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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树敌不少 ...

  •   崇文馆的檐角铜铃在晨风中叮当作响,朱红廊柱下,胥毓被一众宫女簇拥着缓步而来。

      她今日特意穿了那件正红色绣金凤的宫装,裙摆逶迤在青石板上,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转过回廊,迎面便撞见刚从藏书阁出来的邰玉轩。

      他一身靛青色锦袍,腰间玉带垂落,手中捧着几卷竹简。

      四目相对的瞬间,邰玉轩明显僵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侧身让到一旁。

      “见过荣安公主。”

      他的声音比秋霜还冷,行礼的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胥毓盯着他低垂的睫毛,突然想起丹骆村的某个夏天,少年邰玉轩似乎也曾这样站在自己面前。

      只是彼时的他,可从不会这样漠视于自己。

      “邰将军。”心里的烦闷促使胥毓故意往前迈了一步,距离太近,她似乎还能闻见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松墨香,“今日第一日授课,可要对我这个学生多些耐心。”

      邰玉轩喉结滚动,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公主言重了。”

      但胥毓步步紧逼,指尖甚至轻轻划过他手中的竹简:“邰将军躲什么,莫非我比战场上的蛮夷还要可怕?”

      “荣安公主……”独特的女儿香萦绕在鼻尖,邰玉轩泛红的耳尖暴露了他此刻的慌乱。

      每次遇见阿柳,他总会如此失控,活像当初那个还是愣头青一样的小孩似的。

      而且,她分明还什么都没做。

      邰玉轩深吸一口气,强迫着自己板起脸:“臣还要去准备课业,先行告退。”

      看着那道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胥毓唇边的笑意渐渐冷却。

      “公主喜欢邰将军?”褚奎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胥毓转身朝着崇文馆的方向走去,裙摆扫过石阶上零落的花瓣:“喜欢如何,不喜欢又如何,我与他之间,到底是有缘无分。”

      但话一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毕竟这话说得,倒像是她对邰玉轩还真有什么念想似的。

      到达崇文馆以后,馆内已坐了不少人。

      胥毓刚踏入殿门,原本的谈笑声就戛然而止。

      胥阳丹坐在首位,冷眼扫过来,胥嘉一袭月白色衣裙,正低头写字,连头都没抬。

      胥华荣与胥昭云笑着朝她点了点头,其他人除了好奇,倒也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邰玉轩站在讲台上,见胥毓进来,神色复杂地看了她一眼。

      但胥毓却像没看见似的,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连个眼神都没多给他。

      邰玉轩握竹简的手紧了紧,指节略微泛白,但人多眼杂,到底是没再多说什么。

      他看着学堂内的人尽数来齐,便摊开了手中竹简,冷声说道:“今日讲授射艺基础。正所谓弓分三等,力分九石.....”

      温润的声音充斥于耳,胥毓单手支颐,看似在听讲,实则却用余光将几位公主的反应尽收眼底。

      胥嘉写字的手稳如磐石,胥昭云认真记着笔记,胥锦婳时不时偷瞄自己,而胥弦月……

      胥毓眯起眼睛。

      胥弦月从她进门起就一直在偷瞄她的衣领,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胥毓不动声色的冷笑一声,然后移转目光,像是没发现某些人的反常。

      讲授完基础理论后,约莫巳时正,众人在邰玉轩的带领下移步靶场。

      晴日悬于寒空,不似夏暑灼灼,却如温玉洒遍,将整个靶场的草靶照得发亮。

      胥毓带着褚奎和琴夏走在最后,隐约听见前面几个世家公子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听说荣安公主身边那个侍卫,是她在民间捡的?”

      “可不是,整天形影不离的,也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嘘,小点声,人家可是公主!”

      “公主怎么了?不过是个山野丫头,运气好……”

      胥毓脚步一顿,褚奎眼中杀意骤现,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几位公子。”胥毓不怒反笑,眉眼弯弯地朝着几人走了过去,“在聊什么这么开心,能说给本公主听听吗?”

      那几个公子哥顿时僵住,纷纷左顾右盼不知所措。

      只有为首的白衣青年强作镇定,瞪着一双牛眼看向胥毓:“回公主,我们……在讨论课业。”

      “是吗?”胥毓说话的声音柔柔的。

      正当几人误以为她就是个软柿子,心里悄悄松了口气的时候,却不想眼前佳人突然抬手,随后只听“啪”地一声脆响,那青年脸上便顿时多了个红印。

      全场哗然。

      “你——”青年捂着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我什么?”胥毓冷笑,"真当本公主没有听见吗?对皇室不敬,按律当斩,念在初犯,便磕三个响头吧,这样本公主高兴了,说不定还能放你一马。"

      但那青年听闻此言涨红了脸,非但没有逃过一劫的庆幸,反而是一脸难以忍受地屈辱。

      “你敢让我磕头!我父亲可是兵部侍郎!”

      “哦?”胥毓挑眉,她故意拖长声调,“兵部侍郎呀,好大的官呀!原来兵部侍郎的儿子就能藐视皇权了?莫不是……有谋反之心?”

      这话太重,嚣张的青年顿时面如土色,然后“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可还不等他磕头,一旁的胥阳丹却看不惯的大步走来,他脸色阴沉:“荣安,适可而止。”

      胥毓不卑不亢:“大皇兄此言何意,莫不是要包庇这对皇室不敬之人?还是说,他今日的冒犯之言,实则乃是大皇兄的授意?”

      这么喜欢出风头,刚才这些人讥讽自己的声音那么大,怎么不见他出来替自己这个妹妹说两句。

      现在她不依靠旁人,自己为自己讨回公道,他倒是要窜出来当好人了。

      可惜在她胥毓这儿,好人可没有那么好当。

      胥阳丹见胥毓连自己的面子也丝毫不给,眼中怒火骤起,抬手就要发作,“你休要胡言乱语,本宫怎么可能——”

      “太子哥哥!”

      但胥嘉却是快步走到太子身边,然后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臂。

      根据云溪所说的画本子来看,胥阳丹因为童年不幸脾气暴戾阴晴不定,而胥嘉则是在万千宠爱下长大的小太阳。

      两人相辅相成,每次太子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都是胥嘉这朵解语花及时制止住了他。

      现在看来,这画本子诚不欺她!

      胥毓饶有兴趣的看着二人,只见胥嘉贴近太子耳畔,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随后太子的表情便从暴怒到震惊,最后竟诡异地平静下来。

      这俩人说了些什么呢?

      胥毓猜不到,她只知道必然是没憋啥好屁。

      而胥嘉同太子耳语完后,倏而又转向胥毓,笑容温婉的道:“荣安公主今日这身衣裳真好看。”

      胥毓瞳孔微缩。

      胥嘉这话说得突兀,但却让她瞬间排除了对方的嫌疑,毕竟以胥嘉的城府,若真是她下的毒,可绝不会在这样的情形下主动提起这身衣服。

      否则倘若东窗事发,第一个遭殃的必然是她。

      好歹也是个原书女主,还不至于蠢到这么个地步。

      正思索间,一旁目睹了全过程的邰玉轩收拾好靶场后径直走了过来。

      他先扫了眼胥毓发红的手掌,才目光不善地望向跪在地上发抖的青年,冷声说道:“连最基本的为臣之道都不清楚,这书读了也是白读,回家反省三个月,想清楚了再让你父亲送你来。”

      跪在地上的青年听罢愣住了,周围看热闹的人也都愣住了。

      既是因为谁都没想到看似温润的邰将军竟会这么干脆地赶人,也是因为崇文馆除了是供贵族子弟学习的场所以外,也是各方势力考察官宦子弟品行学识的地方。

      所以若是直接被赶回家去了的话,自己丢脸不说,只怕是日后还会连累家族。

      那青年自然也是想到了这点,所以心头一惊,顿时懊悔不已。

      他赶忙趴在地上朝着邰玉轩磕头,“邰将军饶命!邰将军饶命!学生再也不敢了,求你别赶我走!”

      或许是邰玉轩不为所动的样子让他崩溃,所以他忽而又转身朝着胥毓的方向开始磕头,“荣安公主,我错了,求您原谅我吧,别赶我离开崇文馆!”

      大家都愣住,胥毓自然也随大流的怔住了。

      她看了看地上狼狈的青年,然后又不由自主地看向邰玉轩的侧脸。

      可对方却像没看见她似的,径直走向靶场中央:“今日练习基础姿势,两人一组。”

      既没搭理胥毓,也没给胥毓搭理地上那一坨的机会。

      虽然也算是为胥毓解决了个拉仇恨的小麻烦,但是有必要拽成那个样子吗?别以为她不知道,这小子是学得她今早进学堂的时候没搭理他的神情!

      面上装得云淡风轻,没想到是这么小肚鸡肠的一个男人!

      刚巧,她也不是什么大气的女人。

      所以接下来的课业,胥毓一直故意表现得笨手笨脚,惹得邰玉轩不得不一次次过来纠正她的姿势。

      “手腕再抬高些。”他低哑的声音响在耳侧。

      修长的手指偶尔碰到她的手腕,又像被烫到似的迅速缩回。

      胥毓假装没听清,往后靠了靠:“什么?”

      邰玉轩的呼吸明显乱了。

      在连续五次纠正胥毓的同一个动作后,他终于绷不住了:“臣突然想起还有军务要处理,公主先自行练习到下课吧。”

      他说完便步伐慌乱地匆匆离去。

      胥毓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没忍住“咯咯”笑出声,让他和自己较劲,小时候斗不过她,大了也注定是她的手下败将!

      可是笑过以后,她又顿觉索然无味。

      扔下手里的箭矢,她独自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远处守望着的褚奎沉默地来到她的身后。

      “你可觉得我今日太张扬了?”胥毓把玩着裙上的系带。

      褚奎低声道:“公主今日只怕树敌不少。”

      胥毓轻笑,没有接话。

      她明白,褚奎与她想的不同,说了他也未必明白。

      疏影横斜,碎金般的日色拂过她半掩的侧颜,为其轮廓描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却始终映不亮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胥毓始终觉得,深宫之中,不争,便只能沦为他人足下之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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