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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镜花月 ...
疼痛让回殿的路程变得遥远,但是依偎在母后的怀里,又让这一段痛苦的时间显得不那么漫长。
时归觉得只是一眨眼的工夫,便被送回了揽月阁。
春光和秋水连忙迎上来,将她抱回床榻。
直到回到了揽月阁,她才被允许摘下蒙在脸上的绸带。
原以为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惨不忍睹,低下头却发现衣衫上一点血迹都没有。
明明受了那样大的折磨,看起来却像毫发无伤。
她有些困惑地抬起双手,看见手臂依然光洁,并没有想象中被触手刺穿的密密麻麻的小洞。
唯一的伤痕还是公羊上人钳住她手腕时留下的红痕。
没有血迹,没有伤口,只有在空中止不住颤抖的双手能证明她方才经受了怎样的摧残。
一切都虚无得像是一场梦,可身体从内到外的疼痛又在时时刻刻提醒着她,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每一寸骨头都像被碾过又重新拼凑,刺骨的疼痛蛰伏在皮肉之下,稍一挪动便嘶叫着醒来。
她的手只在空中举了片刻便脱力地垂了下去,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空。
她现在觉得动一下眼皮都是十分艰难的事情。
春光和秋水在这时端来铜盆,用温水浸润过帕子后,小心翼翼地替时归擦拭身体,然后给她换上洁净的寝衣。
“我来给她擦。”到了最后一步净脸时,卸了钗环的吉碧蕊走过来,接过春光手中拧好的帕子,在床沿坐下。
春光和秋水垂着头退了下去,时归则强撑着动了动身子,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脸去就吉碧蕊手中的软帕。
母后将她送回寝殿之后便不见了,原本她不抱什么希望,以为母后一定是回去陪伴暮安了,却没有想到她居然还留在揽月阁,而且还来帮她擦脸。
母后终归也是心疼自己的吧?
时归有些受宠若惊。
将脸凑过去的时候,她小心得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动作大一点,这片刻的温情便会如镜花水月般烟消云散。
吉碧蕊垂着眼,仔细地将她脸上残留的泪痕与冷汗一一拭去。
烛火的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间跳跃,模糊了平日的淡漠,让她脸上的表情多了些柔和的暖色。
给时归净完脸之后,她就着铜盆里新打好的热水洗了洗手,然后重新坐回床前,抬手抚了抚时归的额头,“疼么?”
时归连忙摇头。
身体还是疼的,但心已不疼了。
“睡吧,今夜我陪着你。”说着,吉碧蕊当真守着时归靠坐在了床边。
时归的心雀跃地跳着,汹涌的喜悦甚至压过了身上的疼痛。
她乖顺地闭上眼睛,却迟迟无法入睡。
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敏锐,她能清楚地听见母后的呼吸,还能近距离闻到母后身上的香气。
如果能夜夜都这样陪着她睡觉就好了。
这一座皇城实在是太大了,而她总是一个人,其实有些孤独。
尤其当暮色四合,夜幕降临时,她便愈发觉得寂寞。
吉碧蕊似乎知道时归还没有睡着,她的声音在这时响起:“今日你也瞧见了,朝华的病到底有多凶险。”
“那秘术并非是一日之功,少说也得施行三年,她的病灶才有望根除。”
听见母后说秘术至少得施行三年,时归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三年?
才一次她就已经痛得受不了,若是连续施行三年,她还能有命活吗?
吉碧蕊注意到了时归的动静,她垂首望着她,“你别怕,也不是日日都施行,一个月里最多也就一到两次而已。”
她这话虽然是在安抚时归,可时归却越听越觉害怕。
“况且今日是头一次施行秘术,你难免会觉得有些疼痛,等过段时间就好了。”
“等你习惯了,便不觉得疼了。”
“你妹妹已经忍受了这么多年的病痛,你只消做出一点牺牲,就可以拯救她。”
“时归,你应该愿意的吧?”
时归没有说话。
在吉碧蕊的理解里,没说话就是默认同意了。
她继续道:“不是母后不让你学剑法,而是往后宫里宫外诸事繁多,我恐怕抽不开身。”
“你妹妹她身子娇弱,需要人寸步不离地看顾,这你也是知道的。你与她是亲姐妹,往后照顾朝华的事情也要落在你的肩上,你哪里还有时间和精力去学剑呢?”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那些无关紧要的心思暂且收一收。”
“你想学剑不是一件坏事,但也没必要急在一时,待你及笄之后再学也不迟。”
吉碧蕊絮絮地说着,时归便安静地听着。
按理来说她应该感到高兴。
毕竟白日里她追问母后不许她学剑的原因时,吉碧蕊根本就懒得向她解释。
现在却愿意语重心长同她说这样多。
可是她的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往后三年中的每一个月她都要承受这般痛楚,在及笄之前也注定习剑无望。
小小年纪的她突然觉得在这深宫中的年月会熬得无比漫长。
吉碧蕊说完这些话之后,母女两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当中。
时归知道母后在等待她的答复,若是这时她将一切都欣然答应下来,母后是不是就会改变对她的态度,从此多喜欢她一点呢?
这么想着,时归努力地消化负面情绪,正准备开口,忽听见宫人来报,说朝华公主已经醒了,此刻正吵闹着要母后。
吉碧蕊一听,当即什么也顾不得了,撇下时归便向殿外走去。
她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头再看床榻上的时归一眼。
寝殿的门打开又合上,时归被独自留在了殿中。
被褥间属于母后的温度迅速消散,变得冰凉,她觉得自己顷刻间就被清冷吞没了。
时归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势,一动不动。
随着吉碧蕊的离去,方才心中的喜悦也渐渐消弭,身体里那无处不在的剧烈痛楚重新占据了所有感知。
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里,仿佛这样就能抵挡些什么。
这时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钻进脑海:父皇和母后突然将她从宫外接回来,会不会本就是为了今日?
为了暮安这不知何时会发作,需要至亲之血才能缓解的顽疾?
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让她浑身发冷。
她闭上眼睛想要将它驱散,但它却顽固地在她的脑海中扎下了根。
她很想问。
想问父皇,想问母后,事实到底是不是她想的这样。
哪怕得到一个否定的眼神也好。
可她又不敢问。
她害怕父皇母后当真点了头,承认了她的这个想法,到那时她该如何?
她不敢继续想下去了。
光是猜到这个可能性,她便已经委屈得透不过气,若是父母当真承认了,那未免也太令人难过。
她觉得自己承受不了。
这一晚她胡思乱想了许多,直到天亮时才沉沉睡去。
没想到这一睡就是一整天,再次睁眼醒来时天色已经渐晚。
春光扶她起身时,她左右张望了一番,没有看到吉碧蕊的身影。
咬了咬唇,她有些不死心地问,在她昏睡期间母后有没有来过。
春光沉默地摇了摇头。
时归落寞地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了。
因暮安和时归一个需要养病,一个需要养伤,国学院那边的课程便都停了几日。
几日后两人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开始照常上课。
日子如往常一般循规蹈矩地过下去,时归每天下学后依然会在学院等待暮安,只不过她再也没有去看过暮安练剑。
自从上次吉碧蕊同她说过那些话之后,她便放弃了练剑的想法,在父母面前话也变得少了。
如今已到了年底,天气愈发的冷,十日里有七八日都在下雪。
这日下学后,时归遣退了春光,独自坐在亭中,一边望着亭外的大雪发呆,一边百无聊赖地等待暮安结束修行。
亭外的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将远处的屋脊和近处的枯枝都覆上一层厚厚的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单调的落雪声。
时归正看得出神,突然见到一个颀长的身影自雪幕中朝她的方向走来。
墨色的大氅,挺拔的身姿,在漫天素白中显得格外清晰。
时归恍惚了一瞬,心头莫名一跳。
是师兄来了?
他不是要沉睡很久么?
怎么这么快就醒来了?
时归下意识站起身,朝亭边走了两步,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
待那人走近了,绕过一丛覆雪的矮松,面容逐渐在雪光中变得清晰起来,时归才发现来人不是师兄。
是北宫长风。
时归顿住了脚步,心头那点莫名的期待悄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你也在这里躲清净?”北宫长风自然也看见了她,他几步走到亭前,拂去肩头落雪,同时归说话时语气熟稔自然:“我来国学院接妹妹下学,雪势太大,瞧着还得等一会儿。”
他笑着问时归:“不知道能否同你一起在这里避一避风雪?”
时归自然答可以。
她给北宫长风让出位置,退回到石桌边。
北宫长风走进亭中,与时归并肩而立,目光落在亭外。
“喜欢赏雪么?”一阵沉默中,他突然起了话头。
时归转头望了他一眼,然后又将目光投向亭外不断飘落的雪花,“我喜欢看雪落下来的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雪在空中的时候总是干干净净的,白茫茫一片,但一落到地上就会沾了尘土,看着便不那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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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已经完结:《重生攻略》《神谕·故国》 下本开文:《师姐她太无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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