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向导指北》茶轴

149、向导魅力榜 第一名好像

　　沙狄输入目的地，飞艇在半空掉了个头。

　　高空下的卡琪星，少有特大群居城市，几乎都是一小个城镇的规模，拥着中心的庇护所，红绿色的灯光穿插着在灰蒙蒙的建筑间，带来几分别样的热闹。

　　路过一片废墟，元旭眼睛定住。
　　“下面那些人在挖矿？”

　　黄灿在一旁不停用光脑拍着她和小黄的合照，闻言把脑袋伸到元旭那往下瞅，“我看看，对，他们在挖蚀纹晶石。”

　　元旭：“这不是在营地的战地范围了，黑塔允许他们挖？”

　　黄灿挠挠脸，“这个……这个，我要怎么说呢。”
　　他笑了笑，“原则上是不允许的，毕竟即使虫兽已经退去，也还有卷土重来的时候，到时候附近的哨兵又要杀虫兽又要救人，折腾死了。”

　　元旭了解，接话，“但是？”

　　黄灿轻咳一声，“没错，但是。”
　　他叹了口气，“但凡来这里铤而走险偷挖晶石的人，无一不是生活难以继续的人，甚至我还遇到好几次同部队的退伍老哨兵……”
　　谈及此，他的表情骤然一垮，像被雨淋湿的小狗。

　　沙狄将柜子里的特产零食拿过来，放在元旭面前的桌上。
　　“虫兽与黑雾消散后，现场弥留的特殊能量在过一段时间后，会在地脉深处生长出这种晶石，因为可以用于机甲且挖掘危险，部队上规定，这种矿石不得擅自开采。”

　　他看向元旭，“所以哨兵或作战兵在巡逻时，一旦发现挖掘矿石的人，会以偷盗罪逮捕。”

　　沙狄扬了扬下巴，“对吧，黄灿？”

　　黄灿看着他的眼神，瞬间领悟，连连点头，“啊对对对！是的！我们哨兵就是这么铁面无私！”

　　他双手拍在大腿上，满脸“懊恼”，“哎呀！但就是可恨这些人跟泡泡水一样滑不溜手，我们云豹队在领地多年，愣是一个都没看着！气死我了！”

　　元旭一脸恍然大悟，“那确实相当气人，你们也太辛苦了。”
　　黄灿“噗”了一声，没崩住，咧着大白牙，“谁说不是呢。”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嘿嘿一笑。

　　沙狄看着他俩，笑着摇了摇头。

　　元旭：“你们是怎么申请向导治疗的？可以给我看看吗？”

　　“好呀好呀。”
　　黄灿将小狗一把丢开，大方地打开光脑共享屏幕移给元旭。

　　“这，点击所属黑塔地区，就会自动匹配附近的白塔，然后提交申请，我这已经是提交过了的，反正就是填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什么年龄军龄，精神力等级，精神体类型，还有脾气性格爱好什么的……”

　　元旭连忙抬手，一脸疑惑，“等等，性格爱好？填这个做什么？”
　　相亲吗？

　　黄灿两手一摊，比她还茫然，“对啊，填这个做什么？哎呀不管了，反正系统让我填我就填，不填完无法选择下一项。”

　　沙狄嘴角一抽，“填你的个人信息是因为向导会在那边后台看到，如果在治疗过程中对你有好感，可以将你的账号特殊标记，以后有机会可以和向导约会。”

　　这些填写项目可以迎合想要申请的向导的口味，算是哨兵之间一些心照不宣的东西。

　　黄灿大惊失色，“他们还能看到这个？！那我岂不是一点隐私都没有了！”

　　沙狄默默看着他，“又没让你照实填。”

　　黄灿双手扯着两鬓短发，脸部变形，崩溃道：“可我是照实填的啊！”
　　他是一个诚实的好孩子！

　　沙狄平静补刀，“也许这就是你今年申请一直没被通过的原因。”

　　黄灿瞬间石化。

　　元旭若有所思，“向导对于哨兵的申请有选择的权利？”
　　那这样岂不是非常不公平，资料填写得不受人喜欢，就得不到治疗的机会？

　　沙狄摇头，“应该没有，基本上每一名哨兵申请后都会通过，只是时间长短问题。而资料填写完美可增加选中概率，这是一种心理暗示。”

　　元旭嘴角一抽，“原来如此……”

　　她看向黄灿，戳了戳，“你继续吧。”

　　黄灿立刻整理好心情，手指点着屏幕，“好！接下来就是到……到这一步！资料审核完毕后就可以开始给白塔提交申请了！只能选对应白塔，而不能指定向导，通过后就可以拿着电子凭证去白塔治疗，等待的时间最短一个月，最长一年。”

　　他伸出两只手，表情痛苦，“一边是一个月的致命诱惑，一边是一年的等待折磨，啊~这才是真正的赌博！”

　　元旭目露怜悯，“跨度这么大，脑域出现问题的哨兵有很多吗？”
　　那向导岂不是要忙死。

　　关于这话题，沙狄很有感触，“向导治疗分为脑域治疗和精神疏导，当哨兵迟迟没有进行精神疏导，在战场上，就会激增脑域崩塌的概率，所以很多哨兵申请是冲着精神疏导去的。”

　　但偏偏人太多，堵死了真正想要申请脑域治疗的哨兵。

　　元旭皱眉，“不能做两个申请通道吗？危急哨兵先上，其他的可以缓一缓。”

　　黄灿：“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他撇了撇嘴，“听一些老兵说过，很早很早之前白塔用过这种办法，但停掉了。”

　　元旭疑惑。

　　沙狄认真道：“因为很多只想冲着精神疏导去的哨兵，在做疏导的过程才发现自己有脑域崩塌的前兆。”

　　于是他们急了，谁也不知道看似平静的冰面是否早已开始破碎，所有人都想早点治疗。

　　脑域治疗的申请通道很明显比精神疏导的人要少，但我怎么知道我到底是否脑域出现问题呢？因此有人甚至开始嫉恨比自己早一步治疗的人。

　　当生命垂危的事情降临在自己头上时，是无法顾及到别人的，自私显得天经地义，什么进化者普通人都一样，大家都想活。

　　在经过一场暴动后，白塔将申请规则调整成如今这样。

　　所有人机会平等，轮到你时，哪怕你只需要精神疏导也可以早一步开始，而运气不好时，哪怕你濒临死亡，那也只能绝望等待。

　　这种残酷的“运道”，却诡异地让所有人平静下来，这份规则也延续数百年。

　　元旭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这话题有些沉重，沙狄不由想起自己也曾经历过那样的绝望，冷峻的眉眼微垂。

　　三人似乎同时想起心事，热闹的休息室骤然安静下来。

　　元旭看着下方渺小的人类，眼神深邃。
　　在她看来，白塔一开始的办法并没有问题，而问题在于，有人不满，便妥协得太快。

　　将哨兵对向导不满的矛头，对准虚无缥缈的“运势”。
　　病人本想责怪医生不及时救助自己，结果发现是自己运气不好轮不到医生，从源头杜绝“医闹”。
　　不得不说这办法相当高明。

　　不过……
　　既然白塔将那些垂危的病人与普通病人“一视同仁”，那就别怪她挖墙角了。

　　…
　　一架飞艇从远处驶来，缓缓停在地面，而在它两侧，还有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军用飞艇安静站着。

　　黄灿将飞艇下地面的设置光屏打开，点击几下后，在三人脚边出现一个地下通道，尽头一台电梯正在等候。

　　“元元，来这边！”

　　黄灿三两步跳下去，招呼两人走快点。

　　元旭进入后，明显感觉到电梯在横向位移，不久后向上。

　　“叮。”
　　电梯门打开，三人已来到一所高大的建筑中。

　　这里装璜极简，一片纯白，使得墙壁上光屏的画面非常显眼。

　　元旭走到一处屏幕前。
　　上面是一名叫方倾水的男人拍摄的照片，男人站在一处清凉的小溪中，浅浅的溪水没过白皙的脚踝，他抱着一只玫瑰鹦鹉，冲着镜头笑得一脸柔和。
　　整张照片充满自然的生机和些许精修的刻意。

　　下面一行字写着此人的介绍，B级向导，单身，入职一年，治疗脑域崩塌哨兵人数为63人……

　　黄灿弯腰盯着下方的数据，满脸叹息，“一年26人，差不多15天一名哨兵，简直是……”
　　“太勤奋了啊。”

　　元旭：“……”她发现黄灿居然一脸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看来向导对脑域崩塌哨兵的治疗稀少，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沙狄屈指敲了敲“单身”二字，淡淡道：“这位向导在卡琪星非常受人关注，在向导魅力榜中排名第二，许多哨兵想要与其约会。”

　　元旭眉毛一抽，向导魅力榜……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想和人约会，还是想得到向导全天的治疗？”

　　沙狄一脸坦率，“都有。”

　　元旭头痛。
　　“这人的照片都贴电梯门口了才排第二，那第一的是谁？”

　　黄灿举手，“我知道！第一名好像叫什么徐可安。”他凑过头来小声道：“队长都在偷偷约这位向导呢，可惜连白塔申请都没被通过过。”

　　沙狄轻咳，“那位向导在第二部队，我们在第三部队，自然通过不了，你别在外面乱传。”

　　黄灿忍笑，“对，连申请都没办法哈哈哈哈队长好惨。”

　　元旭自从听到这个名字后就有些恍惚，“这位第一名的向导有照片吗？”

　　“有！人家可有牌面了！我带你看！”黄灿跳起，殷勤地将她拉到一处走廊，顺着走廊走了一段路。
　　对面赫然出现一张十五米高的巨幅照片，不，都不能称之为照片，而是海报了。

　　徐可安，A级向导。

　　她看向镜头，随着浅浅的笑容，嘴角露出两颗小梨涡，脸上有些疲惫，但杏眼里却满是明亮。
　　她所站的位置正在白塔内，背后大门牌子写着：脑域治疗室。

　　元旭看着她的脸，脸上不自觉露出浅笑。

　　黄灿盯着海报，叹为观止，“一年175个哨兵，这还不包含精神疏导的人数，这简直是再生父母，她不第一谁第一！”

　　说着他拍了好几张照片，打算发给队长。

　　三人所在的位置位于建筑中心，这里的人比刚才的地方要多不少。

　　有穿着黑塔制服的哨兵，也有身着休闲的普通人，但无一例外，这些人脸上写满了愁绪。

　　一名满脸沧桑的女人停在三人不远处，手上捧着什么东西，对着巨幅海报念念有词，接着虔诚地将双手合握抵在眉心。

　　看着她拜了拜，元旭瞬间明白她手里的是什么了。

　　随着她停下的脚步，身边的人好似受到感染，也做出同样的动作。

　　沙狄两人盯着这一幕，半晌，嗓音有些干涩，“走吧。”

　　当远离这些人后，沙狄平静道：“他们在祈祷，或者是祈求一个希望。”

　　“但实际上没任何用处。”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怅然。

　　黄灿：“唔，小鱼在治疗舱的那些日子，其实我们三也做过这种事情，捧着光脑想让它早点得到申请什么的。”
　　他挠了挠后脑，“其实我们比谁都知道这种办法没用，但是我们也实在没招了……”声音越说越低。

　　沙狄拍拍他肩膀，叹了口气，接着看向元旭，“这里是军区治疗院，收容的都是脑域崩塌的哨兵，我带你去一个战友的治疗舱看看。”

　　元旭轻轻点头，“好。”
　　她将路过的每一人的绝望看进眼底。

　　三人到达一道纯白的门前，沙狄敲门，里面走出一名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脸色疲惫，胡子拉碴，扫了三人一眼，“进来吧。”

　　沙狄：“你队长呢？”
　　男人站在治疗舱身边，语气低沉，“买吃的。”

　　元旭看向那名治疗舱中躺着的女人，她两侧脸颊深深凹陷，眉头紧皱，似乎睡得并不安稳，干瘦的手指还不停抽搐着。

　　元旭：“她这情况多久了？”

　　男人似乎没听到，沙狄不得不重复一遍。

　　“……嗯……快半年了。”
　　他瘫坐在一侧的座位上，眼眶泛红，“我们四个的申请都没轮到，最近的时间要三个月后。”

　　“三个月……”他死死揪住自己头发，让头颅埋在膝间，“她哪还有三个月？！”

　　黄灿最明白这种无助，瘪着嘴，鼻头开始泛酸。

　　元旭打开光脑屏蔽功能，走到男人面前，语气平静，“你想救她吗？”
　　“不计代价，甚至有可能赔上所有。”

　　男人身影一顿，缓缓抬头，露出一张涨红的糙脸，随着他的动作，泪珠滑落在络腮胡里。
　　他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他脸色变得狰狞，“你是谁？！敢来消遣老子？！”

　　元旭一句话平息他的怒火，“我能救她。”

　　她俯视着他，“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听我的。”

　　当她接下来的话说完，室内三人都露出愕然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