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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 98 章 我有分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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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都不说话?”温无缺这次发了个私信,说,“嫌我丑了?不是你想看我试穿吗?”
“看过了,以后别穿了。”容鸢平静地打字回复。
“仔细看了吗?”温无缺发完文字,又发了张图来。
是她低头给自己脚上那双尖头乐福鞋,来了一张特写。
代替直接回复一串省略号,容鸢冷静地问:“小寻只买了衣服,头带、腰带和鞋子哪儿来的?你特意补的?”
“我还买了个手提包呢。”温无缺又发了一张,同色系复古手提包的图过来。
容鸢抬眼看了看终于找对地方,正半蹲下来,上下摇着尾巴用力方便的十四,才继续回复温无缺消息。
“东西以后还用吗?”容鸢问。
“改了,给十四穿。”温无缺回复得豪气。
“你不怕别的狗笑你女儿了?”容鸢又分神瞅了眼十四,十四还没完事。
“那咋了?咱附近有别的狗,穿得起这么好的衣服吗?”温无缺很自信。
容鸢稍微向十四走近了一点,半蹲下来,借着路灯的灯光给十四拍了张照,发给了温无缺。
“看你女儿。”容鸢不自觉勾起嘴角,发出去的文字依旧很平淡。
“你干嘛骂我‘放狗屁’?”过了两分钟后,温无缺回复这张照片。
“文明一点。”容鸢马上学温无缺平时的样子,转移话题,说,“玩够了把妆卸了,洗洗睡吧。”
“我化妆化一个小时呢,这次跟来的员工可都看见了,就算她们嘴上夸我套麻袋都好看,心里指不定怎么摇头呢。我这么牺牲形象了,还不许我多美一会儿?”温无缺又演上了。
容鸢没有回复她,十四摇了半天,总算挤出东西了。
容鸢聚精会神,盯紧十四上厕所,等狗终于站起来,回头去嗅自己粪便的时候,立马出声喝止。
容鸢熟练地用拎在手上的捡便器和捡便袋,将草坪环境恢复,再顶着十四湿润的黑葡萄一般的双眼,一只手举起手机,一只手拎高捡便袋对准手机镜头,拍了张照片。
“今天也没便秘,一切正常。”容鸢发完消息,又把图发过去了。
“你怎么还骂‘狗屎’啊?你越来越粗俗了!”温无缺抗议道。
“十四的狗屎运好用吧?”容鸢没接她茬,直接问她。
为了打字方便点,容鸢将捡便袋挂在握着牵引绳的左手腕上,再把捡便器也放回左手,和牵引绳一起抓着。
视频里意气风发,大谈特谈“规划”、“目标”、“突破”的小温总,简短又平静地说:“还行。”
“还想发挥更好?”容鸢知道她能自信就绝不谦虚。
“发布会是上半场,明天展会开幕才是下半场,媒体可以近距离接触实机。”温无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儿又接着打字,说,“来参展的都是同行,有些同行准备就在展会上直接开发布会,而且大部分同行都会来摸我们的底。不管媒体还是同行,摸出一点瑕疵,我今晚可都白干了。”
“她们摸不出来的。”容鸢很笃定地说。
温无缺没跟她说过全部工作细节,但是她知道个大概时间,她看着这人花了很多时间,来回奔波,整合产线,帮助技术团队互相磨合,有重要测试一定去盯着。
既然温无缺不是坐在办公室里当甩手掌柜,等着成果从天上掉下来,而是自己参与打磨出的成品,那这就和她们以前做项目差不多,敢高调发论文接受学界审视,必然有了阶段性的进展。
“那是自然,我这里可是万事俱备了,”温无缺话锋一转,问她,“你店里怎么样,还忙那个套餐吗?”
“差不多了吧,可以按寒姐的计划,准时回后厨。”容鸢发完消息,先把手机收进裤兜里,从背着的帆布包里掏了个玩具丢到跟前,再收了收牵引绳,把刚才差点跑出草坪的十四的注意力叫回来。
等十四又在她三米范围内安安静静地啃球了,容鸢才重新掏出手机。
“我周五回去,周六给你过生日,不用跟分子料理抢人吧?”温无缺确认道。
“你不用弄个惊喜之类的吗?”容鸢开着玩笑,“比如说你赶不回来,趁我失落的时候,突然出现?我看小寻爱看的偶像剧和动画片都这么演。”
“首先,你就不会为这事失落。”温无缺理性地说。
“不好说,我也不知道,万一我会呢?”容鸢继续尝试开玩笑。
“那超时了,消息撤不回了,麻烦你删除一下聊天记录,我重来。”温无缺十分配合。
“你还没说其次呢。”容鸢发完消息,真的翻起了聊天记录,主要是被温无缺一提醒,她想起来删一下这人今晚这身行头的所有照片,自动辈份到云端的也要删。
“其次就是,打击你的期待,再突然给你超出预期的满足,冲昏你的头脑,给你感动的错觉————这么做的人要么就是心思猥琐,觉得自己万一办不到也不用负责任,办到了就是赚到;要么就是想精神控制你,给你整晕乎了,一点小事也以为是天大的恩赐。我哪个都不占。”温无缺分析完,又承诺道,“我只会告诉你我要做什么,然后实现给你看。”
容鸢删好了图片记录,回头一看手机屏幕上一大串文字消息,哑然失笑,问:“那你要做什么?”
“这本来是我明天展会闭馆后,想问你的。礼物我选好了。仪式你想要什么样的?鲜花,豪车,烛光晚餐,三层的大蛋糕,飘满粉红泡泡的浴缸,腻得牙疼的电影,性感内衣,洒满花瓣的床单之类的?”温无缺发完这些,又补了一条,说,“这只是举例,太俗了,你不想这么安排的话,我还得优化一下。”
“我觉得,你说的这些还挺有吸引力的。”容鸢回她消息。
“你怎么不要点高难度的?罢了,你喜欢的话,俗就俗了,我能搞定。”温无缺过了几分钟才回复,显然在权衡她自己说的这些内容。
“好,那我保持期待。”容鸢回复着消息,单手又把想跑远的十四往回拽了拽。
两个人东拉西扯了一会儿,想起群聊那边的时候,寒江寻已经不回复了,算下时差应该是去上课了。
温无缺今天一早的飞机,实际上又忙活了一天,当地员工给准备的车也开不习惯,这时候难得主动说困了,又要了一张十四的照片,就下线休息去了。
容鸢收起了手机,把捡便器和捡便袋换到右手拎着,专心陪十四玩了起来。
其实温无缺就算不搞什么突然袭击式的惊喜,容鸢也猜不到,这人到底能把传统的“浪漫之夜”流程弄成什么样。
这就好比她提前知道了一本书的结局,但她依然缺失对过程的体验,那是需要她实际经历过了才能知道的。
温无缺的下半场显然是成功了,一般发烧友和自媒体会蹲发布会的直播,而一般老百姓会更容易关注到展会本身。
展会第一天结束后,容鸢便察觉到,自己周围开始谈论温氏的人变多了。
容鸢是回国前2个月恢复慢跑习惯的,当时Linda说她进展很好,可以开始尝试恢复以前的一些运动习惯。Linda还提醒她,她只需要跑起来,不用过度去思考跑步的意义。
容鸢曾经是在朱鱼她们的监督下开始跑步的,这个方法曾经对她来说是有效的。
跑步和家务等活动,帮容鸢找回了秩序感,进而帮她重新建立了,对自我的掌控感。
Linda自然知道这其中的原理,但她告诉容鸢,不需要像之前几年那样,过度去追求她要维持结果,她要允许自己偶尔依照当天的身体和天气情况偷懒,甚至要学会和因此产生的失望相处。
在国外的时候,容鸢喜欢沿着社区附近著名的河流慢跑,她有很多老同学和校友也有同样的习惯,那逐渐成了一个社交场合。她后来干脆带上了十四,成年的比格犬可以经受一场较长距离的奔跑,这对十四有好处,对减缓她的社交压力也有好处。
回国后,容鸢忙于工作的事,这周她才恢复跑步。
她还是决定去原来常去的,附近市民体育中心的跑道跑步,先考察一下情况,再看能不能带十四也去。
工作日的白天,跑道上的人一向不多,其中除了容鸢外,还数刚退休的老人家多。这些人和老同事、老邻居结伴而来,跑不动了就放松地一起沿着跑道快走,再聊聊八卦。
容鸢是跑到第三圈的时候,发现这些素不相识的跑友在聊温无缺的事。
有人在夸温无缺光宗耀祖,向世界证明中国人的能耐和智慧,有人在说温无缺长得有点像老外,不好这么定义,接着有第三个声音加入,开始谈起了自己对新科技、新技术的理解。
容鸢摇摇头,抬手把运动耳机的声音调大了点。
虽然一般人还是以闲聊居多,但这也侧面证明了,温氏这次的话题度确实高。
至少温无缺成功让外行来看热闹了,至于内行看门道的结果,她可以等人回来了再问。
闲聊的老人跑团休息够了,又开始稍微加速。
容鸢始终保持着匀速,任老人团把自己又超过去了。
老人团跑远了后,容鸢下意识回头看了眼,发现她们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落单的人。
这个落单的人,看起来年纪也没有那么大,穿着适合初冬季节的速干衣,以跟遛弯差不多的速度在前进。
容鸢没有继续看那人,而是坚持把剩下的圈数都跑完了。
容鸢回国前最后一周已经能恢复5公里的距离,但是回国后又休息了一小阵,所以这两天她让自己少跑一些,一次8圈,跑个3公里左右,就改为停下来慢走。
等她走到和那个龟速在跑道上遛弯的人并行时,她才注意到这个男人其实很年轻,约摸50岁上下,腰板挺得笔直,也没有发福的迹象,按理说应该精气神挺好,只是不知为何,眼下看起来他脸色并不好,两颊下陷,眼下一片青黑。
“前阵子单位体检,发现血常规有点异常,我没当回事,上周人不舒服,就被上头要求休养一周好好查查。”男人见她的视线扫过来,便自顾自地解释开了,说,“在家待着太无聊了,我不适应,我老婆也不适应,就出来跑跑了。”
“检查结果怎么说?”容鸢原本回前方的视线,又转回了男人脸上。
“说我有轻微胃出血呢,建议我再休一周止血。”男人笑了笑,说,“这搁十年前,我都会说,那等我吐血了再休也不迟。可惜现在不行喽,家里看着,上头也看着,我自己也担心啊,跑步都不敢跑快。只求松松筋骨。”
男人说完,喘了口气,才露出微笑,接着说:“你跑得很好,跟你小时候一样。大哥以前就说你以后一定是体育健将,给他说对了。”
“保重身体。不要让石贞操心。”容鸢终于从那张凹陷的脸上,看出了男人年轻时的神态,她在心底叹口气,还是主动关心道。
“那臭小子,他不让我操心不错了,整天毛毛躁躁。”石守信摇摇头,说,“之前我让他帮我去看看你,他回来还数落你,我一问就知道了,他又没好好说话。”
“他也没说什么话。”容鸢很有分寸地答道。她还没放弃,对石家父子如何获得她住址这件事的猜测。
似是看穿了他的想法,石守信主动说开了:“他转告我,说你骂我‘滥用职权’,这帽子我可不敢戴,不过说没关系吧,我倒也摘不干净,因为有些事我还是必须告诉你。你的信息是从系统里泄露出去的,但不是我去调阅的,是你身边有人,她那圈子的人都比较复杂,斗来斗去,注意到了你,就找了不干不净的路子查你。最近石贞在查一个相关案件,刚好查到这个路子了,这伙人有一个自己的数据库,为了确认到底有多少公民个人信息被泄露,他才发现里头有你。”
“嗯?”容鸢回忆起石贞当时对自己的揶揄,结合石守信的话,推测道,“和小温总有关系?”
“案子没有,通过那个路子买你资料的人有。那人叫温无痕,和住在你家里那个温无缺,是姑表兄妹关系。”石守信见她猜出了线索,便干脆说,“阿鸢,这话听着可能有点越界了,但你能离那个温无缺远点吗?那些豪门,可不简单。”
“这个温无痕,从一个非法获取他人信息的团伙,购买了我的个人信息,而你们对他束手无策?那其他人呢?”容鸢蹙额,直接反问道。
“与主案无关,不能拿他们怎么样,”石守信气势渐弱,叹道,“很多时候,不是有金钱联系,就够证据给人定罪的。”
容鸢听出他话里似乎有别的意思,思绪转得飞快,终于捕捉到一个可疑的点。
“和,小温总的车祸有关系?”容鸢听出自己声音似乎有些颤抖,她深吸了一口气,稳了稳气息,才又问,“还是和她妈妈有关系?”
石守信摇了摇头,没有说,只是说:“不管温无缺跟你说过什么,我们真的尽力了,关键证据不足,不足以把事件挂钩到嫌疑人身上。但其他的,侧面证据,都指向司机和受害者的个人恩怨。一年,我们查了一年,最后也只能以司机个人行为结案。”
其实石守信说错了,温无缺并没有跟容鸢讲到这么深入过,而容鸢也倾向于不过度刺探当年的事。
她见过在副驾驶上冒着冷汗呕吐的温无缺。温无缺不需要为她的关心,再经历一遍那种事————不管她的关心是出于什么情感驱动,爱也不行。
“石叔,我有分寸。”容鸢看向石守信,冷淡地说。
石守信察觉到她的态度转变,不以为意,继续说:“罢了,你也不需要太担心。这次的事,虽然不够格起诉温无痕,但是他多次利用这类非法渠道,也是不行的。石贞上门问讯的时候,在合法范围好好教育他了,相信他以后会做一个遵纪守法的人,不滥用违法渠道。”
容鸢稍微放松了绷紧的肩线,僵硬地说:“谢谢。”
“要谢我,改天请你吃点家常便饭的时候,不要再躲着我就是了。我就是想知道一些大哥的消息。”石守信诚恳地说。
容鸢转开脸,轻轻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