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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奈亏欠 ...


  •   干爽的衣裳一换,暴雨天倒没那么烦闷了。

      但老天大概就是见不得他文彦欢好过。

      刚沐浴完,换上舒服的衣服,头发还半湿着搭在肩头,文彦欢往铜镜前的矮凳上一坐,随手扯了根素木簪子将发尾一挽,杏红色的衣裳衬得他后颈莹白,似霜如雪。

      小丁也忘了之前是听谁说过,后颈白的人,要么是压根不习武,平日里半束发,日头晒不着后颈,要么是武功高强,披头散发不影响高手发挥。

      文彦欢很显然不是后者。
      但小丁很显然不这么想。

      他盯着文彦欢的白颈子,咽了口口水,眼中的仰慕艳羡简直比日头还闪亮。

      文彦欢倒是没瞧见小丁的表情,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对镜往脸上抹了坨面脂香膏,粗鲁地揉化开,“平白折腾了一早上,困了……等会睡一觉去。”

      小丁还没习惯文彦欢给他的那身长袍宽袖,鸭子学步似的甩着袖子衣摆,嗒嗒地绕到他身边,“但方才有人来过,说老爷夫人回来了,要见您。”

      文彦欢颇意外地看了一眼小丁,眼神里带了几分好笑。
      对家仆近侍这一角色,他倒进入得挺快。

      “本还想借睡觉躲过这一茬的,行吧……”

      文彦欢紧了紧衣带,深呼吸了几个来回,脸上还是没压住烦躁的神色。

      把自己拾掇得没那么懒散,勉强能见人后,他一把推开了门,大步往正院前厅的方向走。

      雨势稍微小了些,廊檐下挂着珠串一样的雨帘,轻柔的哗哗声听着特别催人入眠。

      小丁紧跟在他后面。

      斜瞄着文彦欢烦躁又无奈的表情,小丁踌躇不安地问道:“少爷,老爷要见您,是因为我的事儿吗?”

      不请自来之客,暗自惴惴不安。

      “啊?不不,当然不。”

      文彦欢在心里叹了口气,收敛了一下表情,脚步也跟着放慢了。

      跟这丁大侠有什么干系,他早就料到父亲母亲回来要见他了。

      小丁点了点头,露出些放心的神色,却还有什么想问,欲言又止的。

      文彦欢一偏头就瞧见他的表情,暗笑他心里藏不住事。

      “还有什么想问的?放心,我父亲母亲为人宽厚亲和,你本就是客,更不必跟着家仆一起唤他们老爷夫人。只是……咱俩之间什么师父徒弟的关系,也不必跟他们多说。”

      小丁点了点头,又困惑地摇了摇头,束起高马尾随着他圆圆的脑袋活泼乱蹦着。

      “少爷,我只是好奇,听您之前的话,那薄家少爷确非良配,只是……文姑娘的婚事,为何不由文大人或夫人出面?”

      文彦欢听得明白小丁的意思。

      小丁是个江湖人,初来临川,年青,天真,涉世未深。更何况,儿女婚配,父母出面,礼法规矩,干嘛由得他文彦欢闹成现在这样。

      文彦欢自己心里也清楚,他今晨闹的这么一出,在小丁这个不知情的过路人看来,得有多么诡异和失礼。

      就算男方并非良配,终究还只是在相看牵线的阶段,他只是家里的老二,父母和大哥都还没说什么,他却用这市井泼皮的方式跟人家闹得这么难看,终究是他失礼在先。

      可有些话就是不能好好说,甚至不能摆在台面上说,就只能用这些个手段才行。

      薄家都还算好解决的。
      接下来的那个王家……还有王家背后的五皇子……

      心里再百转千回,文彦欢面上却只是斜斜勾唇、吊儿郎当地冲小丁坏笑。

      “怎么?难不成你以为,本少爷是什么优雅高贵的翩翩公子?那还真是看走眼了,本少爷就是这种人,手段无赖,是个泼皮,上不得台面,我瞧那薄家不爽,便就要使手段折腾人家,如何?哎我扇子呢……”

      小丁不意外,这位文家二少爷,似乎生来就合该是这样的恣意随性的人。

      他也跟着笑,眉眼弯弯,从袖口处掏出文彦欢的扇子,走之前见文彦欢落下便顺手给带上了,双手递给了他。

      “这样挺好的,很自在,叫人羡慕,少爷。”

      文彦欢一愣。

      小丁垂首喃喃了一句:“强大……不止是因为武功,而武功也不仅在于拳脚。”

      文彦欢失笑,“你还挺有心得,当真是对武学境界有追求的侠客义士。”

      小丁自谦了几句,文彦欢则低头掩饰自己的神情。
      那我恐怕要叫你失望了,我不是什么武功高强的人,更不是什么强大的人,只是有这窥心的本事,却也不足为道。

      袖口掩着手,文彦欢掐上了窥心诀。

      他二人来到堂前,文彦欢将小指的方向对准了他的家人们。

      …

      又是这样。

      母亲板着脸,父亲直叹气,妹妹一脸无奈,大哥不在场。

      进门前,文彦欢叮嘱小丁冷脸跟着他,不必多说,一切交给他就行。

      小丁不明所以,但小丁照做。

      于是一袭杏红色鲜艳衣裳的文彦欢,领着衣穿深蓝色莲荷暗纹的小丁大步进入堂内,一下子就点亮了这满室阴郁。

      见他进来,母亲韩春念的脸色缓和了几分,“欢儿来了。”

      说完,她偏头瞧了瞧文彦欢身后的小丁,舒儿大约跟父亲母亲说了小丁造访做客一事,文家众人皆一颔首。

      小丁没说话,小丁只点头,小丁装高手。

      文彦欢倨傲一抬下巴,含笑坐下后翘起二郎腿,“这又是怎么了?你们仨的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

      他这是明知故问,是为了给主座上头的父亲一个台阶下,方便他开口罢了。

      只是这次,他父亲刚要说话,就被母亲厉声打断了。

      文彦欢长得像母亲,韩春念也是吊的一双凤眼,只是和文彦欢比起来,她眼长吊梢,少了凌厉,更具风情。

      生起气来,却更厉害。

      “之前你爹给你写信,为了你妹妹的婚配叫你出山这事儿,我方才在路上已经知道了。欢儿你也是,你听他的干什么?你爹除了在意文家的地位和他的官声,他可管过你半分?”

      这话说的,文铮棋也不乐意了。

      “我怎么不管他?当年送他进山是为了保他!老大当时被选进泮宫,跟皇家子弟一同开蒙受教,何等殊荣!他跟老大没差几岁,我若再来一个聪明儿子,泮宫里头两个姓文的跟着皇家人,文家该多招人恨?”

      又为这事儿吵起来了。

      要不是掐着窥心诀,文彦欢几乎都要以为父亲母亲是故意吵给他听的。

      「非叫欢儿也趟这浑水!越老越糊涂!」
      「唉,春念分明也知道当年实在没有办法,可她心疼欢儿,这事儿提一次就生气一次。」

      心疼吗?
      愧疚吧。

      父亲母亲待自己不差,可这不代表他们对三个儿女一视同仁、从不偏心。

      文彦欢心里明镜似的,嘴上却当和事佬,把这事儿轻飘飘带过去了。

      “我人都回来了,还说这些做什么?所以到底怎么了?薄家的事应该算了结了吧,我只要打死不道歉,两家人难堪,你们不就能借我的由头,顺势推了这桩婚吗?”

      “是啊,可这……这不又来了个王家吗?一早就被王大人请去,说要赏晨樱,暴雨一浇还看什么晨樱?那王家夫人便顺势把你母亲叫去避雨喝茶,话里话外,就是叫你妹妹跟她家老大相看相看。”

      文铮棋眼神躲闪,在文彦欢坦然的目光中,硬着头皮,腆着老脸,把这话说完了。

      母亲也悄没声了,偷偷看自己的脸色。

      妹妹无奈的神色却不见了,她听罢突然一推茶盏,怒气冲冲地:“避婚的法子总还会有的,总叫二哥在外头撒泼得罪人、替我和我们文家渡劫,这算什么呢?”

      「早上明知要下暴雨,二哥还是出门给我买花糕了……」

      唉。
      文彦欢将掐诀的手一撒,也罢也罢。

      但凡妹妹再不懂事些,再冷漠些,他父母再虚伪些,把利用摆在明面上,用好言好语掩盖,如此,文彦欢以窥心戳穿,自然也就能顺势狠下心,不再管这一大摊子烂事儿了。

      可有时候家里的事儿,最无奈的便是,家人都是好心,家人也都真心。

      但能收拾这事儿的人只有文彦欢,家人再不忍,也别无选择。

      文彦欢什么都没有,和家族,和临川的利害关系牵连最少,他是最能输得起的。

      当年真的是为了保他吗?也许是真的。
      但现在恰好能用上他保住文家,这也是真的。

      有时候,文彦欢也觉得自己要是能看得没那么清楚就好了,也不至于委屈都没法说出口,只能懂事大度装潇洒。

      “哪还有什么好法子?二哥我不就是现成的好法子?嗐!事不大,王家老,王贤是吧?听说他人还不错,但长得丑了点儿,配不上我妹妹,的确不该肖想跟咱们文家攀亲缘。”

      这话避重就轻地,把话头揭过去了,文彦欢摆了摆手,顺势一抬腕,恭敬地延请小丁上前一步:

      “这不巧了?早上结识了一江湖大侠,武功高强,我俩一见如故,如此,我也不怕之后再得罪人了,被人家家仆围追堵截的,好不狼狈啊!”

      小丁继续颔首,神色冷峻,不说话装高手。

      听罢,堂内的三人或多或少都露出了些安心的神色来,愧疚少了几分,坦然多了几分。

      「当真?那就好那就好……」
      「舒儿提起时,我心里还打鼓,现下瞧着此人也是靠谱的,欢儿平安就好,其余的虚名,也罢也罢。」

      父亲最先接上话头,大抵还是些找补的话。

      “王家和薄家不一样,薄家已然势微,大齐如今国力强盛、边疆安稳,薄老将军担个虚名,武将之家也并非皇子党争的棋子。若不是那薄家少爷作风不正,舒儿嫁进薄家倒还真不错,至少……她的夫家暂时不会被太子之争裹挟牵连。”

      说到底,二老也只是为了舒儿的将来做打算。

      文彦欢低头抿茶,抬头又是那副死出。

      “哎呀你真啰嗦啊老爹,我知道利害!王家近来跟五皇子身边的新晋红人,那个叫什么尹淇深的,走得很近吧?咱家跟王家的亲事要是成了,五皇子手里就捏着好几位重臣,王大人又是户部尚书……五皇子的算盘打太响了!”

      身后的小丁听到“尹淇深”这个名字时,狠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动静不大,但离文彦欢够近,文彦欢自然留意到了他的反应,眼珠一瞟,心中有了数,也对上了号。

      文铮棋点头称是,看向文彦欢的眼里既是赞许又是愧疚。

      直接拒婚,等同于跟五皇子割席。

      那位五皇子现在正跟九皇子在商税这个事儿上争得头破血流,文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跟五皇子割席,就等于站九皇子的队。

      日后五皇子若真能继承大统,只怕……

      可那五皇子实在不适合为储为君,他心里头没有什么黎民天下,尽数都是心术算计。

      就这,那暴躁无脑的九皇子,尚还不如他。

      难办啊……手心手背都是屎,偏还得择一头舔了吃。

      唯一的变数出路,也真就只有文彦欢的那些损招了。

      文彦欢捏着个花花绿绿的扇子摇啊摇,坐姿不羁,文铮棋也没骂他。

      “我可不怕得罪那王家还是什么五皇子的,只是,这戏要演得像,你和大哥就不能太护着我啊爹。”

      文铮棋点了点头,“过几日便是花诗节了,说白了便是王公贵族小辈们交友相看的宴席,今年直接在公主府上办,我听王大人说,这是五皇子的意思。”

      嚯。

      文彦欢一下子就坐直了。

      看样子是有备而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无奈亏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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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老大们,这本于修文后恢复日更! 悬疑志怪,探案江湖,窥心秘术,笨蛋师徒,欢迎阅读! 隔壁宠物人类医生写得有点问题,斑马将暂停大改(鞠躬致歉) 推推完结: 《你那是?你只是!》快穿,罪爱、多口味自选 《出芽生殖也配有对象吗》n视角,多cp(1v1),科幻,悬疑,沙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