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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有素质的十 ...

  •   灰褐色的亚麻色床单上,低矮朦胧的银白色细线,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拉长,浮现为明晰的光斑,明亮到足以让人看清半空中轻舞的浮尘。
      温无缺漫不经心地瞥了眼跃入房中的光束,心不在焉地凭太阳高度推算了一下时间,并不着急从自己的腕表或是手机上,复核一下具体的时刻。
      相较于整体依旧昏暗的室内,像一条裂缝般,划破黑幕的阳光真的太刺眼了。温无缺向着左边侧过身,躲进了熟悉的温度里。
      她双手沿着比记忆中瘦削许多的脊背,指尖轻轻拂过两侧肌肤上,新泛起的一层细密的小点,在容鸢怀里寻找着一个最舒适的位置。
      温无缺不用知道现在到底几点,她只需要知道,她耳畔清晰的,房中另一道呼吸声的来源,正本能地收紧双臂将她搂住,好掩饰被她的一连串动作引起的轻颤就好了。
      很显然,容鸢和她一般清醒。
      事实上,按容鸢这人一贯准时,又早得吓人的生物钟,搞不好比她醒得还早些。
      容鸢今天的反常在她意料之中,一向不顾她死活,到点就掀开被子起身的人,宁可与她相拥在一起,装作还未发现她醒了,也没有一点要起床的迹象。
      温无缺腹诽着,这也算是某种科学奇观吧,仿生人竟然学会了用黏人掩藏尴尬,而她居然还挺受用。
      这肯定和她们睡前冲完澡,累到一致同意,不用费劲去找件衣服这事,没有太大关系。
      她打赌容鸢和自己一样,脑子里这会儿正控制不住地,一段一段闪过昨夜的某些片段。
      和她们最默契的时候比,昨夜她们之间少了些热切,多了点狼狈,好在最初一次的无疾而终后,她们很快又找回了正确的节点与节奏。
      唐新词错了,温无缺喜欢看容鸢分享平平无奇的日常,并不能算“完了”。
      她现在整个人都浸润在奇妙的,令人愉悦的酸麻感觉里,回忆起夜里不尽如人意的部分,竟然还想笑,这才是“完了”。
      她第一次见到容鸢的时候,想从对方身上求得的,并不是这样的感觉。那时候温无缺空窗了三个月,只想求一场你情我愿的欢愉。
      回到当初,温无缺肯定不接受,这种长达近一年的空当后,换来一场情感满足占尽上风的亲密关系。
      温无缺能感觉到,身上经年使用的亚麻被单,柔软得不复新品特有的粗粝,那严丝合缝贴合她们身体的包裹感,锁住了被窝里的暖意,直让人上下眼皮打架。
      这么怡人的情景下,她们还是谁也没睡,其答案显而易见。
      就算不看时间,温无缺也能确定,现在绝对已经过了早上7点,离十四每天固定上厕所得时间过去好久了。
      成年的比格犬,有了比幼犬发育更成熟的膀胱,也学会了不要在室内上厕所的规矩,但狗也有三急。狗急了不仅能跳墙,还有很大概率,会选择在狗厕所或尿垫里方便。
      当这狗是李十四,那还有一个更大的概率,就是它会干脆地,光临客厅任意一个幸运角落。
      当然,或许区区随地大小便,还是十四生而为狗的高素质表现,它大可因为两个人类妈妈,谁也不顾它生理需求这事,直接选择那三张可怜的沙发。
      “大老板。”温无缺决定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果不其然,听到她的声音,容鸢又条件反射似地,将她搂得更紧了些,无意间也让她整张脸,因此陷入后者柔软的心口,她只能侧过脸,好让自己保持呼吸顺畅,然后才继续说,“你这处理大型垃圾的规定,是不是挺麻烦的?楼下那套沙发要扔起来,算大型垃圾吧?”
      “不想浪费钱,又不想私自处理被罚款的话,得约市政。”容鸢的语气带着少有的紧绷感,说,“预约完,要按市政预约指定的时间,把东西搬到指定地点,等市政派专门的人来收走。这样便宜点。”
      “那市政上门前,不管东西多脏,都只能在家继续摆着?”温无缺继续追问道。
      “是这样……不过我没打算换沙发,为什么问处理沙发的事?”
      容鸢在这一通无厘头的追问下,总算放松了一点,温无缺趁机收回攀在容鸢背上的双手,改为扶着容鸢的肩膀,轻轻将自己推离几厘米距离,以便她们能看清彼此的表情。
      看到容鸢红到仿佛要滴血的耳廓,温无缺就知道自己刚才猜对了,仿生人果真还不太适应她们又变得如此亲密。
      温无缺假装没注意到,容鸢下意识就转开的视线,只管看着容鸢的眼睛,说:“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该让还没上厕所的李十四,单独一个狗待在一楼太久。”
      容鸢闻言,又缓缓移回了视线。
      温无缺略带神经质地,连摸带嗅,来回检查了两遍遍长条沙发表面,确认十四没有在上面做过任何不文明的事,才将靠一旁的垫搬到扶手上,后脑勺抵着靠垫,躺上了熟悉的沙发。
      刚刚透彻地浇灌过一方草坪的小狗,立马后腿一蹬跟了上来,在温无缺肚子上,不顾人类被它10来公斤的体重踩到吃痛的声音,原地转了几圈,找了个舒适的角度盘卧下来。
      温无缺深吸了几口气,没好气地揪起十四的两只大耳朵,用力揉搓起来。比格犬只拿眼白瞪了她一下,便打了一个大哈欠,随她去了。
      温无缺没想好自己应该欣慰,还是该先怄气。
      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她们下楼的时候都7点30分了,准点起床,却硬生生憋了2个小时,还没办法去到户外的十四,行为良好,没有屈从于生理本能,在家里随地解决排泄需求。
      对它这样的小狗来说,这应属一个值得夸赞的品德。
      可这进步,要是和十四之前住在温无缺家里时候,那罄竹难书的种种恶行一对比,真的叫温无缺很难发自内心去夸奖它。
      这和十四更喜欢她们谁没关系,十四单纯更听容鸢的话罢了。
      温无缺搓着手感丝滑的狗耳朵,想起来看看昨天她们百忙之中,还惦记着要先搬进屋来,免得晚上淋了雨的五斗橱。
      温无缺屁股一拱,让自己变成背靠着扶手坐起来的姿势,以便更好地欣赏左前方,十四围栏边那个,新摆上的五斗橱。
      容鸢选木材的时候,说硬枫木的特质,是会随着岁月的变迁而琥珀化,自然沉积出有质感的颜色,所以只给木材上了防腐漆和木蜡油。
      新打好的柜子呈现出奶油般的原木色,和旁边胡桃木柜子,那经历岁月沉积而形成的金棕色,形成鲜明对比。
      新旧两个柜子乍一看大相径庭,又不失和谐。
      新柜子丝毫没有因为,缺乏时间赋予的木质纹理变化,而显得廉价、寒酸,反而凭着抽屉面板上,容鸢认真雕刻了月余的牡丹花纹,展现出独特的活力。
      尽管容鸢的雕工,和旁边古董柜子上,不知道多少年前的老练匠人的手笔,是无法相提并论的。
      可温无缺看着喜欢。
      那边厢,通往庭院的玻璃门被推开,容鸢拎着捡便器和捡便袋从院子里走进来,去了卫生间。
      卫生间里传来水箱抽水的声音,温无缺悠悠转回视线,手搭在沙发靠背上,转头看着容鸢走回卫生间门口洗手。
      “你捡便器改放厕所里了吗?”温无缺问。
      “嗯,挂马桶刷子旁边了,放五斗橱这边总觉得很脏。”容鸢一边擦手,一边回答她。
      容鸢洗完了手,对着镜子将一头长发简单盘起,又低头洗了遍手,才走进厨房里,顺手将两个药瓶放在了岛台上,问她:“欧姆蛋吃吗?”
      “我的那份不要放葱。”温无缺警觉地看着药瓶旁边的不锈钢沥水盆,说。
      沥水盆的边沿,容鸢昨天傍晚摘的香葱正在探头探脑。
      “其他东西还是老样子吗?”容鸢边打开冰箱,往外拿鸡蛋和牛奶,边问她。
      温无缺远远扫了一眼冰箱保鲜层,想着如果这边再因鸡瘟爆发蛋荒,容鸢家被左邻右里惦记上的可能性还挺大。
      容鸢以前在国内,不怎么会、也不爱做饭,冰箱里只有满满当当的鸡蛋和牛奶。
      现在她人回到国外的家里,冰箱容量变大了,也开始自己做饭,冰箱里除了普通的肉菜,反倒多了更多的鸡蛋和牛奶。
      这其中的区别,就在于容鸢原来一顿早饭煮2个鸡蛋热一杯牛奶就够吃了,而她现在需要更多的鸡蛋和牛奶,做个松饼或者欧姆蛋之类的快手早餐,剩余的牛奶才是热来喝的。
      “大老板,”温无缺侧身趴在沙发靠背上,对容鸢说,“我觉得你还是得回中国。”
      “嗯?”正在把鸡蛋、牛奶、淡奶油往打面盆里倒的人,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抬头问她,“什么?”
      “这边鸡蛋太贵了,你回国才能实现鸡蛋自由。”温无缺严肃地说。
      容鸢重新低下头去,肩膀抖了一下,温无缺不确定她是不是笑了。
      “等这边的事情结束后,我要回去的啊,寒姐给我放的假是一年。”容鸢边往盆里轮流洒上胡椒和盐,边说。
      温无缺对容鸢的进步感到欣慰————这人终于从倒点盐,还要看电子秤的新手期毕业了。
      “那你这边的事情呢?还有小鸟们?还有后院?”温无缺按捺着心头的雀跃,冷静地问她。
      容鸢搅打着蛋液,回答说:“导师那边的兼职,我们一开始就说好是她找到新的助手前,我稍微代班一下。雀决定在二个街区外租个大点的房子,和Lance一起生活,她们到时候会帮忙打理下院子。”
      听到容鸢都安排好了,温无缺原本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容鸢会回去,这对她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可是已经冒头的问题并没有改变。
      容鸢已然回到了最初,她们刚认识时候的样子,独立、从容,每天都活在严格的秩序里,只是比原来增加了几分韧性,又多了些人情味。
      而这样的容鸢,在经历这么多事以后,一定不会再拿她们之间的关系冒险,接受她们原先那种,默不吭声,顺其自然的同居关系里。
      温无缺也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
      尽管那样没压力的关系,很融洽,她们在夜里很愉快,白天会一起去买菜,还会一同照顾李十四,但这样的关心经不起一点点,想要更进一步的贪心。
      她们各因此搞砸过一次,不能再搞砸第三次。这条路行不通。
      “十四的狗盆和狗粮,还在老地方吗?”温无缺思考着问题,手里刚好摸到李十四丝滑的大耳朵,于是决定换换心情,去给狗子弄下早饭,便问道。
      厨房里,容鸢正面对着灶台,专心地握着一把食品夹,在平底锅上绕着圈。
      伴随着逐渐飘过来的奶香味,黄油在烧热的锅底边转圈,边均匀融化的“滋滋声”也响了起来。
      容鸢热好了锅,擦好了黄油,回身拿蛋液的时候,才抽空回答说:“新柜子专门给她放衣服的,用品都还在老地方。”
      温无缺于是挺着腰,将盘在自己肚子上的比格犬,一路抱回了狗窝里安置好,便闩上门,去旁边的五斗橱里拿狗粮和狗盆。
      十四显然闻到了香味,一骨碌从软垫上爬起来,后腿站立,前爪搭在围栏边上,朝着厨房的方向,叫唤着。
      温无缺看到十四耷拉的大嘴皮子边,垂下晶莹的丝线,顿觉哭笑不得。
      容鸢在厨房里,显然不会注意到十四这边的动静,她“滋啦”一声,将调味好的混合蛋液倒进了平底锅里,手法熟练地,开始用硅胶锅铲在锅底不停搅动。
      法式欧姆蛋,比她上次过来的时候,容鸢刚好在沉迷的松饼,做法还要简单。
      这东西做法有点类似炒蛋,先将调味好的蛋液倒进抹过黄油,预热好的平底锅里,用硅胶铲搅散,等散碎的蛋液开始凝固了,再用硅胶铲压一压,让重新聚集成薄饼状的鸡蛋铺平锅底。接着再将硅胶铲从“蛋饼”边沿插入,小心将凝固的鸡蛋用锅铲翻开,一口气翻卷成橄榄状,便可以出锅了。
      严格来说,这吃起来算是中式炒鸡蛋的亲戚,只不过由于蛋液提前加奶油或牛奶————容鸢这样贪心到一起加的人也是有的————被充分搅打过,加上融化黄油的爆发力,整份蛋的口感会更加蓬松柔软罢了。
      温无缺对这份洋气炒鸡蛋没太大意见,容鸢这次如果还天天做,想想也不会很吓人。
      听过人吃甜饼吃腻的,可没听过有人吃炒鸡蛋也能腻的。
      温无缺看着十四嘴边没出息的粘腻银丝越拉越长,“啪嗒”一下顺应重力作用,滴落在了围栏边,赶忙故意在十四面前晃了晃狗盆,才连着狗粮,把东西拎去了厨房那边。
      “嗯?”容鸢正在将第一份欧姆蛋铲进盘子里,看到温无缺拿着十四的碗进了厨房,微微皱了下眉头。
      “视觉欺骗。”温无缺回答完,便蹲在厨房门口,将狗粮倒进了狗盆里,然后慢悠悠地端着二两狗粮,回到了围栏边。
      温无缺俯身,直接从上空将狗盆放进了围栏里,十四果然上当,就着黄油的香气,大快朵颐了起来。
      温无缺目瞪口呆,看着它三下五除二,干掉了二两狗粮,垂下来的大耳朵上还沾上了狗粮的碎屑,差点怀疑她们昨天是不是忘记喂狗了。
      “十四,坐好。”温无缺尝试绷着脸给十四下命令,十四忙着用舌头刷碗,没理她。
      看十四舔盆的疯狂模样,她有点怕十四饿极了连自己那对大耳朵都啃。
      温无缺只得整个人扒在围栏边沿,伸手去十四面前,飞快将狗盆取走。
      好在十四还有一个容鸢教出来的美好品德,它是不听温无缺的话,但它不护食,温无缺去收盆不会和它起冲突。
      温无缺看着被舔得锃亮的盆底,决定拿到后院冲一冲。
      缘廊靠近厨房的那侧,有一个李筠当年浇筑的水泥台子,装了一个立柱式双头水龙头,下面有一片排水的铜质隔栅,直接接入厨房的下水管线。
      这个水龙头的其中一头,常年接着软管,长度可以延长到后院的围栏边,是用来浇花的;另一头就是给人进屋前,简单冲洗手脚和鞋底用的————天气渐热后,这里也是十四的澡堂子。
      温无缺第一次上门的时候,这片区域也覆盖在杂草和积雪下。
      等上次过来,因为容鸢需要整理院子,这处也被容鸢清理出来,她才发现有这么个地方。
      她这次来之前,容鸢为了十四洗澡方便,也为了防止水流溅射,长期会损坏缘廊,拜托Lance用耐低温材料,做了个陶土制的水槽,还接原来的下水管线。
      红棕色的陶土盆边沿为了十四的泡澡需求,特意加高了,没有上釉面,具有一种质朴的美感,与如今绿意盎然的后院十分相配。
      容鸢又用打菜床和柜子的余料,做了2个挂架,并排钉在厨房的外墙上。
      靠近缘廊的这个挂的是擦脚的毛巾,严格区分了她用的、温无缺用的、十四用的,和客人用的,坐在缘廊边沿就可以够到;靠外的那个则全挂着十四洗澡用的毛巾。
      温无缺遵守着仿生人的流程,在缘廊边先换了户外拖鞋,蹲在水槽边快速冲洗完十四的狗盆。
      容鸢刚才趁带十四上厕所的时候,简单浇过花草,温无缺蹲在草坪边沿,还能闻到湿润的泥土味,像雨后常常会闻到的那种味道,不算难闻。
      温无缺关了水龙头,对着水槽的下水口轻轻甩掉狗盆里的水珠,带着满满的成就感,欣赏着全新的后院。
      容鸢之前每天都会拍点视频,或者发照片给她,可那和亲眼看到还是两种感觉。
      围栏之上,温无缺4月修剪过的常春藤,断口处已经抽出了新枝桠,深沉的绿意爬满了围栏,将院子半包围起来。
      而透过叶片的缝隙,可以看出原本斑驳的围栏,除了之前被腐蚀得太厉害的地方,没有多少修补的痕迹,大块大块脱落的漆面更是维持原样,显然它现在的主人无意重新粉刷。
      分别长于两侧围栏之下的小丛风信子,已经因炎热而蛰伏回地下,看不见叶片的影子。
      好在温无缺有先见之明,考虑到风信子的周期,往其中一丛花前种了7朵牡丹。7月中旬的盛夏不是牡丹的花期,温无缺只能从健壮饱满的叶片,判断出明年的5月,这几朵花应该会长得不错————至于好不好看就不好说了,当初买的花苗不是什么优质品种。
      温无缺瞥了眼另一丛花。
      容鸢之前在她回去后,趁着天还没热起来,有往这边,也对称着补种了7株牡丹花苗,现在看叶子,发育情况也还不错。
      当然这些花,都无法与花丛前,长条形菜床里的香料们相提并论。
      尤其是旁边盆里种的薄荷,长势过于喜人,如果不是盆的大小有限,想必它们还会更茂盛。
      温无缺想象着薄荷饮料沁入口腔的感觉,顺着青绿夹杂着焦黄的黑麦草地收回视线,将甩干多余水分的狗盆靠在水槽边,对着阳光晾晒,便抬手用小臂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她就着水槽,开水龙头冲了冲拖鞋和脚,再坐回缘廊边擦了脚,才换回室内拖鞋,用手肘拱开了玻璃门,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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