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路上顺便当了个山神》隐层霄

42、目的 “这位道友

　　戚倚春闻言眼皮微抬，等他下文。

　　“先前，”谢承折扇在左手心敲了敲，语气淡然，“家里一条不懂事的狗，惊了贵坊的门。一直未得空闲登门道歉，还望戚掌柜见谅。”

　　戚倚春只瞥了一眼李管事，没作声。

　　谢承没等到奉承之言，自己寻了个台阶，扭头对李管事颔首：“惊了人，总要有个交代，李管事。”

　　“是，谢爷。”李管事上前半步，拱手行礼。

　　容飞脖子一缩。

　　李管事抬手，掌缘泛起一层水光，快速击向容飞。

　　喀一声脆响，容飞左臂自肘处弯折，骨头茬子刺破衣袖。

　　他整个人晃了晃，额角青筋暴起，哀嚎声传出去老远，血迹飙得到处都是。

　　谢承没看容飞，只看戚倚春。

　　李管事把茶坊都毁了，登门道歉竟然只把容飞推出来了？戚倚春暗自腹诽，右手食指在手炉纹路上按了按，又松开。

　　谢承等了片刻，折扇“唰”地展开。

　　“戚掌柜，你觉着这诚意，”扇面半掩他下巴，“够不够？”

　　戚倚春不答。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越聚越深的血滩，复又抬眼看他。

　　谢承合扇，扇骨抵在掌心。他伸手一拂桌面，指腹抹过，半点灰尘也无。他又道：“早听闻坊中药茶别有滋味，可否讨一盏尝尝？”

　　沈祖母不紧不慢地斟了盏茶，搁到他手边。

　　谢承看都没看那盏茶。

　　“谢某亲自上门，”他声音沉下去，“还换不来戚掌柜的亲手斟一盏？”

　　柏白挪出柜台，在旁立了片刻，见戚倚春始终不开口，忙躬身趋前，满脸堆笑：“谢爷，戚掌柜她身子弱，行动不便，这茶我替她……”

　　“我就要她倒。”谢承截断，字字清晰。

　　所有人噤若寒蝉，只剩容飞痛苦呻吟。

　　戚倚春不避他的目光，直直与之对视。

　　“我说，我要你，给、我、倒、茶。”谢承一字一顿，眼底逐渐阴沉。他右手掌根抬起，悬于桌面上方，顿了顿，猛地按下。

　　嘭！

　　一声巨响，他手下的桌子完好无损，堂内其余桌椅茶具却尽数震碎。

　　满堂碎裂声中，依云和吴沙远下意识蹲在灶后，柏白还没来得及叫，已被沈祖母拢进怀里。余下的惊叫与惨哼混成一片。

　　戚倚春面无表情，她面前的木屑扬起来，缓缓飘落。

　　一块茶碗的碎片转到戚倚春脚边，她低头去看。

　　谢承眉头一皱，他这一掌起码用了五层功力，她就这样轻松挡下了？

　　他面色微变，盯着她说道：“你再不开口，我便要当你是个哑巴了。”

　　戚倚春蹲身捡起碎片，缓步走向谢承，将碎片轻轻搁在他面前。“你毁了我的新茶具和新桌椅，统共二百两。”

　　谢承忽然笑出短促一声，从鼻腔里哼出来：“这点东西就要二百两。戚掌柜好大的胃口。”

　　戚倚春不接话，只看着他。

　　谢承敛了笑，直视她：“我若不给，你当如何？”

　　在场众人皆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你若不给，那我们只能强取了——”

　　赵岘影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他背着长剑跨进门槛。挑眉看向谢承。

　　“嗯？”谢承神识扫过赵岘影，心生忌惮，气势上却不落下风，“你是何人？”

　　赵岘影慢悠悠抽出自己的长剑，轻一歪，剑光晃过谢承的眼。

　　“我？一个游方剑客。”他对着戚倚春扬下巴，“也是她挂名道侣。”

　　“这位道友，我看你当真是瞎了心眼。”谢承嗤笑一嗓，不屑地瞥眼戚倚春，“她是凡人倒罢了，偏偏是个丹田枯竭的废人，你要她当道侣？”

　　“她丹田枯竭，尚能存活倒不说，你搞这么大动静，连她一根头发丝也没伤到。”赵岘影扫视他，也轻蔑一笑，“你竟然还看不起她来了？”

　　谢承紧握折扇，气得脸色铁青。

　　赵岘影把长剑丢在桌上，单掌撑着桌沿，身子歪斜靠向谢承：“她叫你赔钱，你赔不赔？啊对了，我看今儿肯定是开不了张了，你还得赔茶坊今日的流水，咱们也不多要，你拿个三百两吧。”

　　谢承目光扫过那柄剑，心下一惊，抬眼看赵岘影，赵岘影朝他挑眉。

　　“李朋兴。”

　　李管事忙不迭弯腰上前：“在！”

　　谢承懒得废话，从李管事的腰间直接拽下钱袋，丢在桌上。他拧眉怒瞪戚倚春：“西山不是那么好治的，当心把小命交在那儿！”

　　“多谢挂怀，我会保护她的。”赵岘影嬉笑着，他翻掌手背朝上，四指向外轻摆，“快走吧，我们还要打扫呢。”

　　谢承起身离开茶坊，李管事拖着容飞跟出去，只听到惨叫声渐行渐远。

　　“戚掌柜的，你……”赵岘影收剑回鞘，转过身来，话没说完呢，戚倚春一口鲜血喷到地上。他惊慌想要扶她。

　　“戚姑娘！戚姑娘你怎么了？”柳挽翠一直躲在后院门边，看到谢承离去，她心里刚松口气，见戚倚春口吐鲜血，快步跑上前来搀扶。

　　石梦躲在门后面满脸惊恐。

　　戚倚春向后退了一步，避开所有人的搀扶，她虚弱开口：“柳挽翠……”

　　“我在。”柳挽翠担忧极了，她伸手虚虚护在戚倚春身侧。

　　“你不是说，他刚突破二劫境么？”

　　柳挽翠一愣：“传闻……是这样的，莫非他不是？”

　　“……他三劫境，中期。”

　　“什么？！”

　　戚倚春痛了好一会，好在经过这些天的劳作与灵力施放，她的经脉更健壮了些，很快就恢复过来。

　　“我以为你身怀什么护道法宝，你该不会是动用了折损寿元的邪术来硬抗吧？”赵岘影慌张道，“你也是糊涂，他一看就不好惹，你避着他点呀。今日还好我来得及时，要不然……”

　　“呃……这位，剑客？”依云弯着腰试探看了一眼赵岘影，说道，“你不能怪我们戚掌柜，那谢爷跟有病一样，”

　　她说这话时眼睛往外瞟，确保安全才收回视线：

　　“他坐在这里一句话也没说，上来就要戚掌柜给他倒茶，我们掌柜的还没说话呢，他就发火了，一巴掌把这茶堂搞得稀烂。”

　　“什么？！”赵岘影撸了撸袖子，看回戚倚春，扬高音调，“他要你给他倒茶？！混账东西，我找他算账去！”

　　“站住。”戚倚春叫住了他，“你来这儿做什么？”

　　赵岘影身子在原地晃了晃，答：“你还欠我工钱没给呢。你忘了？”

　　戚倚春刚要开口，赵岘影立马抢了话头：“不许赶我走，头一回没留下来，是因为你装死骗我。你答应了要收留我的，不准食言！”

　　戚倚春略感无奈：“你没有别的事做了吗？为何要缠在我身边？”

　　“实不相瞒，我和茶坊的其他人一样，是避难来的。”赵岘影手肘撑在桌上，双眼含情脉脉地望着戚倚春，“戚掌柜心善，收留我吧。”

　　“三劫修士，要我来庇护？”

　　“那我来庇护你嘛！你看方才，要不是我在，指不定多麻烦呢。”他坚持不懈地劝说，“你留着我还是有用的。”

　　“戚姑娘，”柳挽翠在一旁轻扯戚倚春的衣袖，低声道，“我觉得你可以留下他，我看人很准的，这位仙师，看起来不坏。”

　　赵岘影忽然直起身来，扫视着前堂：“扫帚呢？我要开始打扫了！”

　　依云贴靠着戚倚春，问赵岘影：“这位剑客仙师，你们三劫仙师都会什么法术？你能不用扫帚，直接把这些……”她用手示意前堂的杂乱，“用法术清理掉么？”

　　“呃……行是行，不过有点太卖弄了吧？”赵岘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戚掌柜，你要看吗？我可以用给你看。”

　　戚倚春懒得理他，目光盯着桌角发呆，陷入沉思。

　　谢承的来意很明显，除去给她个下马威以外，还与西山有关。若不是赵岘影现身，他会说得更明确些。她开始回想自己这些天都碰了什么。

　　是树种？是地？还是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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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岘影看着不靠谱，但办事效率倒是高，一个时辰内就让茶坊焕然一新，所有的用具置备齐全。

　　这期间，戚倚春一直坐在楼梯上思索。

　　霞栖镇的大部分镇民，只能采草药来维持生计，日子过得惨淡凄凉，完全是在靠天而活。谢承也是“天”之一，但他看起来并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与安乐。

　　她虽然早就看不惯，但毕竟自己是个外来者，其实完全可以不插手，可谢承非要来招惹她。

　　戚倚春三指托起手炉，其内金光飘动，她的脑海里浮现肃国的往日荣光。

　　如果母亲在这里，她会怎么做？

　　不，她才不会坐在这里，她和她的国家共存亡。举国上下都与肃国共消亡，唯一的逃兵，正坐在这里。

　　在她的思想跑偏前，赵岘影挤到她身边，得意地展示前堂：“看！我做得如何？有没有对我刮目相看？”

　　戚倚春神色怪异地看着他：“茶坊任何人都能做到此事，你在得意什么？”

　　“……”赵岘影被她噎了一下。

　　正在调整桌椅的几个伙计相视一笑，默契地没有多话。

　　忽然传来快速又沉重的脚步声，众人扭头看向通往后院的那道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