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零年代独生女》数枝雪

16、工作 钟

　　钟柠要报名去北大荒的事，很快就在班里传遍了。

　　杨晴晴蹬蹬蹬跑过来，圆圆的小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你真的要去北大荒？”

　　见钟柠点头，她又转头看向蒋西月，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你呢？你不会也要跟着去吧！”

　　蒋西月轻轻摇了摇头：“我不去。”

　　杨晴晴长长松了口气，又拉住钟柠的胳膊，皱着眉道：“那地方多冷啊，听说冬天的时候往外泼水，能瞬间被冻成冰条子呢！”

　　钟柠笑着道：“就是因为条件艰苦，那里才会缺人啊，我过去，就能补上他们的人员缺口了！”

　　杨晴晴知道劝不动她，便果断闭了嘴，主动说起了旁的新鲜事：“我听说周静言爸妈前天又去机械厂闹了，要求必须开除那个卫建设！”
　　“那天，好多外单位的领导在机械厂开会，大家进进出出，闹得那叫一个难看啊，领导们烦不胜烦，直接把人给开除了！”
　　“那个卫建设昨天在家里闹一天了，逼着他继母出面，说服继妹把工作转给他，他继母傻不愣登，居然真去劝了，被他继妹给呲了回去。”

　　听到这里，三人都无语了，卫母这番操作，既得罪了女儿，又没讨好到继子，也不知她怎么想的。

　　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是很令人意外，毕竟聪明人，也不可能为了继子，苛待自己唯一的亲闺女。

　　杨晴晴幸灾乐祸完，又苦着脸道：“但他们这事闹太大了，我哥和我嫂都听说了，并因此受到了启发，天天扒拉男的喊我去相看！”

　　“你去了吗？”蒋西月问。

　　“去了，能不去吗！”杨晴晴脸上更苦了：“我妈也盼着我能找着一个好对象，就能皆大欢喜了！”

　　钟柠也问：“那你遇着合适的没？”

　　“没有……我见了三个，一个都没成。”
　　说到这事，杨晴晴脸上满满都是倾诉欲：“第一个是我未来嫂子的远房亲戚，她直接把人领到家里来了，我躲不开，只好见了一面。”

　　“那男的听着条件还行，他和他爸都有工作，婚后能给一间单独的卧房，但后来不小心说漏嘴，原来他还有个哥哥，三年前下班路上遇到武斗，受到波及人没了，一家人就联合起来，把嫂子和小侄子赶出了门，他现在这份工作，还是他哥留下来的……”
　　“我觉得这男的人品太差了，我妈也这么想，把我叫到厨房私下劝我，说嫁人不能光盯着人家条件看，这种家风这种人品，以后待媳妇绝对好不到哪去。”

　　蒋西月和钟柠点点头，深表赞同：“那其他两个呢？”
　　“第二个啊……”杨晴晴道：“第二个是我哥的小学同学，明明是临时工，还骗我是正式职工，还好我哥以前带他回来吃过饭，我妈记得他的情况。”

　　“第三个是我妈同事的儿子，两年前下的乡，今年拿到了厂里的招工名额，马上就能回城，他妈主动找我妈，说想让我跟他儿子见一见，要是合适的话，直接结婚。”
　　——这是今年新出的政策，东平市今年有招工名额的单位，可以派人到对口知青点进行招工，招工对象是下乡两年以上的知青。
　　不少国营大厂都会优先考虑本厂子弟，这人能拿到名额，要么是本身能力出众，要么是家里有门路，也有可能两者兼有。

　　杨晴晴皱着张圆脸：“我跟他见过一面后，心里莫名觉得排斥，又说不上来究竟是哪儿不对劲，可大家都很看好他，就连我妈都让我好好把握机会。”

　　“后来呢？怎么没成？”
　　“我一个朋友的爸爸在人事科工作，正好负责这次知青招工工作，他私下告诉我，那男的在乡下有相好的。”
　　“我把这事跟我妈一说，她当即就找了个由头回绝了对方，不过不准我把事情捅出去，怕对方会狗急了跳墙。”

　　杨晴晴咬了咬唇，心中并不甘心。
　　——那一家人，明显是想赶在那农村对象上门闹事之前，先找个城里冤大头把婚结了，她侥幸躲开了火坑，岂不是会有别的姑娘跳进去？这一家子的算计，她非想法子拆穿不可！

　　钟柠好奇道：“那你跟我们说了，不要紧吗？”

　　杨晴晴抬眸看向二人，扬眉灿烂一笑：“你们才不会呢！”

　　三人叽哩咕哝说了一整个大课间，直到上课铃响起，杨晴晴才依依不舍地回了自己座位。

　　下一堂是语文课，原先授课的王老师调走后，学校便安排了一位新调来的小林老师接手毕业班。

　　小林老师年纪轻，学识也略有不足，但待学生们轻声细语，性格也十分温柔，班里的同学都挺喜欢她。

　　杨晴晴曾私下跟她们分享过自己听说的旧事——小林老师曾有一位青梅竹马的未婚夫，但在结婚前夕，对方一家突然下放，她大病一场后，便一直未再成婚。

　　小林老师之所以会调来东风中学，也是迫不得已。
　　她先前那个学校的革委会主任看中了她，想将她说给自己的二婚侄子做媳妇，小林老师不太愿意，家里便托人将她调到了他们这儿避风头。

　　眼看上课铃响过好一阵子，小林老师仍没来教室，作为语文科代表的蒋西月，便动身前往办公室找她。

　　但大办公室里空无一人，里间高校长的小办公室却一反常态地敞着门。

　　她没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大办公室门口，抬手重重敲了敲门，然后扬声喊道：“林老师，您在办公室吗？”

　　片刻后，小办公室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西月？你直接进来吧。”

　　蒋西月快步走进去，一眼便看见了出差许久的高校长，正好好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写东西。

　　她飞快打量一眼，见校长虽然清瘦了些，但精神依旧饱满，不由长舒一口气，高兴道：“高校长，您回来了！”

　　高校长笑着点了点头：“你来得正好，我有事找你。”

　　蒋西月如实道：“我下节课间再来找您可以吗？”

　　对方出差这么些天，蒋西月不知道她清不清楚学校这段时间的人事变动，便将事情简单陈述了一遍：“王老师调走之后，学校安排了林老师给我们上语文课，但这节课她一直没来教室，同学们都有些担心，派我来办公室找她。”

　　“语文课？”高校长放下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很快便平复下去：“她家这几天有点事情，暂时不来学校了，你们这几天的语文课，先改自习吧。”

　　蒋西月点点头，表示自己认真记下了。

　　高校长语气和蔼地问她：“你工作有着落了吗？”

　　蒋西月摇摇头：“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已经去街道登记过了，现在在等厂里招工。”

　　“不必再等了。”高校长拉开上锁的抽屉，抽出一本书来，将夹在书页里的报名表翻出来递给她：“回去跟你爸妈商量一下，填好交给我。”

　　蒋西月低头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印着几个大字：江北日报社报名登记表。

　　她吃惊地抬起头：“这……”

　　“江北日报社要选调一批根正苗红的新生力量。”高校长含笑看着她：“我相信以你的水平，一定能被录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