。
      展湫长狠下心,颤抖着松开她的手,随后转头冲光头说:“剁我的手吧。”
      “不……!”随椿生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展湫长制止。随后光头那边的人把她拦住。
      “你还挺有担当?”光头嘲讽道,“那就不废你右手了,左手怎么样?”
      他又笑了,露出一口黄牙:“左手无名指,让你们这辈子也不能正常结婚。”
      随后,展湫长被人压住,刀起刀落。在随椿生尖叫声中,手指断了。
      光头拿着手指抛到了旁边的河里,随椿生哭得撕心裂肺,她挣脱开身边的人跑去看展湫长。
      石板上全是他的血,展湫长却一声不吭地站在那,脸色因为失血而发白,随椿生摇着头不可置信地颤栗着,她像是要流干往后几十年的泪水一样地哭着,连光头他们走了也没发现。
      展湫长见人一走就控制不住地瘫在地上,手上钻心地疼,但他不敢表现出来,随椿生还在眼前。
      随椿生像是刚想起来一样,连忙跑到旁边的河边去找手指。展湫长见此立马忍着疼喊她,随椿生不听,河水已经没过小腿,夜晚的水凉得刺骨,她却像感受不到似的往里走。
      展湫长这哪还能看下去,他颤抖着站起来,手上还疼得他下一秒就能昏过去,可他还是摇摇晃晃地走向随椿生。
      他从背后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你别哭。
      随椿生的眼泪更加止不住,她转过身环抱展湫长,根本不敢看他的手。
      展湫长的声音沙哑:“我没了一根手指没关系,我们换个地方,再一起找工作,苦一点没关系,最起码我们还在一起。”
      随椿生拼命点头,泪水蹭在两人的衣服上,沾湿一片。
      一阵秋风吹过,她忽然抬头,吻上展湫长干涩的唇。
      两张唇都颤抖着,互相贴在一起,在寒冷的秋夜汲取那少得可怜的温暖。
      在无声中,展湫长也落了泪水。
      两道泪水相融,滴在他们触碰的唇瓣上。

      展湫长再醒来时,随椿生已经不在床上了。他揉着酸痛的头,刚才居然睡着了,还梦到了之前的事。
      他起身想找随椿生,就看见那人从厨房探出一个头:“醒了?”
      展湫长点点头,起床看了眼外面,天已经昏暗得像是要压下来。
      他起身动了两下,然后就走进厨房。
      “醒了就来帮忙吧,睡得那么死,叫都叫不醒。”随椿生抱怨着洗完了黄瓜。
      展湫长挑眉,不置可否。但他是不信的,平时随椿生在他怀里翻个身他都能被吵醒,怎么可能叫不醒呢?
      两人搭着手做完了饭,吃饭时,谁也没提白天的事。
      但展湫长还是因为刚才的梦而心情不好,整顿饭都阴着脸。
      “你干什么啊?摆脸给谁看呢?不就让你帮个忙吗?”随椿生见他这样还以为是不想帮忙做饭。
      “没有。”展湫长缓过神,看着随椿生,突然说道,“明天我再去找找工作吧。”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反常啊?”随椿生皱着眉,“你去找工作?你一没学历二断了手,谁会用你?老实在家呆着吧。”过了会,她又补充,“我能养起你!”
      “我不可能一辈子都让你养我吧?”展湫长没什么情绪地说,“我是个男人。”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巨石一样压在随椿生心上。她不是没想过,但她觉得只要两人都不提,就没人会去管那不值钱的自尊心。
      于是她不说话了,闷闷地嚼着黄瓜。
      展湫长叹口气:“我高中成绩还行,现在也没忘,教教小学生初中生不是问题。可以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家教。”
      随椿生吃着吃着又开始眼泪拌饭,她吸吸鼻子,不看展湫长。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不过你不同意也没关系,反正我都会去的。”
      “都怪……”
      “不是你的错。”这句话他已经不知道说过了多少遍,每次一到和他手相关的事情她就会哭着要道歉。明明就不是她的错……可她还像罪魁祸首一样在阴雨下愧疚自责,把真正的罪人留在阳光里快活。
      “别哭了。”展湫长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头,“本来也不是你的错啊,我总不可能真的把你让给他们。”
      随椿生摇摇头,继续扒着饭。
      展湫长无奈地看着她,工作是肯定要找的,就算不是为了他所谓的自尊,为了他们的生活他也得去赚钱。
      第二天,随椿生依旧先起床。昨晚展湫长吃完饭就回302,她一个人睡得脑子疼。
      大概反应了会,她就直接去拳馆。
      照旧到了周冬藏习惯去的练习室,结果她一进去,发现里面还站着个女人。
      “椿生!”
      女人一见随椿生就尖叫了声,她看起来就要哭了,但也不敢来抱她。
      她跟随椿生将近二十年的交情,从小随椿生的每次悄悄话都会在傍晚的街道旁羞怯怯地耳语给她。她自然知道这人骄傲成了什么样,这会来到这无疑是明面上可怜她。
      但她根本忍不住不来找她,特别是听周冬藏说她吃顿饭就哭得很伤心时,更是恨不得直接飞过来。
      随椿生好像有点吓着了,她愣在门口,最后周冬藏喊了她一声,她才僵硬地走进去。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的女人,因为那些烂事,她已经三年拒绝见他们。
      三年,随椿生眼尖地看出女人变得更成熟了。
      她声音哽了哽:“夏夏……”
      沈夏夏的眼泪立马夺眶而出,冲上去抱紧了随椿生:“亏你还记得我!你他妈!你怎么敢……一个人离开我们这么久……你还没有亲人……”
      “我没有一个人,还有展湫长……”随椿生被搂得紧紧的,她干巴巴地解释。
      “你还好意思说!为什么不来找我?你知道我可以帮你,叶凡也能,陆新傲也可以,甚至是金莲都他妈的愿意,你到底怎么想的!?”沈夏夏控制不住地骂她,她这几年都着急死了,可就是找不到她的消息。要不是周冬藏说他想学拳击,可能这辈子也找不到这个女人。
      她几乎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过完18岁生日后就再也没去过学校。任他们怎么找,用什么关系,都没能把这两人找到。她甚至一度怀疑他们是不是死了……
      “你好自私……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沈夏夏哭得喘不过气,她的泪打湿了随椿生裸/漏的肩膀。
      随椿生无措地安慰她,太久了,她已经太久没有安慰过人了。展湫长平时根本不会生气,又或者是说根本懒得有这种过激的情绪。反倒是她……
      最后,还是周冬藏说别累着随椿生才说服沈夏夏放开她。但也仅仅只是不再拥抱,两人的双手都牵得紧紧的。
      沈夏夏有太多问题想问了,但话到嘴边又全都被她咬了回去,最后只能化作一句:“你吃饭了吗?”
      “吃了。”随椿生扯着谎,胃部却好像看不惯她撒谎一般,突然猛烈地疼起来,她几乎是立马就捂着肚子弓下腰。
      “你不是说吃了吗!”沈夏夏心疼地半搂着她,让周冬藏去买饭。
      在第三个人走后,沈夏夏立马又忍不住地开始想流泪。但她只是自己揉了揉脸,开始问一些轻松的问题。
      “你和展湫长住哪呢?”
      “老城区有个小区,很便宜,我们住邻居。”
      “邻居?你们居然不住一起?”
      “唔……我怕他不自在,而且两个单间很便宜。”
      沈夏夏叹口气:“我听说,展湫长的手……”
      “断了一根。”随椿生快速地说,不愿再回想。
      沈夏夏看出来了,随后就不再问这些问题。
      “那你怎么来当陪练了?”
      “我没有学历啊,而且还这么瘦,这家老板肯要我都是可怜我。”随椿生自嘲地笑了笑,看得人心疼不已。
      “如果你愿意……”
      “别再说了……夏夏,我感谢你,也感谢周冬藏,感谢我之前所有认识的愿意帮助我的人,但我也求你了,别再这样。”随椿生有些痛苦地摇着头,一根胳膊还绞着肚子。
      沈夏夏明白,随椿生不愿让别人施舍,她哪怕身处地狱也会从容地、体面地走向深渊,她绝不允许自己在任何人面前失去尊严。
      特别是,她这些昔日好友。往日快活的日子现在仿佛都成了一道道枷锁,缠在她身上提醒她此时是有多么的不堪。
      周冬藏很快就回来了,他买了碗白粥和几个包子,随椿生在吃饭时,其他两人没有看她而是在旁边闲聊。他们的话题大多还围绕着大学生活,有一搭没一搭地吐槽。周冬藏比他们大两届,现在已经毕业了在一家游戏公司工作,沈夏夏还在上大三。
      他们的未来光明美好,随椿生的……随椿生甚至不敢想她还有没有未来。
      等她吃完,沈夏夏也跑来拉着她的胳膊,像是从前无数次那样靠在她的肩膀上跟她说一些好玩的事。随椿生笑得很轻松,如果忽略她从始至终红润的眼的话。
      两个小时很快过去,沈夏夏临走前,在门口停留:“你家……可以给我一个地址吗?我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去看看你。”
      随椿生吸了吸鼻子,她也不愿再伤老友的心,轻声抱出一串地址。
      周冬藏连忙记下,两人不舍地离开了。

      随椿生揉了揉发僵的脸,空白了会才走出练习室。
      等她又打完一场,展湫长主动打来电话。
      呵,稀奇。
      “喂?怎么了,还主动打给我?”
      展湫长的声音低低的,但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我没找到工作。”
      这在随椿生的意料内,她插兜看着窗外飘落的叶子,猛然想到自己快要过生日了,随后轻声应了声“嗯”。
      “他们还是觉得我学历不好看。”
      “嗯。”
      “我还残疾。”
      “嗯。”
      “他们甚至还嫌我是个男的。”
      “噗……”随椿生没忍住笑,有些家庭是这样,怕会遇到一些变/态老师。
      展湫长的声音也清明了些:“明天我再去看看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还早呢,下午四五点吧。”
      “那你好好休息吧。”
      他说完就挂了电话,随椿生搓了搓手机,走向旁边的一家面馆。
      晚上打完,随椿生依旧是拖着酸痛的身体回家。
      令她意外的,展湫长在301。
      “你怎么来这了?”
      “给你做饭。”展湫长在厨房,心情好像很好地哼着歌。
      “被人拒绝了心情还这么好?”随椿生笑两声,走进去帮忙。
      “不用,你出去,我自己做。”展湫长推她,“还行吧,总之是有希望了不是吗?”
      随椿生耸耸肩,走出去准备先洗澡。
      两人吃了顿还算美味的晚饭,随椿生靠在床边,餍足地揉着肚子。
      展湫长看她懒懒的,像只小猫一样,忍不住笑了笑:“这么好吃吗?”
      随椿生点点头:“你做的就好吃。”
      等展湫长收拾完,也才晚上八点。
      按理说他们不可能睡这么早,所以随椿生主动翻在展湫长身上,她伸手摸了摸展湫长的大腿,看了他两眼。
      展湫长没拦她,伸手扶上她的腰。
      不过,他从床边撕了条胶带,轻轻黏在随椿生嘴上,后者狐疑地看他。
      展湫长笑了两声,胸腔都在颤,他伸出一根手指贴在随椿生嘴上:“你总是在这种时候说出一些我不太想听的话,为了防止影响感觉,我觉得你还是闭嘴的好。”
      随椿生当场掐了他一下。

      “你天天白天打拳,晚上还有精力跟我上床啊?”展湫长心情是真的好,他平时做的时候基本不说话。
      随椿生说不出来话,被他颠得翻白眼。

      等一场结束,已经快九点半。随椿生趴在床上,任由展湫长拿毛巾给她擦身子。
      胶布黏得并不紧,再加上随椿生出了汗,所以撕下来并不疼。
      清理完之后,展湫长才上床抱住随椿生。
      这段时间他们的亲密接触好像有点太多了,随椿生临睡前这样想,比之前一年加起来的都多。
      但她撑着困意,她还没忘自己蓄意“勾引”的目的。
      “我跟你说个事。”
      展湫长一脸了然的模样,好像早就猜到一般点点头。
      “今天……我见到夏夏了。”
      展湫长声音有些哑:“那很好。”
      “她还是很感性,抱着我哭了好久呢。”
      “嗯。”
      “她还问了我好多问题,我不太想回答的,但她看起来太伤心了。”
      “嗯。”
      “她还问我要不要去她那里。”
      “你怎么说?”
      随椿生翻了个身,笑了笑:“我说我舍不得你。”
      展湫长明显不信地撇撇嘴,他蹭了蹭随椿生的脖子:“小骗子。”
      “没有骗你。”什么啊,这叫善意的谎言。随椿生在心里不满地想。
      两人的氛围一下有些凉了,随椿生靠在她怀里不说话,平稳的气息呼在他胸膛。
      展湫长把人搂得紧了些,两人光洁的身体靠在一起:“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吧?你要是刚才说这事的话我们肯定做不下去了。”
      随椿生咬了他一下:“好烦呐你。”
      两颗心脏隔着薄薄的□□跳动着,互相影响着,调整着频率,最后,在安静的夜里,他们的心跳声重合。
      扑通、扑通。

      自那天之后,沈夏夏就很常去随椿生所在的拳馆。头两次她还是会红眼眶,但到后面她也就慢慢克制住,经常跟随椿生讲些趣事,周冬藏几乎混成了个外卖员,每天在沈夏夏的吩咐下给随椿生买饭。
      她虽然要了地址,却还一次也没去过,也许是为了些什么原因。总之,随椿生有点庆幸。
      秋叶飘,冷风吹。随椿生的生日很快到了,但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过生日了。展湫长第一年还提过要买蛋糕给她,但很快被回绝了。原因无二。
      但今年不一样,今年她被沈夏夏找到了。
      这是沈夏夏第一次没打招呼跑到随椿生家里,也是随椿生家里第一次进了这么多人。
      沈夏夏、周冬藏、叶凡、段锦、陆新傲、江桥,当几人一窝蜂堵在随椿生家门口的楼梯间时,她几乎是恐惧地喘不上气。
      展湫长看见她这样子,疑惑地往外看一眼。随后,他也面无血色。
      “他们怎么会来?”展湫长压低声音问。
      “我……我只是告诉了沈夏夏我没想到……”
      “我没有怪你。”展湫长皱眉,他是有点接受不了过去,但对这群朋友还行,不知道是什么给了随椿生错觉,好像他特别在意似的,“来就来了,开门让他们进来吧。”
      门外的人敲了两下,见没人搭理就不敢敲了。沈夏夏的声音传出来:“呃,有人吗?”
      随后是段锦的抱怨声:“沈夏夏你脑子坏了吧?随椿生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她不是除了进口鹅绒被其他的睡着身上痒痒吗?我看这可不像有鹅绒被的样子……”
      但下一秒他就噤声了,因为他真的看见了随椿生,以及站在她旁边的展湫长。
      随椿生看着有些紧张,她开门时甚至撞到了头,展湫长很快反应过来用右手捂着她的额头往身前拉了拉,随后朝众人露出一个还算轻松的笑:“进来吧,在楼梯上堵着路了。”
      每个人手里都打包了点菜,好能减少些他俩的负担似的。
      沈夏夏进门放下蛋糕立马道歉:“抱歉啊椿椿,我没想到你没准备好,我只是看今天是你生日所以……”
      “没事。”随椿生脸有些白,她承认了,她还是接受不了自己现在的样子面对从前的好友。
      几人围在一张小得有些过分的桌子上(可随椿生平时和展湫长两个人吃饭都会觉得大),吃着桌上打包的饭菜。
      他们几乎都很少吃东西,大部分时候是尴尬的缄默。
      陆新傲坐在随椿生对面,有些苛责地说:“出了这么大的事还要自己扛,把我这个表哥放在哪里?你知不知道你舅舅舅妈还没死?养你一个女孩绰绰有余?非要自己来受罪!满城的寻人启事也找不到你!”
      他气得不行,但看着随椿生脆弱的样子还是忍不住软下来:“对不起,我不想骂你的,我只是……”
      “没关系。”随椿生的语气飘飘的,江桥立马就让陆新傲闭嘴了。
      段锦的脸色像吃了屎一样难看,他觉得自己刚才的话可能有点过分。叶凡也这么觉得,当她搂着随椿生哭过一顿后,就立马趴在自己男朋友耳边训斥。
      展湫长全程只是在旁边让随椿生靠着她,一言不发。
      沈夏夏在随椿生旁边说着些热场子的笑话,后者不想让她尴尬,于是僵硬地笑。
      这顿饭吃得可不算好,尤其是大家看见了展湫长那只断手时更是全都倒吸了口凉气。
      段锦最先忍不住:“老天啊……你这是……”
      展湫长看向他,笑了笑:“一点私奔的代价。”
      段锦听后就捶了他一下,随后大家就热闹起来了,开始东扯西扯地问着两人的近况。
      随椿生过几分钟就要抬头看一眼展湫长,好像生怕他接受不了似的,展湫长只能隔几分钟就在她耳边说句“没事”。
      这在外人看起来就是秀恩爱。
      于是江桥开口了:“这么多人呢,还这么旁若无人吗?”
      展湫长挑挑眉接上:“那真是抱歉啊,这三年一直就咱俩个人,习惯了。”
      段锦虽然看着展湫长没什么事的样子,但是老天啊,他的大腿都快被他自己掐紫了好么?
      于是他很有眼力见地带着叶凡走了,说家里人找他们。接着,江桥收到段锦的消息,跟陆新傲商量完也走了。最后是沈夏夏,她几乎看起来想住在这了,但周冬藏在她耳边说了两句话,于是她非常不舍地也走了。
      方才的热闹好像一场梦,现在屋子里又冷冰冰地回荡着两个人的呼吸。
      随椿生大大地喘了下,随后她担忧地看着展湫长:“你真的没事吧?”
      “你该担心的是你自己,你看起来简直像被人抽了魂。”展湫长不满地捏着她的脸蛋。
      随椿生甩甩脸:“我只是……有点喘不过来气。”
      她说完,展湫长的吻就落下来了。
      一个湿热的、温暖的、充满着安慰意味的吻。
      “你有好点么?”
      随椿生吸了吸鼻子,点点头。
      展湫长又搂着她了会,随后起身收拾桌子。
      随椿生期间一直抱着他的后腰,像个挂件一样。
      展湫长即便非常不方便也没拦着她,收拾完了后,他看着桌上没动过的蛋糕,准备扔掉,被拦住了。
      “别扔呀,还没尝尝呢。”
      展湫长抿着唇,但还是留下了。
      他们各自切了一块,甜腻的奶油在嘴里化开,随椿生立马皱起了眉头。但她没有停,像是那天沈夏夏给她的早餐一样,几乎是强硬地往嘴里塞着。
      展湫长吃了一口就吃不下了,他看着随椿生眼角浸出的泪珠,即使她表现得再怎么不在乎……
      他叹口气,夺掉了随椿生手里的蛋糕。
      随椿生鼓着一嘴的蛋糕,抬头湿漉漉地看着他。
      展湫长用指腹抹去了她眼角的泪:“我这辈子都没法爱上蛋糕的味道。”
      随椿生不应答,眼角流得更欢。
      “你也不该爱上的。”他叹口气,拿起垃圾桶放在随椿生面前,让她把蛋糕吐出来。
      随椿生摇头,艰难地吞咽。
      展湫长看得心疼,他能理解这点执拗来自哪里。只是,如果因此吃坏了肚子……
      等随椿生终于咽下了,她立马就打了个哭嗝。
      展湫长顺着她的背,转身搂着她。
      “不过他们倒是提醒我了。”
      “生日快乐,我的随椿生。”
      “你不用这么卖力了,以后的每一年,你都会得到的一个蛋糕的,好么?我保证。”
      随椿生并不是欠这一块蛋糕,但她就是想吃。
      于是她用下巴垫在展湫长肩上,开口的声音哑得不行:“你也快乐,我的展湫长。”

      到了后半夜,随椿生果然闹肚子了。她晚饭就等同于没吃,却吃了那么多甜凉的东西。
      当她在床上皱眉捂着肚子时,展湫长就把人捞起来,娴熟地按着她的肚子开始揉。随椿生的肠胃并不好,而且不爱吃早饭,这就导致她很经常性地会半夜胃疼。
      展湫长只要在身边,都会耐着性子给她揉。
      等人眉头不皱了,他却没了困意。在床上坐了半天,最后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

      等随椿生第二天起床,她侧头,看见了烈阳高照。
      正打算挡眼再睡会,她就马上意识到了不对。
      “我操……”
      已经迟到了的急切迫使她立马从床上蹦起来,而这也就惊动了床上的第二个人。
      “你干什么啊……”展湫长迷迷糊糊地问。
      “迟到了!你为什么关了我的闹钟?”随椿生边穿衣服边说着。
      “迟什么到啊,我给你请假了。”
      “?”
      “你昨晚肚子疼得厉害,我给你揉半天呢。想着你今早也起不来,就把闹钟关了的同时,顺带请了个假。”展湫长被她扰没了困意,坐起来说。
      随椿生有些懵,她拿起手机,果真看见了那条消息。
      03:27
      -老板,我肚子不舒服,请个假
      05:07
      -好,好好休息
      展湫长见人看完了,就伸出胳膊把人搂在怀里。
      “再睡会,才八点。”
      随椿生顺从地跟着他躺下了,她确实能感觉到胃部还有些不舒服。
      当两人再起床时,已经快十点。
      换完衣服洗完漱,展湫长说带着随椿生下楼买早饭。
      “这个点儿了,还买早饭?”
      “我给钱,他能不卖我?”
      随椿生笑了笑:“什么你给钱,是我给钱。”
      “是是是,你给你给。”展湫长揽着她的肩膀下楼,却悲催地发现早餐店大多都关门了。
      于是两人只好到一家便利店里解决。
      “早饭”结束,他俩在楼底下随便逛了两圈,随后又在公园里看了会老大爷下棋,等到将近傍晚时,他俩才各回各家。
      次日,随椿生起床洗漱完,扭头到了302。
      她昨天看见展湫长止疼药吃得差不多了,于是就买了点。
      “我还不能去吗?”展湫长坐在床上看着随椿生。
      后者也转身看他,两人对视了一秒。
      两秒……
      “如果你实在想去的话,那好吧。”随椿生嘴角含笑,说完就走了出去,展湫长连忙跟上。
      拳馆离家并不远,两人选择走路去。
      快入冬的阜城并不暖和了,随椿生一路上打了好几个喷嚏,肋骨都是疼的。
      到了拳馆,随椿生走进去,跟老板大概交代了下后,展湫长被带进了间休息室。
      第一场依旧是周冬藏,这回沈夏夏没来。
      “昨天怎么没来啊?”周冬藏见人就问。
      “不舒服,请假了。”随椿生左右看了眼,“夏夏呢?”
      “今天周四,她有课。”周冬藏边说边拿出早餐。
      “对奥,你天天来我这,你不用上班?”随椿生接过。
      “我的工作比较轻松,十点半之前到公司就行。”
      随椿生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这才八点半不到,于是她点点头。
      “展湫长也来了。”
      周冬藏惊讶地看着她:“哪呢?”
      “休息室吧,老板让小刘带他进去了。”
      周冬藏随后点了点头。
      随椿生正准备闭眼睡会,就看见周冬藏眼睛一直往外瞟。
      “你想去看他就去呗,不用管我。”
      “好,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就走出去了。
      随椿生看着空无一人的练习室,吃完了早饭,抱着手睡了。
      中午吃饭时间,两人选了家沙县小吃。
      “周冬藏跟你聊什么了?”
      “没什么啊,就闲聊来着。”
      随椿生点点头:“你之前不说要找工作?怎么样了?”
      展湫长摊手:“并不怎么样,再说吧。”
      随椿生又点点头。
      “看来真的要你养我了。”
      “好呀。”
      下午随椿生依然没打多久,一场就回了家。
      到家后才五点多,他俩搭着手做完饭,吃完饭。然后上床。
      随椿生倾身,吻在展湫长喉结上。
      “你别动。”随椿生的手伸向床头,拿出——一条绳索和眼罩。
      展湫长挑了挑眉,随后主动把手放在她面前并闭上了眼。
      随椿生被惹得笑了两声:“哎呀,本来没想绑你的,但看你这么想的话,那就成全你吧。”
      展湫长才不信呢,这就是个小骗子。
      视觉消失,这就导致他的触觉更加清晰。
      “小骗子”在绑好后,看着他任人宰割的样子,忍不住伸手勾了一下他的内/裤边,随后再松手,布料很快弹回他人鱼线那块,打出一小片红印。展湫长倒吸一口凉气:“好坏啊你。”
      随椿生摸着展湫长被绑着的眼睛,侧头朝他耳边吐了口热气。后者立马敏感地抖了两下,随椿生满意地笑笑,有些凉的手指滑上他的小腹。
      “我坏吗?”
      展湫长手也被绑着动弹不得,只好在人凑近时一口咬住她的唇,含糊地反问:“你不坏吗?”
      随椿生笑两声,给他松了绑。
      灼热的空气黏糊地缠在他们身上,展湫长挺腰俯身在随椿生耳边,趁着身下人的失神,含着她的耳垂一张一合道:“你坏死了。”

      那晚之后,随椿生发现展湫长很不对劲。
      他总是避着自己打电话,甚至很少跟她睡在一起。
      起先随椿生还追问过,但并没有套出来话。后来她也就懒得再问。
      冬天越来越近了,随椿生天天去拳馆都要裹得严严实实。
      那天晚上,随椿生回到302,发现展湫长不在里面,再去301看,也没有。
      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心里莫名产生了担忧。
      于是她打了个电话过去,铃声响了三遍对面才接,一接通就是嘈杂的音乐混淆着人声。
      “你在哪呢?”
      “在外面。”
      “具体在哪?”
      “呃……跟,周冬藏在一块呢。”展湫长断断续续地说。
      突然,对面传来一声不怎么年轻的女声。
      “小展,来继续喝呀。”
      随椿生几乎是立马就按掉了电话。
      她想不明白,她弄不懂。
      为什么即使这样展湫长也能生出这样的想法。
      为什么经历了这么多……
      为什么已经表现出了这么多的关心……
      为什么展湫长也会……
      但她依然抱着一丝希望,她觉得那可能是周冬藏的朋友,或者是酒吧里的送酒的呢。

      展湫长在被挂了电话两个多小时才回家,在门口他就发现301和302都没开灯。醉醺醺的脑子没给他太多的精力去想原因,打开301就想进去。
      但他却发现推不开。
      他又使了劲。
      里面传出一道沙哑的声音:“滚。”
      随椿生不想怀疑的,她愿意相信展湫长,她这辈子最信任的就是展湫长。但她仍然感觉不安,如果是三年前的随椿生,现在一定会把展湫长打一顿,随后质问他原因。但现在的随椿生不敢,她知道自己没什么资本去跟那些人争……
      展湫长依然用着力,他从混沌的脑子里想到了刚才那通简短的电话。
      “你别这样,你听我跟你说原因。”
      随椿生依然不应答,等空气凉了几分钟后,她才又哑着声音说:“让我静静,你先走吧。”
      展湫长皱着眉,但还是帮她关好门走到了302。
      这样也好,避免喝多了的脑子里蹦出什么不该说的。

      第二天一早,展湫长起床想去找随椿生时,发现301的门已经上锁了。
      他有些焦急地想开门,却发现自己的钥匙打不开。
      于是他慌了,想打电话。结果被加入黑名单。
      他在心里懊悔昨晚为什么没解释清楚,明明就是几句话的事。
      于是他回302又穿了件外套,往拳馆走去。
      周冬藏一见到随椿生就发现她情绪不对。
      “你怎么了?”他问着。
      随椿生手里抱着暖呼呼的盒饭,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吃下去,于是她问周冬藏:“昨晚……展湫长跟你在一起吗?”
      周冬藏皱眉:“没有啊,我昨晚陪夏夏呢,她刚做完小组作业心情不好。”
      随椿生心又凉了一截,眼泪在脑海里转悠,最后模糊她的视线。
      周冬藏见此更疑惑:“展湫长干什么了?你们俩怎么了?”
      随椿生摇摇头,她毕竟还没有听到展湫长亲口说。
      周冬藏比他们都年长,看随椿生更是跟看妹妹一样,于是他伸手抱了一下随椿生:“没事的,小情侣哪有不吵架的。”
      周冬藏看着她眼泪都要掉碗里的样子,忍不住地猜:“展湫长对不起你了?”
      随椿生立马摇头:“没有没有,周冬藏你别猜了。我们就是吵架了。”
      周冬藏便不再过问,叮嘱她要吃饭就出门给她留出空间。
      等展湫长来到时,看见周冬藏坐在一间练习室门口。
      “随椿生呢?”他问,脸上焦急地冒出汗珠。
      周冬藏撇撇嘴,冲练习室扬扬下巴:“在里面。”
      展湫长随后就想走进去,在摸上门把手的那一刻,周冬藏又说:“小情侣吵架了就好好说,别整出来一堆误会。”

      随椿生听见开门声,以为是周冬藏,立马擦干了眼泪收好饭盒。
      “吃好了,你拿走吧。”
      “椿生……”
      随椿生心脏一停,她抬起头,对上展湫长的视线。
      “你听我跟你解释解释行不行?”
      随椿生低着头:“其实你不用,我特别相信你,只是我有点接受不了,我……”
      展湫长伸出手拉住她摸在脸上的手,放在身前握紧:“你这是干嘛呀?接受不了什么?你怀疑我出轨了吗?”
      随椿生颤了一下,这是她最不愿意得到的结果,当然,她也不相信。
      但在展湫长看来这就是默认,于是他叹口气,抱住了随椿生:“你怀疑我,我好伤心。但这也不能怪你,因为确实是我做的不对。当然,不是指我真的出轨了。昨晚,我确实不跟周冬藏在一起。”
      怀里人动了一下,展湫长继续说:“我跟段锦在一块呢。”
      随椿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看着他。
      “我不是说了吗,我是个男人,我得赚钱养老婆的。既然家教走不通,那我只好找别的方法。段锦给我支了个招,他借了我一笔钱,带我投资。昨晚就是他带我去见一些其他公司的人,那个女人是一家公司经理。至于地点吗,是段锦选的,可不能赖我。”
      随椿生想了会,随后开口:“我本来就没有怀疑你……”
      “那为什么挂我电话?”展湫长见人好了,带着微笑去抵她的额头,“为什么一声不吭地来上班?为什么换了门锁?为什么拉黑我?”
      随椿生不说话,她认为不相信伴侣是非常严重的背叛。
      展湫长又说话了:“没关系,我知道这次错在我。只是我想说,你有任何情绪,你都可以跟我说出来。我在乎你,所以不会忽视你,哪怕是一丁点的不开心。”
      随椿生心情好多了,其实她真的没有怀疑展湫长的,挂电话那一瞬间确实是心凉了,甚至挂完就把他拉黑,但她没多久就想明白了,决定要听展湫长亲自说。而换门锁只是因为昨晚展湫长拉门太暴力,把门拉坏了。一声不吭地走虽然有一部分赌气的原因吧,但大多数还是想让醉酒的展湫长休息。
      于是她点点头,展湫长开始跟她撒娇:“昨晚喝得我胃疼死了,还没有人给我煮醒酒汤……”
      “你活该。”随椿生一巴掌拍开他,却又被缠上来,“对了,你为什么说是跟周冬藏去的?怎么不直接说段锦?”
      “段锦听起来就没有周冬藏靠谱,我怕你多想。”
      “算了。”她叹口气:“那你为什么要去……”
      “为什么要去跟段锦投资吗?”展湫长把脸贴在随椿生手上,“原因不难猜吧,我想要钱,椿生,我需要钱。我不能看着我的人跟着我受苦,甚至是为了我受苦。你放心,我绝对只是去赚钱才喝酒的。”
      随椿生有些心疼,拿着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其实我真的能养活你……但我也明白,你得去自己赚钱。我相信你,你不用跟我一遍遍地保证,只要你站在那里我就相信你。昨晚确实是我在气头上,我向你道……”
      “嘘。”展湫长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唇上,“我不喜欢从你的嘴里对我说出对不起,就算你真的错了,那也不用道歉。如果实在觉得过意不去,那就说你爱我吧。”
      随椿生心软软的,她得承认她很容易心软,特别是对亲近的人。
      于是她窝在展湫长身上,快速地说:“那——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展湫长笑出声:“我也爱你我也爱你我也爱你……”
      等两人冷静下来,随椿生又问道:“那你这样投资,要投多久呢?”
      “现阶段他只是带我投股票,把手里的本金涨一涨,等过段时间,他说会推荐我去入股他朋友的公司。到时候,就差不多稳定下来了。”
      “那很好。”随椿生点点头。
      “确实非常好啊,我已经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了,到时候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破工作辞了。然后你再选你想干的,或者在家让我养你。之后我们再买套房,买辆车,没事了咱俩一块出去玩……”
      “相信我,在寒冬来之前,我会给你一个家。”
      早晨的阳光透过练习室小小的窗口照进来,暖洋洋的。随椿生在此刻坚信,她会有未来,会有一个幸福的、带有展湫长的未来。

      时间在逐渐变好了的生活中迅速地穿越着,眨眼间,三年的时光过去。
      展湫长通过段锦的引荐成功入股一家互联网公司,靠着分红也能过得轻松幸福。两人在市区较繁华的地带买了套大平层,离沈夏夏的小区挺近。展湫长也选了市医院重新安了个假肢,虽不如原先的灵活,但好在胜过没有。
      随椿生还在小区旁边开了家蛋糕店,每天自己学着做些精致美味健康的小蛋糕,由于选址好,客人每天源源不断,沈夏夏和叶凡时常来给她帮忙都忙不过来。
      他们在展湫长入股第二年后,终于决定要结婚。
      在经历了那么多不容易和痛苦后,两人终于得到善果。只不过这场婚礼有很多不一样,比如新娘新郎共同选择戴在右手中指上的婚戒,比如这场婚礼没有双方父母却围满了一群小年轻。
      一个午后,两人在家里的阳台上躺着晒太阳。随椿生这几年变得健康了些,为此,展湫长骄傲地向很多人炫耀“我把她养胖了”,得到了一众亲友们的鄙视。沈夏夏更是从中作梗:“椿椿啊你看他,看你变丑了这么开心”。
      看着窗外密密麻麻的绿叶,随椿生突然提出要回老城区看看。
      两人自四年前从那里搬出来后,就再也没回去过。这点不算发达的地方,聚集了两人太多的回忆。美好的,痛苦的,温暖的,争吵的……
      301和302所在的小区在两年前终于被拆迁,现在正在建新式小洋房。两人漫步在那条可以通往拳馆的小街上,这早已物是人非,拳馆老板在市区开了更大的主店,随椿生还在那办了卡,经常进去看比赛。
      正值下午,太阳在天空懒洋洋地躺着,随椿生靠在展湫长身上舒服地眯着眼。
      他们的右手中指各带着一枚婚戒,白钻在空气中散发光芒。这是随椿生特意查过的,右手中指——处于热恋。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随椿生就是展湫长的幻肢痛,只要她在,他就永远不会痛。

      The end.

      小小小番外:

      比随椿生生日先到的,是展湫长生日。
      为此,随椿生特意给他亲手定制了生日蛋糕。
      洁白的奶油上,画着一片可爱的枫叶,枫叶正中央写着“湫”字。
      晚上吃过晚饭,两人坐在餐厅里切蛋糕。
      展湫长这回吃蛋糕时没有皱眉了,但还是不喜欢这种甜腻的味道。
      随椿生拿着叉子给他叉了一颗樱桃:“这回你得爱上蛋糕的味道了。”随后又叉了一块给自己,“我也会爱上。”
      展湫长揉揉她的头发:“七年前的那个晚上,你也这样喂我吃蛋糕。我当时是喜欢的,甚至愿意一辈子都吃它。但之后……”
      随椿生立马拍了他一下:“哎呀你烦死了,这么开心的日子你非找揍是不是?”
      展湫长便不说了,靠在她肩上:“我一定爱上。”
      “爱上什么?”
      “爱上你——”
      “和你做的一切。”

      展湫长的一生都在学着接受。他要学着接受蛋糕,接受断指的疼,接受断指带来的幻肢痛,还要学着接受新生活,接受随椿生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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