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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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遥远的北方高原，不知相隔多远的一位表亲曾告诉纪南，人类是这个世界上最狡猾且讨厌的生物。如果没有规则的约束，那些可恶又自私的人，就会肆无忌惮地掠夺土地，对它们进行猎杀。
说起这个，那位表亲愤愤不平，面上的疤痕也尤为显著。
纪南没有反驳，但是他心里却不太认同。
因为并非所有人类都是坏人。
但是有一点，人类的记忆都太差了。差到才几年过去而已，就已经把它忘得一干二净。
纪南幽怨地盯着身边的女孩，移开视线的时候脑袋上的头发都有些耷拉。
短短几年的时光，对于普通的雪豹而言可能耗尽半生，但对于人来说，也许不过是漫长的一辈子中一段不算突出的岁月。
雪豹的心很大，大到整片雪山峭壁都囊括其中。雪豹的心又很小，短暂的岁月中目之所见，除却要捕猎的羊兔鼠鸡外，就只剩下一个人。
一个把他忘得一干二净的人。
纪南站在南乔的身后，看见她盯着远处的雪山沉默，于是问道：“你来过这里吗？”
南乔愣怔片刻，看了他一眼，随后轻声说：“我不知道，应该是来过吧。”
“我做了一场梦，做了一场好像很短但又很长的梦。”
“梦里有我，有雪山，还有......”她顿住，而后迟疑说：“还有一只大猫。”
南乔不是个会对陌生人推心置腹的人，更遑论她与这位邻居的熟悉程度还不如她和这座雪山。
但不知为什么，见到邻居先生时，最初生出的那点警惕心全部荡然无存。她很想靠近他。
她不懂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从何而来。兴许这是上天指引，让她能在他乡遇到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哪怕只是彼此结伴旅游，也不乏一件乐趣的事。
纪南摘下黑口罩塞到口袋里，慢慢走到她的身边上，试探问道：“你很喜欢那只猫吗？”
南乔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问，没有立刻附和，而是努力回想了一下才点头。“说不清喜不喜欢，但是它很乖，眼睛很漂亮，就像......”
她突然心神一动，望向旁边的人：“就像邻居先生的眼睛一样，蓝灰色的，清透明亮。”
明明知道她不清楚自己的身份，纪南还是可耻的红了耳尖。她在夸我的眼睛漂亮......
南乔拿出那台略显老旧的相机，开始调试：“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纪南。”
“南方的南吗？”
“嗯。”
“那我们还真是有缘分，”南乔弯唇一笑：“连名字都有一个重叠的字。”
南乔笑眯眯的，刚掏出手机想要和邻居先生加个联系方式，就被一晃而过的灰白吓了一跳。
长长的，毛茸茸的大尾巴，为什么会出现在邻居先生的身后呢？
她把手机塞回口袋，揉了揉眼睛，但再次睁眼却发现刚刚只不过是自己的幻觉。
邻居先生微微歪头，眼神询问她要做什么，而他的身后空白一片，哪有什么尾巴呢？
南乔狐疑地拉住邻居先生的手，踮脚往他身后望去。
尾巴的影子没有看见，倒是余光瞥见了红彤彤的耳朵。
南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径有多么失礼，她都快要趴到人家胸膛上去了！
“不好意思，邻、纪南，我就是......”
“可能是我眼花了，还以为自己看到了雪豹。”
南乔双手合十，十分歉疚,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没关系，你在找雪豹吗？”纪南轻咳一声，指着不远处的大猫说：“是不是那个？”
诶？南乔顺着他的手指望去，目光凝在那片雪白的崖壁上，便瞧见一道灰白色的长影从石罅间缓然探身，前肢与脊背微耸，尾尖掠过身侧岩壁上的薄雪，察觉到远处的动静后，琥珀色的眼瞳冷冽扫视而来......
在同纪南对视上后又狐疑地歪了歪脑袋。
“真是雪山上的精灵，它竟然会歪脑袋！”
南乔举着相机咔咔咔一顿拍，语气难掩激动。
这可是除却那场梦外，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种野生猛兽。
兴许是觉得这个奇怪的人类和旁边披着人皮的同伴并无威胁，雪豹懒懒收回视线。
没一会儿，雪豹的嗅觉就被远处哼哧爬崖的山羊勾走，它垂手舔了舔爪子上的雪粒，而后腰腹微弓，借着风势轻巧地跳跃至另一处岩台，去追逐午餐。
南乔按快门的手都卡住，屏息凝神盯着远处的这场捕猎教程，看着雪豹抱住猎物在崖壁上翻滚，不禁替它捏了一把汗。
“它捕猎，我怎么这么紧张呢？”
南乔捏了捏旁边人的衣角，语气带了些焦色：“你说它会不会受伤啊，从那么高的山崖上滚下去，换作人，九条命也不够嚯嚯的。”
“纪南，猫是不是都有九条命啊？雪豹是猫科动物，也算猫吧。”
旁边的纪南一声不吭任由她上手握他的手腕，心里却郁郁闷闷憋着一口气。
他后悔了。
纪南心想，他是来陪她出来看雪山的，本来是希望南乔能借此回忆起什么，但不是要她来关注其他雄性的啊！
南乔唤了好久，眼见着雪豹再也看不见人影，旁边的人依旧沉默。
她没忍住侧身，却见纪南目光如炬盯着山下。
她以为他担心那只雪豹，于是拍了拍他的胳膊，反过来安抚他：“别担心啦，你看它捕猎那么帅气利落，有可能是这片雪域的霸主欸！”
“才不是！”
纪南突然出声打断了她，嗫喏说：“他才不是这一块的霸主！”
今晚上他就要去找那只臭豹单挑，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南乔看见纪南奇奇怪怪的神色，还以为他高反了在说胡话，于是手忙脚乱从包里翻出氧气瓶，正要递给他的时候，竟听见他问出更诡异的话：
“你吃岩羊吗？就是刚刚那家伙扑走的东西。”
南乔连忙摇头：“那是国家二级保护动物！”
“北山羊呢？”
“盘羊呢？”
“雪鸡呢？”
“马鹿呢？”
南乔脑袋快要摇成拨浪鼓了，连忙上手捂住他的嘴巴。
“少年，这种念头可不能有！它们都是国家保护动物，吃了要踩缝纫机的！”
纪南不解，指着山下：“刚刚那家伙吃了啊？”
他前天也才吃的。
其实如果不是那头羊过重，在变成人的时候把羊扛在肩膀上太过显眼，纪南就不用委委屈屈地只给南乔带一只兔子回家了。
“那家伙......它是雪豹啊，它当然可以吃。”
南乔像看小傻子一样盯着他：“一级保护动物吃二级保护动物，没毛病。”
“我又不是一级保护动物，我吃了会被抓起来的。”
纪南揉了揉头发，觉得人类好麻烦，他最擅长的就是捕猎了，可是南南什么都不能吃。
“那野兔呢？”
“野兔当然可以啊，”南乔想到什么，笑眯眯道：“还没有感谢你给我送的野兔呢，让我在暴雨“断粮”的时候没有饿死。”
对的，人可以吃兔子。
纪南脑袋动了动，开始回忆这片山上一共有多少个兔子窝。
它会证明自己比那只掉到崖底的家伙更厉害。
南乔不知道邻居先生的内心戏这么多。
余光被一道影子吸引住，她蹦跳着拉着纪南过来：“你看！它把山羊拖上来了！”
纪南身侧的拳头捏紧，在与那只雪豹对上目光之际，对方不屑地转头，仰着头颅，拖着自己的猎物到一处崖台享用。
好气。纪南记住了那家伙的模样，决定今晚上就去单挑。
“它真的很漂亮，可惜不是我要找到那只。”
南乔收回视线，看见天色不早，拉上纪南返程。“他们瞳孔的颜色不一样。”
纪南帮她把背包拎了回来，临分别的时候没忍住说：“你会找到的。”
今天的邻居先生怎么神神秘秘的，行动是这样，说话也是。
南乔摇了摇头进浴室洗澡。
而她心里念叨的邻居先生则是悄悄又回到了白日那处观测点，一个闪身，灰雪精壮的身躯如流线与闪电般冲了下去，直捣那只雪豹的老巢。
“嗷呜！”
“嗷呜！”
雪豹护着自己剩下的半只羊不让纪南靠近，边吼边骂：“满身人味的家伙，离我的晚餐远一点！”
纪南轻顿片刻，用更大的声音吼了回去：“嗷呜！！”
“我来找你打架！”
？？雪豹迟钝片刻，又嚎了几声：“我要吃饭，我不和你打！”
不久它就要去探望雪山另一头的雌性，如果脸上有疤了不好看。
纪南显然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反应，脑袋顿了顿：“为什么不打架？我们打一架争出这座山上谁是老大不好吗？”
“老大不是我，是另一只雪豹。”那只雪豹呼噜一声：“你要是想打，我带你去找它。”
“但是我不要打架，如果你打败它，我也可以认你当老大。”说到这里，它又补充道：“我对谁当老大没有意见，我给你带路，但你不能抢我的羊，这半只羊是我要送走的。”
纪南后退两爪子，半蹲着舔了舔自己前爪上的毛，百无聊赖看着那只雪豹又啃了一块肉。
“走吧。”啃了两口肉的雪豹叼起半只羊走在前头。
两雪豹翻越了大半个山头，纪南看着那只雪豹把羊叼到了一处凹陷的岩壁里，清脆的嗷呜声传来，混合着空气中异样的气味，无一不证实了那里头是一只虚弱的雌性雪豹。
怕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纪南默默把屁股往远处挪了几米。
“对了，忘了和你说，我叫灰石头。”
那只雪豹从岩壁中钻出来，嘴里还叼着一堆被啃干净的骨头，它简单跟纪南打了个招呼，把那堆骨头拖到了更远处，过了好一会儿，灰石头才跑回来。
“那里面是我未来的伴侣。”灰石头甩着大尾巴在前面带路：“她的后腿被盘羊顶断了，不知道会不会死。”
“她一直赶我走，我知道她不想连累我。但是我喜欢她，就抓羊给她吃。她答应我，如果她能活过这个冬天，就做我的雌性。”
灰石头蹦蹦跳跳的，语气雀跃，全然看不出捕猎时候的凶猛和机灵，反倒是有点傻呆呆。
纪南点了点头，可下一刻灰石头便垂头丧气起来。
“其实我知道那是她安慰我的，她根本活不过这个冬天，她一直在舔自己的腿，后腿折断了，肯定很疼。”
雪山上能治疗的药草屈指可数，在这个季节，也许根本就没有。
就算有，多数雪豹也是不认识的。
灰石头尾巴耷拉下来，说：“我的妈姆就是因为捕猎死去的，她摔下了山崖，崖底有一根很长很尖的石头，把她和盘羊的肚子捅穿了，那时候我很小很小，和我的两个兄弟相依为命。”
“我们靠着那只羊活了很多天，我是兄弟中最强壮的那一个，于是学着妈姆去捕猎。”
“后来教他们捕猎，再后来我们分别，没有见过面。他们去了另一个山头，那边的盘羊更多更肥。”
随后一路沉默。
“那只雪豹很凶，他的脸上有一道很长很长的疤，总是骚扰很多雌性，而且不让雄性在这边捕猎，我打不过它。”
灰石头笑道：“如果你能打败它，我也会很开心。因为我看出来了，你比长疤雪豹要好。”
他从哪里看出来自己好的，纪南狐疑望了他一眼，自顾自爬上这座山崖。
夜色渐沉，灰石头趴在雪地中闭目养神，耳朵直愣愣竖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过了不知多久，纪南懒洋洋走来，一尾巴把灰石头拍醒：“走了走了。”
“你打赢了吗？”
“它逃跑了，我看到它跑到了谷底，这算打赢了吗？”
灰石头惊得跳起来：“当然算了！你竟然能把他打得落荒而逃，从此以后我就能来这里捕猎了，这边的岩羊可好吃了！”
“我认你当老大！”
纪南嫌弃地退后半步，环顾四周问道：“你知道这边有没有兔子窝吗？我要捕猎带回去。”
“捉兔子吗？”灰石头脑袋一转问：“你是要给那个人类吗？今天你身边的那个人类。”
虽然他不太清楚为什么纪南会披着一层人类的皮毛。但是他想不清楚就不会再想，因为这也许是山神的赐福。
灰石头继续问：“她是你的雌性吗？”
这句话可把纪南问懵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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