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是上帝》方林夕

16、贺岁［修仙世界］

　　青翼宗，新年夜。

　　宗门何处不点灯，广场人声鼎沸，天幕烟花绚烂。

　　宗门师尊林清川别过各位长老，用法力温着食盒，去找独自emo的弟子。

　　自从他和大弟子贺逸飞公开关系，这孩子就总故意在外人面前做些出格的事，他倒是纵容了几回，也训诫过几次，对方似乎都有听进去，可后来总是：

　　下次还敢。

　　前些日子更是过分，于是他没忍住吼了一句，谁知小崽子也不作威作福了，泪眼汪汪看着他，眼泪要落不落的，看得师尊本人心都要碎了。

　　现在还要灰溜溜去安慰人。

　　当师尊不容易。

　　青翼宗上青翼山，青翼山上青翼亭。

　　冬夜寒风凛冽，使劲招呼着山尖尖儿，贺逸飞只身凭栏远望，涣散的目光平等地洒在山下每一处人家。

　　登高望远，就是有点费眼，风大不说，还乌漆麻黑什么都看不见。

　　林清川望着眼前这慢镜头般的绝美场景，动动手指将自己护在保护罩中，又将自己送至山顶。

　　他撤了罩，寒风用他的头发糊了他一脸，他再次动用法力，改变了周身风吹的方向，他找了个很仙的角度，缓缓登场。

　　“逸飞。”

　　贺逸飞身体下意识转过来，反应过来后，只将头撇向一边，被头发糊了一脸。

　　贺逸飞：“……”

　　他默默把脸撇向另一边。

　　“师尊不是不喜欢弟子了吗？怎的又过来招惹我？”

　　能看出他在试图用最冰冷的语气说这句话，但林清川还是硬生生听出了几分委屈。

　　他没有顺着他的话答，因为这样就会陷入这样的循环：
　　“没有，师尊最喜欢你了。”
　　“那师尊为什么凶我？”
　　“因为你太过了。”
　　“师尊果然不喜欢我了。”
　　“没有，师尊最喜欢你了。”
　　“那师尊为什么凶我？”
　　“因为你太过了。”
　　“师尊果然不喜欢我了。”

　　他另开了一个话题，矜持起了个头，试图再次开启慢镜头模式：“新年了。”

　　贺逸飞叹了口气：“是啊，新年了，新的一年自然要有新的人陪在师尊身边了，没事的师尊，弟子一直都知道的，师尊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自然不可能永久给弟子留着一席之地……”

　　他暗自神伤：“只要师尊开心，弟子就算独自站在青翼亭被冻死也没关系的。”

　　说着说着，他还真靠着那点无中生有的幻想把自己说得快哭了。

　　林清川本还打算一定要狠下心，不然这小崽子等哪天就会骑到他头上了，可等人话中一带上哭腔，他就又心软了。

　　他软了语气，适时递上保着温的点心。

　　“新年，逸飞不必再孤身一人。”

　　贺逸飞第不知道多少次听到想听的承诺，这才想起问：“对了，师尊怎会过来？弟子以为，您与长老们的棋局不会在此刻就分出胜负。”

　　林清川见他不接点心，索性亲自拿出了一块圆形的珍馐，送至贺逸飞嘴边。

　　待人咬了一口，左半边脸鼓起圆润的弧度，随着咀嚼的动作一动一动的，林清川没忍住，用食指戳了戳，小鼓包不动了。

　　“棋局会再有，可师尊的逸飞只此一个。”

　　“师尊是怕我离开吗？”

　　林清川摇头，语气中满是信任：“为师知你不会。”

　　贺逸飞点头，话中终于带上了一丝高兴：“知我者，师尊也。”

　　林清川又开始凹造型：“人间烟火，岁岁不同。逸飞方才远望，是在想何事？”

　　他暗示贺逸飞再次提到前些日子他吼对方的事情，想着自己顺势哄哄。

　　贺逸飞接过一直悬在嘴边的点心，不想让师尊一直举着受累：“弟子在想，这世间的相逢与离别，究竟是定数，还是偶然。”

　　他语气中又满是疑惑与茫然：“为何有的人相伴不过数载，便形同陌路，有的人却能相守一生，岁岁不离？”

　　林清川知道好徒儿又在山下的人间动了恻隐之心，他负手而立，声音清冽：“这世间缘法，无非两种。一种，是双直线之交。

　　贺逸飞：“是……交线？”

　　林清川点点头，先说了结论：“两平直的线如何交？相交之后必将渐远。”

　　贺逸飞点头后，他解释：“与其说他们‘相伴数载便形同陌路’，不如说他们只是在正好的时机相遇，他们本就有各自的斜率与截距，只是恰好存在的相同坐标使他们邂逅，相遇时动不动‘此生不换’、‘白首不分离’，可交点过后，便循着各自既定的斜率与截距，越走越远，再无重逢之日。这不是谁的过错，只是从一开始，轨迹便已不同。”

　　贺逸飞听完，想通了一半：“原来如此……那另一种呢？”

　　林清川指了指圆形食盒中圆形的点心：“另一种，是同心圆。”

　　他抬手，指尖悬在点心上方画了个圆，“圆心重合，便是两人共守的道与心；半径各异，便是各自的修行与天地。看似有远近之分，实则同轨同途，一圈又一圈，岁岁年年，都绕着同一个圆心，从不会偏离。”

　　贺逸飞眼底泛起微光：“师尊是说，长久的相伴，从不是强行契合彼此的轨迹，而是守住共通的本心？”

　　林清川侧目看他，眼底藏着笑意：“你悟性向来不低。这宗门于你我而言，便是那个圆心。你守着你的道，我护着我的宗，看似各有修行，实则从未相离。”

　　贺逸飞吃完手中的点心，心头暖意漫开：“弟子明白了。从前总觉得，孤身一人便是寂寥，如今才懂，只要圆心不移，便不算真正的孤独。”

　　林清川望向广场方向炸开的烟花，声音温和：“新年伊始，敬这同轨的缘分。”

　　他抬手，与贺逸飞的酒壶轻轻相碰。

　　贺逸飞仰头一笑，眼中映着漫天星火：“敬同心圆，敬岁岁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