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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七夕番外 七夕番外 ...

  •   七夕乞巧,临川城内自然热闹。
      人潮如水,车马如龙,枫河两岸,璀璨华灯如彩云落地,里头的灯谜也简单,叫大人稚童都能轻易猜出,图个好彩头。

      丁大侠今晚并未佩剑,他穿了一身矜贵漂亮的广袖长衫,玉冠金簪,这身行头,一看便知是谁给他装束打扮的。
      文彦欢偏爱紫色,近来给小丁裁的衣裳也多用些紫色衣料。他自己喜欢穿紫衣,便以为人人都爱紫色,可小丁分明穿绿色衣裳更多。

      “我就不爱穿这样的衣服,颜色太贵气,袖子又宽大,穿着不方便……像我偷穿你衣服似的,簪子也重。”
      “哎呀,就今儿一日,乞巧佳节,阖家欢宴,咱们既一同上街去,定要穿着相配的衣服才好嘛。”

      文彦欢最是擅长跟他巧语耍宝,诱哄几句,眨眨眼,再趁机亲上几口,小丁就飘飘忽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自然也就没能拒绝,任文彦欢喜滋滋地在他身上比划着新衣裳,亲亲摸摸,折腾许久。
      最后二人一人着暮山紫,一人穿木槿色,如文彦欢所愿,张扬般配地上了街,那会夕阳都下了山,夜色已然漫了过来。

      小丁恼了,“都怪你,闹了好几个时辰。”
      文彦欢晃着扇柄上头的吊坠,冲他笑得亲昵,“哪有好几个时辰啊,再说了,现在正是好逛的时候呢!饿了?”
      “有点。”
      “走!我带你去买茶酥点心吃。”

      华灯初上,明月黯然。
      说着这个点儿最好逛的文彦欢,眼神却黏在了丁淇宴身上,拔都拔不出来,腻歪得很。

      “不是说买点心嘛,你怎的还一直瞧我……”
      “你好看嘛。”

      这身淡紫色薄衫也不知用的是什么料子,文彦欢反正看它贵就买了,上身果然轻薄凉快又光亮如绸,彩灯外头蒙着不同颜色的纸笼,打在小丁身上,瞧着一身波光粼粼、浮光若金,俨然是哪家的贵公子。

      文彦欢看着丁淇宴好看的侧脸和精致的打扮,有股不知哪来的与有荣焉之感。

      街上人太多,宽大的袖袍下,文彦欢紧紧攥着丁淇宴的手。
      每一摊铺子都好逛,每一处小吃都喷香,没逛出多远,文彦欢手里就提了不少新奇玩意儿,小丁嘴里嚼着巧果,手里把着一杆天水碧色的荷叶莲蓬灯笼,这灯笼在二人前头不算招眼地亮着,灯笼骨编得精巧,上头的露珠都灵动欲坠、栩栩若生。

      前头买的巧果有点腻人了,油亮亮的蔗糖裹在脆皮外头,一口甜香两口腻歪,三口就噎人撑肚。
      丁淇宴拽了拽文彦欢的手,嘴里包着这么一口又油又甜的点心,含糊地跟他说想喝茶水。

      枫桥对面就有个茶水铺子,小丁眼尖,远远就瞧见了,步子也调转了方向,准备拉着文彦欢往对面去。

      今儿就只有文彦欢和丁淇宴两人上街,彦舒早早就去了公主府上,跟亲近的闺阁密友们上画舫听戏做女红,父亲母亲昨儿就出了门,今夜要往亭山赏月。
      至于大哥……
      自打数月前五皇子在珍馐阁设宴,公然向文家大少爷提亲,文彦铭气坏了,这样的日子绝对是闭门不出,在府里躲清静的。

      那五皇子是个脑子缺根弦、还自以为聪明的人,一股子天潢贵胄、贵气逼人的腔调,大哥才不会觉得他有几分真心,“不知道那厮又想出了什么夺嫡的妙招,竟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可就算是诡计捉弄,五皇子的那些个阵仗持续了这好些时日,居然还没消停。
      今夜,那五皇子定然是要带人去堵丞相府的。

      文彦欢想着,看来得带小丁多逛一会再回去比较好,等回过神来,才断断续续听见小丁的声音。

      人太多,街上各种声音不绝,叫好声,笑闹声,吆喝声,还有孩子们拿着果实将军扮演家家酒的戏腔念词,丁淇宴大声附耳,唤了文彦欢好几嗓子,最后还是攀着他的肩膀,踮起脚尖,几乎要动用些内力,贴到耳边,文彦欢才听清——

      “噎着了,我想喝茶水,咱们过桥吧!”
      巧果馅儿闻起来油香甜腻的,他的吐息把文彦欢的耳垂熏得很温热。

      文彦欢于是牵他过桥。

      …

      数月前,那桩叫临川人人自危的孙府惨案,死者孙朗义的尸首便是在这枫桥下被人发现的。
      还死者清白后,宝应寺的法师曾在这枫桥上做法事,告慰冤魂亡灵,劝他随波而去、由川入海、早入轮回。

      孙朗义是个不错的好官,当时,还有不少他的同僚来此告慰祭奠,百姓们虽未见过此人,也不闻其为官究竟有何功绩,只见孙家人哭得肝肠寸断,也动恻隐之心,自发前来祭奠。

      于是,枫桥的第一根阑干上头,不知何人为孙夫人刻下了一行题诗:

      九川之水汤汤去,
      吾儿朗义勿忘归。
      人人皆怜织女命,
      却可一年一期会。

      都道织女可怜,以鹊搭桥,也只能一年见一次自己的儿女。
      可孙夫人却艳羡于她,一年得见一次也是好事啊,她和她的孩子却生死两相隔,只能含泪梦中见。

      文彦欢牵着小丁过桥。
      今日,这桥上的人格外多,一阵晚风起,吹来花果香,两岸枫树哗哗作响,叫人竟恍然后颈一凉。

      文彦欢脚步一顿,回头去看。
      调查孙朗义案时,他多次动用窥心术的第二重,此案得破,他又被师祖鬼谷氏骂了一通,而后,文彦欢似乎就悟到了什么新的法门诀窍,即便不掐诀,凝神静听,也能依稀听见些什么。

      文彦欢回着头,目光搜寻,最后迟疑惊愕地看向枫桥刻诗的阑干旁。
      他方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唤孙朗义的名字,语气欣喜,还有一人在旁偷笑。

      眉心一皱,又是一阵晚风过,风里的气味有了些许变化。
      文彦欢转身,准备告诉丁淇宴自己方才恍惚听见的内容。

      可手心里猛地一空。
      人来人往的桥上,小丁不见了。
      风里的气味,没了小丁身上被他强行抹上的香粉味。

      …

      文彦欢走得太慢了。
      丁淇宴恼得很,都跟他说了自己噎得难受,巧果在嗓子眼不上不下的,就盼能来一大杯凉茶把这口甜腻顺下去。

      桥上的确很挤,但也不至于走这么慢啊。
      小丁于是干脆拖着文彦欢大步往前走,“少爷,你走快点啊!”

      这话脱口而出,说完小丁就懊恼地咬了咬自己的舌尖。
      又叫错称呼了,文彦欢不让他这么叫的来着,听见了定要闹,枫桥上这么多人,就怕彦欢没个分寸,在这里就要讨吻要补偿。

      丁淇宴于是心虚地转头去看,侥幸盼着周遭人多、文彦欢没听见刚刚的话。

      可这一回头,丁淇宴的心猛一坠,眉眼一沉,手几乎一瞬就摸上了腰间,却摸了个空。
      他今日出门,没有佩剑。

      耳畔的一切声音都像汹涌而来的潮水,从遥远变为清晰。

      “我说公子啊!你拉错人了!”
      被丁淇宴拉着的行人穿着短打,左手还拎着一筐新鲜的莲蓬。

      “我不过是想卖莲蓬给你,你怎的抓了我就往外冲啊,我只卖莲蓬啊,别的不卖。”

      这话一出,周围的行人都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小丁错愕着拱手道歉,那卖莲蓬的摆摆手,转身欲走。

      见他离开,小丁的视线就自然地追随着他的背影,往回找他家文彦欢。
      可这一看,竟看得小丁冷汗直冒、差点惊呼出声。

      卖莲蓬的大叔往枫桥的另一端走,而那枫桥的阑干旁,竟站着孙朗义一家!

      “朗义!你瞧什么热闹呢,我唤你半天了!”
      一个娇俏可爱的女子站在孙朗义身前,她梳了妇人头,盘发被一根精致的玉簪簪住,瞧着是不凡之物,丁淇宴只觉得眼熟。

      而等那女子转过来,小丁彻底傻了眼。
      竟是闫家的大小姐!花诗节上见过的!

      可当时,那闫家大小姐一直郁郁不乐,环亭成诗都没有参加,早早就跟长公主告退了。
      后来听闲言碎语议论,说她早已心有所属,对这花诗节定然是没有什么兴致。

      此刻,那闫家小姐笑面如花,孙朗义也牵过她的手,笑着答道:“方才见着丞相家公子了,他竟拉着莲蓬摊贩的手往前跑……”
      “这有什么好笑的,桥上人太多,拉错人了吧。”

      听见他二人的对话,另一人也偷笑,“弟妹有所不知,丞相家公子的相好,可是临川鼎鼎有名的醋商,若是叫他知道,宴公子在七夕鹊桥上牵了别人的手,临川城明年的醋都不用买了。”
      说这话的,正是孙家大小姐。

      孙朗义笑着摇头,“姐你可小点声吧。”

      孙大小姐的身后还跟着孙夫人。
      几人正欢快地聊着旁的事,孙夫人急不可耐地冲上前,竟上上下下将孙朗义拍打着摸了个遍,神色恐慌。

      闫家小姐担心地问:“婆母怎么了?”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孙夫人长舒一口气,才拍着胸口,道,“午后小憩,身边的丫头见我睡得熟,也没叫我起来……我许是被梦魇给魇着了,做了个不好的梦。”

      氛围突然变得有点冷,就像这桥上的风声,突然变了方向变了气味。
      行人像是突然远去了一般,周遭人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不清。

      直到孙夫人继续开口,似乎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赶紧转过话头,“瞧我,这七夕乞巧好月夜,我提这噩梦做什么?莘莘啊,你别听你姑姐瞎说,人家丞相家公子的相好可不是什么醋商……”

      小丁听到这里,回过味来。
      他低头瞧了瞧自己的衣衫,想起方才孙大小姐说的“宴公子”。

      宴公子?还是……彦公子?
      丞相家公子,怎么成他了?

      见到孙朗义活生生站在那里的一瞬,丁淇宴就知道这里不对劲了,可周遭的人都笑意洋洋,热闹的桥上、明亮的大街,都盈满欢快喜悦的气氛,没有阴诡不祥的气息。

      似乎察觉到了丁淇宴的目光,那边的孙朗义看了过来,竟然远远地跟小丁打了个招呼,还……道了谢。
      “宴公子,之前的事,多谢了!只是今日同家眷出门过节,不便同公子畅饮,来日定自饮三杯赔罪。”

      丁淇宴只觉得头皮一炸,故作镇定地拱了拱手,随后僵硬着转了身,准备往桥下走。
      他刚一转身,就撞上一人的胸膛。

      “又是牵了人,又是约了酒,公子怕是要忘了我了,那还约我七夕共度做甚?叫我空欢喜罢了。”
      明明是幽怨的话,语调却慵懒带笑,似乎下一秒就要掏出扇子来晃着扇香风,弯着眼睛要罚他这不听话的徒儿。

      是文彦欢。
      但又不是文彦欢。

      丁淇宴自他怀中抬起头。
      却见一个束发着绿衣的文彦欢,抱着手冲他笑。
      他本就个高,身形颀长,穿这样利落的制式,更像一柄锋芒毕露的剑,削铁如泥吹毛立断,在这样的温馨佳节中,他也森然若青绿色的蚺蟒,带着致命的威胁和魅力,内力掩饰不住,通身的气度俨然就是个神秘武林高手。

      小丁许久没说这话了。
      但他此刻一双鹿眼亮晶晶,眨巴眨巴,他是真的很想再次对文彦欢说:师父!收我为徒,教我武功吧!

      …

      这厢,文彦欢发现小丁不见,风中的气味也杂乱不定,风向比他的心更慌,暗道问题定然是出在方才幻听的那个阑干旁。

      他于是快步挤过人群,回到桥边。
      那里,正站着满头白发的孙夫人。

      文彦欢脚步一顿。
      方才竟没有注意到她?!

      孙夫人的手中,握着一卷瞧着眼熟的画。
      她眼角噙泪,双眼紧闭,眼皮松垮地堆叠着,眼下一片乌青,像是许久没有睡过好觉。

      文彦欢轻声唤她,她的眼皮动了动。
      这时,风向变了,就在文彦欢的身边,飘来了些许小丁身上的香粉气味,恍惚间,文彦欢听见了这么几句心语一般的声音:

      “宴公子,之前的事,多谢了!只是今日同家眷出门过节,不便同公子畅饮,来日定自饮三杯赔罪。”
      “好了朗义,走吧,咱们带婆母去那边逛逛。”

      ……朗义?
      这时,文彦欢再定睛一看。
      孙夫人手中的画,正是宝应寺里那副《地狱之景》的拓印版。

      …

      丁淇宴没让这个文彦欢牵他的手。
      他不知这里是何处,也不知该如何出去。但莫名地,他心里并不慌乱,他知道,自家少爷定然会想办法,而这个少爷,并不会伤害他。

      所以,他就只是跟在这个武功高强版的文彦欢身边,“我想喝点茶。”
      文彦欢一顿,大笑出声:“你不是不愿意去我金镖门做客吗?”

      小丁露出吃惊的表情,错愕地抬头看他,“……什么?”
      他就只是想喝口茶而已,怎么这么困难啊。

      而且,什么金镖门?

      不过这些疑问很快就得到了解答。
      枫桥对面的“金镖酒家”,就是文彦欢的产业之一。

      “酒家,也是镖局,不接受赊账,但可以谈交易,只要价码够。”

      丁淇宴抱着茶杯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听到这还没觉得不对,把空杯子往文彦欢跟前一推,要再喝一杯。

      可这个文彦欢竟将弯刀一拔,金鸣铮铮,刀刃横在杯口,“再喝一杯,就得谈谈价码了,比如……你把我家小丁公子,藏哪去了!”

      这么快就被识破,小丁并不意外。
      而且这个文彦欢其实和他家文彦欢是一路性子,除了身份不同,其余都一样,就连下一句都很好猜。

      金镖门内的其余洒扫、小二,都露出沉静漠然的神色,手都紧紧握在弯刀刀柄上。
      小丁料想,少爷下一秒定然要侃侃而谈自己是如何识破这假小丁的伪装的。

      可他讲的话,丁淇宴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

      “你居然会武功,步履轻盈,撞到我的时候立马就收了力,而且,你比我家小丁公子还要傻。那人再不济,也是丞相家二公子,最多有点憨,可你,就算穿了这身紫衣,也还是两眼澄澈,压根就是傻……”

      小丁听到这,不忍了。
      他轻巧踢开面前的酒桌,叫茶杯从文彦欢的刀口下移开,再飞身轻功跃起,夺过茶杯,再落回到文彦欢身前。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方才吃我家少爷买的巧果吃噎着了,再给我倒杯茶吧。”

      …

      “你怎么穿成这样……还挺好看的。”

      一位紫衣公子经过正在孙夫人身旁皱眉沉思的文彦欢,熟稔地对他说了这么一句,随后就无比自然地把手往文彦欢掌心里塞。
      文彦欢吓得一蹦老高,差点踩着自己的衣摆摔倒。

      他动作笨拙,且反应迟钝。
      如果是那人,早就在他未近身的数尺外,就察觉到他的气息了。

      于是,面前衣着矜贵、披发持扇的丁淇宴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文彦欢。
      “你谁啊。”

      这人居然用小丁那张可爱温和无辜澄澈的脸做出这么阴暗的表情!!
      “你又是谁啊!!”

      文彦欢嗓门太大。
      旁边紧闭双眼的孙夫人,眼皮下的眼珠不安地滚动了一圈。

      …

      丁淇宴和文彦欢已经在金镖门内切磋了几招。

      金镖门的“洒扫小二们”已经挥挥手散了,只道是夫夫俩七夕又唱新戏了。

      “再来!”
      “不来了不来了,焰火大会快开始了,我同他约好去上游放莲花灯祈愿的。”

      方才,一声响亮的“你又是谁啊!!”,如惊雷一般在这个世界炸响。
      而这世界的一切都像是被石子击破的湖面,波动了一下后,又恢复平静。

      听见另一个自己如此响亮的质疑,这里的文彦欢也不是傻子,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

      “天上一天,凡间一年,一座喜鹊儿搭成的桥就能串起人界仙界吗?许是七夕这一天,本就有什么不同吧……解释不清的事多了,你那里的金镖门都为皇室所用了,我还能说什么好。”

      一边说着,在这个世界身为金镖门首领和青山派掌门的文彦欢一边收拾着残局,张罗着开张,招呼小丁跟着他去枫河上游放灯。

      “避世者为青山派,但我们总要养活自己吧,门派上下那么多人……金镖门不过是青山派在外行走的名头。”
      丁淇宴跟在他身后,“原来如此,我们那边……青山派和金镖门,很早就分为两派了。”

      越聊越深,小丁发现,这个世界就像镜中的真实,像湖面的倒影,像梦境的投射,一切都有据可依,但一切都与他的现实相对。

      尤其是枫桥上和睦幸福的孙家人。

      生与死。
      真与梦。
      他与……他。

      这个文彦欢露出了和自家少爷一样的表情。
      “那个,小丁,你快写点啥,马上放焰火了,他不在,你替他放灯,不然他回来定要生我气的,说我没守信,没有一起放莲花灯,不吉利……”

      小丁拿着竹签,对着荷叶沉吟,想到了什么。
      他刮着写下祝愿和祈福的话语,眼珠一转。

      “他不会生你气的,只要你……会耍赖的话,他拿你没招。”

      …

      文彦欢被这个丁淇宴拉扯着、硬是拽去了枫河上游。
      “我不能走!我得看着孙夫人,我……又不是我跟你约好的!放什么莲花灯啊,不放!”

      这个小丁好像不会武功。
      但他劲不小,而且他好像知道文彦欢的弱点。

      “你不想给他放莲花灯吗?今日既有如此异象,反倒说明今日是个特殊的日子,祈福的语句定然都能灵验。”
      “我不想!我得……”

      谁知这个小丁竟然露出了一个奇异的笑容。
      他从紫色衣袍下伸出右手,掐着的正是窥心诀。

      “你想。”
      “?!”

      就这么半推半就地到了枫河上游,文彦欢被逼着掏钱买了两盏开得最大最好的莲花灯。

      这个丁淇宴利落地扬开锦袍,挽袖提摆,优雅半跪,写下祈福之语,塞进灯心。
      看着他精致的、略显陌生的脸,文彦欢突然一阵失落。

      “……”
      “吵死了,他会回来的。再说了,我也很烦,我也想跟我家那个一起,而不是你。”

      文彦欢真的很想说,窥心术被用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还是很烦人的。
      于是他眼珠一转。

      “这位丁公子……他不想着你的时候,你就能窥探到他心语了。”
      “……?你怎么知道我偏偏就不能窥探他的心语?”

      文彦欢勾唇贼笑:“你可以让旁人去问他事,比如,做了什么背着丁公子不能让他知道的事?你在旁边掐着诀,大概率能听到些东西。”

      这位小丁公子的脸上露出恍然的神色。
      “学到了。所以在这里,你就是这么欺负这个我的?”
      “……?!”

      …
      轰。
      啪!

      绚烂的焰火在高空绽开,珍馐阁顶层观景的位置早早就被人预订,那里是看焰火最好的位置。
      其次,就是这里。

      枫桥之上,向后看,是载着星星灯火与点点祈愿的莲花灯,自上游顺着九川之水缓缓飘来。
      向前看,是绚烂在天际的焰火。

      所有人抬起头,面对焰火,满脸欣喜喜悦,同身边的家人执手祈福。
      桥上,唯有孙夫人背身以对。

      忽然,她手中的画卷落入川中,顺着河川之水,和许多莲花灯一起从桥下穿过。
      而桥的另一侧,这画却没有出现在河水中。
      而其中一朵巨大的莲花灯也跟着不见了,倒变成了一朵被竹签划拉着祝福语句的小灯。

      -祝文彦欢,无论哪个文彦欢,都幸福安康,开开心心,直到永远。

      …

      等文彦欢着急忙慌地从枫河上游回到枫桥,孙夫人已经不见了。

      “哎呀都怪你,这下……”
      文彦欢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远远地在枫桥上,看到了自己家的小丁。
      紫色衣衫,但神色焦急,撞到人了埋头道歉,正快步往桥头走。

      文彦欢飞快地奔过去,晚风在他耳边刮出温润的触感,硬给小丁敷上的香粉,远远顺着风飘了过来,混杂着焰火的味道。

      丁淇宴也看见自家紫衣的少爷,脚步沉重,珠串琳琅,腰间的香墨扇子晃来晃去。
      这一次,他毫不收力地撞进了文彦欢怀里。

      “哎哟!嘶……铁头功……”

      -祝我家小丁,好吧也祝别家的小丁,无论哪家的小丁,只要是小丁,都能开心高兴幸福,当然优先还是保佑我家小丁啊佛祖。

      …

      栖云法师装作没看见那位白发夫人的动作。
      她打听了之前那位画师严禾辛曾居住的厢房,进去后,拿了些什么东西出来。

      罢了,都是可怜人。
      便许她一个梦吧。

      当年,那位缙公将金身菩萨供奉宝应寺中,也不过是为了和幼子于梦中相见。
      鹊桥能通人间仙界。
      或许也能通阴阳生死。

      九川,忘川。
      一字之差。

      身死也不过是场不醒长眠,佛祖啊,请许良善之人好梦。

      …
      (后记)

      文彦铭是被绑来的。
      周正严肃的面容上,难得布满羞愤的红,不想落到那人眼里,更是一番好景了。

      “光天化日,你闯入丞相府中,把我堂堂刑部侍郎给绑来,你究竟……”
      轰。
      啪!

      珍馐阁顶楼,观看焰火的绝佳位置,离天最近的地方,离绚烂最近的地方,好像能够将这种转瞬即逝的美好永远留存,触手可及。

      但同样的,焰火爆炸的声音也最大。

      “你真是太过分……”
      轰。
      啪!

      “我告诉你!我明日定会向陛下……”
      轰。
      啪!

      文彦铭的脸被气得通红。
      一时间,五皇子竟看得痴了,分不清他脸上的红究竟是焰火的颜色,还是别的……总而言之,他艳丽漂亮得不像话。
      这样的文彦铭,就在他身边,就像曾经在泮宫求学时那样,小小的文彦铭板着小脸,对着书认真地打瞌睡。

      “殿下……我睡会……你帮我看着夫子……”
      文家送走了一个儿子,文彦铭是老大,对他弟弟心有亏欠,故而努力得过了头,犹嫌不够。

      五皇子于是盯着他的侧脸,屏退正要上前管教二人的夫子。
      他也不管火冒三丈的夫子转头去找陛下告状的背影了。

      老头子走路慢,一来一回的。
      他还能再睡上半个时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七夕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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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完结!(wink~) 七夕乞巧番外已更新 窥心秘术,悬疑探案,本格案件,感谢宝宝老大阅读! 【下一本】 《小叶,您的宠物人类医生》 【完结文】 《付费邂逅》都市,角色扮演,暗恋,治愈,甜文 《你那是____?你只是____![快穿]》快穿,罪爱、多口味自选 《出芽生殖也配有对象吗》n视角,多cp(全部1v1),科幻,悬疑,沙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