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57章 少年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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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归从一开始就感受到了乔羽身上散发出来的算不上善意的气息，且他身后那些少年看向她的目光也很不善。
她不大想去。
但这群人将学堂堵得水泄不通，其他人已经开始议论纷纷，时归不想将事情闹大，还是随乔羽一起出去了。
就算他再讨厌自己，光天化日之下，也不能对她做什么吧。
她跟在他身后，走进了学院的剑堂。
进去之后乔羽便转过身来，神色严肃地盯着时归。
那群少年则无声地散开，以乔羽和时归为中心，将他们围在圈里。
时归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们一眼，然后问乔羽：“你到底要干什么？”
乔羽语气不善地道：“听说殿下近日在修习剑法，还听说殿下是剑术一道的天才。”
“正巧，我主修的也是剑术，因此想向殿下讨教一番。”
讨教？
时归看了眼他紧握着剑柄的手，又看了眼身侧那群围着他们虎视眈眈的少年，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架势哪里像是来讨教的？
倒像是来揍她的。
她沉默了片刻，转身朝门口走：“不必了，我不想跟你切磋。”
自从之前在花圃碰见乔羽，她主动搭话却被他呛了一番之后，她便决定不再讨好暮安的这群朋友了。
因此今日拒绝乔羽，她拒绝得干脆利落。
乔羽似乎没想到时归会是这样的反应，这与他印象中的她很不一样。
不过他也只是错愕了一瞬，便立马抬手示意，让周围的人拦住她。
时归没能走出剑堂。
她刚转身走了两步便被几人挡住了去路。
她慢慢转回身，重新看向乔羽。
“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有一种隐忍的平静：“带这么一群人来逼我就范么？”
乔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我主修的也是剑术，只是想向殿下讨教一番而已。”
摆明了不把时归放在眼里。
无论是她的身份。
还是她的愤怒。
他们都不放在眼里。
时归咬牙与他对视。
她一直在忍耐。
从她记事起，所有人都在让她忍耐。
姨母告诉她，她是天降灾星，会给身边的人带来不详，父母不愿接她回京也属正常，她不能怨怪任何人，她要忍耐。
乳母也告诉她，她虽是公主，却也只是空有个公主的名头，在重安城的时候她寄人篱下要忍耐，回到京城不讨父母喜欢也要忍耐。
至于她的父皇母后，那就更不必说了。
她每时每刻都要忍耐自己的情绪和脾气。
要扮演好一个乖孩子的角色。
否则就不配成为他们的女儿。
她不知道这样的忍耐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但此刻面对乔羽的挑衅，她不想忍了。
反正这一群人拦住她，她也无法离开，不如就借乔羽之手看一看，如今的她拼尽全力能做到什么程度。
“好。”她转身走了回去，面对着乔羽：“我和你比剑。”
便在她答应的下一秒，乔羽按住剑柄的手一动，立马将剑抽出。
时归下意识后退一步。
却见他将剑一转，把剑柄递到了时归的跟前，“接着。”
时归犹豫了片刻，伸手接住。
紧接着乔羽朝旁边一个瘦高的少年招了招手。
那少年立马会意，快步走到兵器架前，取了柄木剑回来。
乔羽将木剑接过，掂了掂，随手挽了个剑花。
“姑念你习剑不久，我的佩剑沥泉便借给你用。”说着他将木剑换至左手，右手则往身后一背，“我用木剑，蒙眼单手与你切磋。”
在乔羽说话的同时，另有一人捧着一条黑色绸带上前，替乔羽遮住了眼。
乔羽抬起木剑指向时归：“如此可还公平？不算是欺负你吧？”
时归握紧了手中的剑，没有说话。
她听暮安提起过乔羽的剑术，在这天枢京城中，他似乎是仅次于北宫长风的存在，而她的确刚习剑不久，若是与他真刀真枪比，她连三招都走不过。
所以此刻她没有推辞，只是将手中的剑握得更稳了些。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一个目标，坚持三招就行，挡下三招就算她赢。
见时归没有异议，乔羽蒙着绸带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冷笑，他没再多说什么，木剑往前一递，掀起破空之声，斜斜刺向时归。
时归几乎同时侧身，将剑斜撩而上，剑刃擦着木剑的边缘划过时，带出一串刺耳的摩擦声。
乔羽手腕一抖，木剑顺势下压，角度刁钻地直刺她肋下。
太快了。
即便蒙着眼，即使换了手，乔羽的剑招依旧快而精准，时归根本招架不住，才一招就显出了败势。
她勉强拧身避开，举剑回防，剑身横在胸前，与乔羽的木剑相撞，发出一声闷响，震得她虎口发麻。
她踉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手中的剑拖在地面发出摩擦声响。
围观的少年们在这时哄堂大笑，交头接耳地讥讽起时归来。
时归咬牙站稳，再次举剑格挡。
乔羽根本没给她喘息的时间，这一次挥剑砍来的力道比之前更大。
一股蛮横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时归握剑的手再次被震得发麻，沥泉剑险些脱手。
虎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怕是裂开了。
时归轻轻抖了抖手腕，将剑重新握紧，掌心黏腻，混着血和汗。
乔羽的木剑再次向她袭来，这次他的角度更加刁钻，直接一剑扫中了她的膝窝，不至于伤了她的骨头，却刚好抽散了支撑她的力道。
时归的膝盖磕在地砖上，沥泉剑脱手滑出半尺，剑身映着她狼狈的模样。
乔羽在这时停了手。
他站在原地等待，蒙着绸带的脸上看不出表情。
时归咬牙站起身，捡起地上的剑，重新站稳。
然而她刚举起剑，甚至还来不及反击，乔羽的剑势又至，啪的一声抽在她的手腕上。
时归整条手臂瞬间麻了，沥泉剑再次脱手而出，这回飞得更远，撞在了兵器架上。
围观的少年们又开始议论纷纷。
“连剑都握不住么？”
“哼，我倒也是开了眼，第一次见到连剑都握不稳的剑术天才。”
“真够废的。”
时归没有吭声。
她一瘸一拐地走向兵器架，重新捡起地上的剑，握剑时指节攥得发白。
乔羽听声辩位，知她捡起了剑，几乎是瞬移而来，一剑抽到了她的背上。
时归被木剑抽打得往前扑倒，脸颊蹭过地面，灰尘呛进喉咙，激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围观的人再次发出几声嗤笑。
时归撑地的手在抖。
她试了一次，没能站得起来。
膝盖疼，背疼，手腕疼，全身上下到处都在疼。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用剑撑地，慢慢地，一点一点重新站直。
汗水混着灰尘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她抹了把脸，视线模糊里又看见乔羽举起了剑。
这一次她甚至没来得及摆出防御姿势，便被木剑抽打在了右腿外侧，整个人被抽得摔了出去。
她颤颤巍巍地撑在地上，试图再次站起。
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见时归彻底站不起来了，乔羽这才摘掉蒙在脸上的绸带，用木剑指着时归，语声冰冷地道：“我已经如此让步，你却还是连我几招都接不住。”
他的笑声也是冰冷的：“原来这就是众人口中的剑术天才？”
周围响起人们的附和声。
“早说了是吹出来的。”
“殿下这剑握得像是握着绣花针似的。”
“罢了吧，还是回去绣花儿去吧。”
时归被淹没在这众口喧腾中，却只是咬紧了牙关，并没有开口说话。
乔羽把木剑随手抛给旁边的少年，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时归。
“你根本就没有习剑的天赋。”他将时归击倒之后，以胜者的口吻道：“还是省省吧，别浪费功夫了。”
时归没有抬头，垂首注视着地面，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她终于开口问乔羽：“我没有得罪过你，你为什么要这样羞辱我？”
乔羽朝时归的方向走了两步。
他背对着光，影子在地面拖得老长，一直延伸到时归的手边。
逆光里，他那双眼睛也暗沉沉的，紧紧盯着时归，有情绪在翻涌。
“那么殿下。”他问时归：“朝华公主什么时候得罪过您？”
时归闻言，抬起脸与乔羽对视。
这句话她没听懂。
乔羽又往前走了两步，从他身上投下的阴影完全罩住了她。
“朝华这次发病太过严重，终究还是伤到了身体，从此以后都练不了剑了。” 他几乎咬着后槽牙道：“殿下身为她的亲姐姐，可曾去问过医官？可曾关心过她？”
他言语之间尽是指责：“她那样喜欢你，待你那样好，可你呢？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时归在听见乔羽说暮安再也无法习剑的时候便陷入了震惊之中。
她没有想到暮安前次发病的后果会这样严重。
又听见乔羽继续说：“同为娘娘的女儿，你可真是幸运啊。”
“朝华一出生便带着弱症，而你呢，不仅身体康健，还有这所谓的习剑天赋。”
乔羽的声音里掺进一丝讥讽：“健康也好天赋也罢，哪怕你分一点给朝华呢？”
时归听着他的问话，觉得心口发紧，紧得她喘不上气。
乔羽最后问了一句：“殿下，不知道你每次练剑的时候，想起朝华此生再也无法举剑，会是什么心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