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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外婆的啜泣声,像一把生了锈的、并不锋利却持续切割的钝锯,在医务室隔间这片被消毒水气味和残余冰冷信息素浸泡的空气里,缓慢地、不间断地拉扯着。那声音压抑,破碎,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的颤音,混着浓重的鼻息和偶尔无法克制的、抽噎般的吸气声,每一声都像细小的针,扎在林旭的耳膜上,也扎在他本就因为愧疚和无力而千疮百孔的心脏上。
他僵硬地躺在那里,任由外婆枯瘦冰凉、微微颤抖的手,紧紧攥着他的手,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指骨,却又在每一次他因为疼痛而轻微瑟缩时,惶恐地松脱一些,然后更轻、更小心翼翼地去摩挲他冰冷的手背。外婆的掌心粗糙得像砂纸,带着长期劳作和病痛磨砺出的、永远无法褪去的硬茧,以及……以及因为刚才情绪激动而渗出的、冰凉的冷汗。那触感并不舒适,却带着一种林旭刻入骨髓的、熟悉的、属于“家”和“依靠”的酸涩暖意——即使这个“家”早已残破不堪,这个“依靠”早已脆弱得如同风中之烛。
他不敢看外婆的眼睛。
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和泪水的眼睛里,盛载了太多他无法承受、也不忍细看的东西:毫无保留的心疼,深入骨髓的担忧,被生活反复捶打后沉淀下来的、近乎认命的悲哀,以及……以及一丝被他小心翼翼藏在叛逆和冷漠外壳下的、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对眼前这个风烛残年老人生出的、尖锐如刀的自责。
他只能偏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对面墙壁上那个小小的、不起眼的钉子眼,仿佛那里是宇宙的中心,承载着他全部摇摇欲坠的注意力。胃部的钝痛在最初的剧烈波动后,似乎暂时被身体分泌的某种保护机制(或者是药物的作用)压抑下去,只剩下一种深层的、空荡荡的、伴随呼吸隐隐抽紧的麻木感。但这麻木并不让人好受,它更像一种悬而未决的警告,提醒着他这具身体的脆弱和刚才那场“意外”的凶险。
鼻腔里,除了浓烈的消毒水气味,外婆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廉价皂角、陈旧棉絮和长期服药形成的、微苦微涩的“老人味”,还有……还有从旁边床上,顾怀升那边,丝丝缕缕、无法忽视地飘散过来的、清冷凛冽的紫罗兰信息素,以及,更淡却更刺鼻的、新鲜血液和药味混合的气息。
顾怀升。
林旭的眼角余光,无法控制地,再次瞥向旁边那张床。
顾怀升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
平躺,望着天花板,左手放在身侧输液,右手搭在薄被上,姿态看似放松,实则每一寸肌肉都紧绷在一种极度克制、近乎僵硬的静止中。他脸上那副冰冷空洞的面具,在父亲离开后,似乎并没有丝毫松动的迹象。深灰色的眼眸,依旧像两口结了冰、望不见底的深潭,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没有焦点,也没有情绪。只有他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偶尔几不可察、因牵动左肩伤口而导致的、极其短暂的呼吸停滞,证明他还活着,还在……疼痛。
但他的沉默,是如此的彻底。
彻底的,令人心慌。
仿佛刚才与父亲那番简短、冰冷、充满无声交锋的对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或者……或者将他内里某些本就脆弱的东西,彻底冰封、击碎了。
外婆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更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噎。她用手背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努力平复着呼吸,另一只手却依旧紧紧握着林旭,仿佛那是她在这冰冷世界上,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温暖。
“小旭啊……”外婆的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带着浓重的鼻音,“医生……医生说你要住几天院观察?学校这边……请假了没?外婆……外婆去给你炖点粥,小米粥,养胃的……你等着,外婆这就回去……”
说着,她就要松开林旭的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外婆!别!”林旭猛地转过头,急切地阻止,声音因为突然的用力而带出破音,胃部也跟着一阵抽痛,让他额角瞬间渗出冷汗。“您别动!您坐着!我……我不用住院,观察一下就好了……学校……学校会处理的。您别折腾,您身体要紧!”
他知道外婆想做什么。回去,用那个老旧得几乎要散架的煤球炉子,颤巍巍地淘米、烧水,为他熬一锅稀薄的小米粥。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林旭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外婆每周三次透析,身体早就被掏空了,刚才又受了惊吓,情绪激动,怎么能再让她奔波操劳?
“那怎么行!”外婆固执地摇头,眼圈又红了,“出血啊……不是小事……得好好养……外婆没事,外婆能行……”她说着,又要起身,枯瘦的手撑着床边,手背上淡青色、因为常年输液而变得僵硬脆弱的血管清晰可见,整个人摇摇晃晃。
“林奶奶,您先别急。”一个温和的声音插了进来。
是校医。她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隔帘边,手里拿着新的输液袋和记录板,脸上带着职业性的、却也比刚才多了几分真切的关切。她快步走进来,轻轻扶住外婆的肩膀,示意她重新坐下。
“林同学的情况需要观察,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胃出血已经止住,现在主要是静养和后续治疗。学校这边,我们已经通知了班主任,请假和后续的课程安排会协调好的。”校医的声音很柔和,带着安抚的意味,“您现在情绪不能太激动,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林同学这里有我们照顾,您放心。”
外婆被校医扶着重新坐回床边的椅子上,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校医温和却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林旭苍白虚弱却强撑着安抚她的脸,最终,只是深深地、无力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尽的疲惫和苍凉。
校医转向林旭,开始熟练地检查他手背上的留置针和输液管,更换了新的输液袋。“还有大概两小时,这袋营养液输完。之后如果胃没有明显不适,可以尝试喝一点点温水。绝对禁食,直到医生确认。”她一边操作,一边低声嘱咐,然后,她的目光转向旁边床上的顾怀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顾怀升依旧保持着那个凝固般的姿势,对她的靠近和检查似乎毫无反应。
校医走到他床边,先看了看输液情况,然后,目光落在他左肩的绷带上。
那片洁白的纱布上,之前晕开的暗红色血迹,似乎……似乎比刚才范围扩大了一些,颜色也更深、更鲜艳了。
校医的脸色严肃起来。她伸出手,手指极其轻柔地、隔着纱布,轻轻按压在伤口周围的区域。
几乎在她手指落下的瞬间——
顾怀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地痉挛了一下!
那不是有意识的动作,更像是一种身体对于疼痛刺激的本能反应。虽然他依旧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或者说,那眉头本就一直微微蹙着,此刻只是更紧了些),但他搭在薄被上的右手,指关节猛然收紧,瞬间绷紧到极致,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狰狞地凸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青白色。
他的呼吸节奏,也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紊乱。
虽然很快就强行调整回那种平稳克制的频率,但那一瞬间的滞涩和加深,还是被近在咫尺的校医,和一直用眼角余光死死关注着他的林旭,清晰地捕捉到了。
校医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收回手,低声对顾怀升说:“顾同学,伤口可能有点渗血,或者内部有新的出血点。我需要检查一下绷带下面。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
顾怀升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极其缓慢地、仿佛每个动作都耗尽了力气般,将一直望着天花板的视线,移向了校医。深灰色的眼眸里,依旧空洞冰冷,却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麻木的“允许”。
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校医得到默许,立刻转身去旁边的推车上取来无菌手套、剪刀、新的纱布和消毒药水。她动作麻利地戴上手套,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开始剪开顾怀升左肩上那层层缠绕的、已经被血渍浸染的旧绷带。
“咔嚓……咔嚓……”
剪刀剪断纱布的声音,在寂静的隔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林旭的心脏,随着那一下下“咔嚓”声,越跳越快,越跳越沉。
他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视线,死死地盯着校医的动作,盯着那片被血染红的白色纱布,被一点点剪开、剥离……
当最外层染血的纱布被揭开,露出底下覆盖伤口的敷料时——
林旭的瞳孔,骤然收缩!
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几乎同时从他和外婆的喉咙里逸出!
那根本不是“有点渗血”!
敷料中心,已经被大量的、新鲜的、暗红近黑的血液彻底浸透、饱和,像一块吸饱了血的、沉重的海绵。血液甚至渗透了敷料的边缘,在顾怀升苍白皮肤上,勾勒出蜿蜒狰狞的、暗红色的痕迹。而随着校医用镊子小心翼翼揭开那块浸透的敷料——
一个狰狞的、皮肉翻卷的、长度超过十厘米的、呈不规则锯齿状的伤口,赤裸裸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和惨白的灯光下!
伤口边缘极不整齐,像是被什么粗钝而野蛮的东西反复切割、撕裂过。皮肉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惨淡的灰白色,但伤口深处和边缘,却又泛着不正常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和……隐隐的黄白色(疑似感染或坏死组织?)。缝合线深深勒入肿胀发炎的皮肉里,有几处显然已经崩断,黑红色的血痂和新鲜的、尚在缓慢渗出的、颜色更鲜红的血液混杂在一起,使整个伤口看起来更加恐怖和……肮脏。
最令人心惊的是,在伤口靠近肩胛骨上缘的深处,似乎真的有一个……小小的、不规则的、凹陷的空腔,周围的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被粗暴搅动、剥离后的、怪异的扭曲状态。那空腔里,隐约能看到更深的、暗红色的肌理,和……和一点点极其微弱的、反光的、类似金属或硅晶体残留碎屑的东西?
校医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这……”她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凝重,“这根本不是简单的划伤!这……这伤口里面……顾同学,你到底……”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顾怀升,眼神里充满了惊疑、质问,以及职业本能带来的、对伤势严重性的深切忧虑。
顾怀升躺在那里。
伤口暴露在空气中,带来更加尖锐、清晰、无所遁形的剧痛。他的额头上,瞬间布满了豆大的冷汗,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紧绷的下颌线条,不断滚落,没入黑色的发鬓和洁白的枕头。他的嘴唇抿得更紧,几乎失去所有血色,甚至微微颤抖着。深灰色的眼眸里,那片空洞的冰层似乎被剧烈的疼痛凿开了一丝裂缝,露出了底下深藏的、近乎兽类的、纯粹的对痛楚的忍耐和……一丝极其隐秘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对伤口被彻底曝光的……冰冷的绝望?
但他依旧没有发出声音。
只是那样,死死地咬着牙,承受着校医震惊的目光和伤口处传来的、一阵比一阵更清晰的、仿佛要将灵魂都撕裂的痛楚。他的右手,已经将身下的床单,攥得死紧,褶皱深陷,指节泛着濒临碎裂的青白色。
隔间里的空气,仿佛再次凝固了。
外婆捂住了嘴,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惊恐,看着顾怀升肩上那可怖的伤口,又看看林旭,似乎完全无法理解,这两个孩子,怎么会弄成这样。
林旭则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冲向了头顶,又在下一秒彻底冰凉。
他看到了。
看到了那个被顾怀升轻描淡写称为“自己取出来了”的芯片,留下的、真实的、血腥的、狰狞的创伤现场。
那不是“手术”。
那是“自残”。
是疯狂。
是为了他。
为了能“自由”地来见他。
为了不让他被芯片监控到的情绪波动牵连。
巨大的、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愧疚和……某种深沉的、冰冷的恐惧,像海啸般席卷了林旭。他的喉咙像是被滚烫的沙子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那样,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顾怀升承受着那非人的痛楚,看着他肩上那片触目惊心的血色狼藉,看着校医脸上越来越凝重的表情。
校医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她不再追问,职业素养让她明白,此刻最重要的是处理伤口。
“伤口严重感染,内部有活动性出血,缝合线崩断,需要立刻重新清创,止血,可能……需要再次缝合,并且加强抗生素。”她语速很快,声音严肃,“我现在就准备。顾同学,过程会很疼,我需要你的配合。还有,”她看向林旭和外婆,语气不容置疑,“请你们先到帘子外面等一下。”
外婆连忙点头,颤巍巍地站起来,担忧地看了顾怀升一眼,又看了看林旭。
林旭却像没听见一样。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钉在顾怀升身上,钉在他肩上那片狰狞的伤口上,钉在他因为剧痛和失血而惨白如纸、冷汗涔涔的脸上。
“林同学?”校医提高了声音。
林旭猛地回过神。
他看向校医,又看向顾怀升。
顾怀升也正看着他。
在那双深灰色的、因为剧痛而微微涣散、却依旧努力维持着某种冰冷焦距的眼眸深处,林旭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祈求的?
是让他离开?
还是……别的什么?
林旭的心脏,狠狠一抽。
他终于,极其艰难地,移开了目光,对着外婆,用嘶哑的声音说:“外婆……我们……先出去。”
外婆连忙过来扶他——虽然她自己也需要搀扶。
林旭借着外婆微弱的力量,和自身残存的一点意志,极其缓慢、艰难地,从床上挪下来。双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时,一阵虚脱般的眩晕袭来,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幸好外婆死死架住了他。
他趿拉着医务室提供的、过大的拖鞋,在外婆的搀扶下,一步一挪,掀开隔帘,走了出去。
隔帘在他们身后,轻轻合拢。
将里面即将开始的、更加专业却也必然更加痛苦的清创过程,隔绝开来。
但隔绝不了声音。
帘子刚合上,里面就传来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校医压低声音的指令,以及……以及顾怀升终于无法完全压抑的、从齿缝间逸出的、极其沉闷短促的、仿佛野兽受伤般的、压抑到极致的痛哼。
林旭的身体,随着那声痛哼,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闭上眼睛,感觉胃里翻江倒海,喉咙腥甜。
外婆紧紧扶着他,枯瘦的手不停地颤抖,浑浊的眼泪再次无声地滑落。
就在这时——
医务室走廊的另一端,传来一阵急促的、沉重而慌乱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跑得又快又急,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在冲刺,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动,瞬间打破了医务室公共区域相对安静的气氛。
林旭和外婆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只见一个高大健壮、穿着校篮球队训练服、满头大汗、脸色因为剧烈奔跑而涨得通红的男生,像一阵失控的狂风般,猛地冲进了医务室的大门!
是沈墨。
他冲进来,脚步因为急刹而在光滑的地砖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体,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和短短的板寸头发梢,不断往下淌,浸湿了训练服的前襟。
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带着毫不掩饰的、近乎狂暴的焦急和恐慌,在医务室里疯狂扫视,瞬间就锁定了靠在墙边、脸色惨白如鬼、被外婆搀扶着的林旭!
“林旭!!!”
沈墨发出一声近乎嘶吼的叫喊,声音因为奔跑和焦急而完全变了调,像受伤野兽的咆哮,在空旷的医务室里轰然炸响!
他根本顾不上周围其他病患和医护人员投来的、惊愕诧异的目光,也顾不上什么礼节和规矩,像一头被彻底激怒、护犊心切的雄狮,猛地朝着林旭的方向,冲了过来!
他的速度太快,气势太猛,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属于顶级Alpha体育生的、充满了力量和压迫感的劲风,瞬间就冲到了林旭面前!
“你他妈怎么回事?!!”沈墨一把抓住林旭没有输液的那只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旭惨白的脸,声音因为极致的担忧和愤怒而颤抖着,“我他妈听说你胃出血晕倒被送来医务室?!什么时候的事?!严不严重?!啊?!说话啊!!”
他的信息素——那股沉稳干燥的雪松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无法控制地、汹涌地释放出来,虽然不如顾怀瑾那般厚重冰冷充满压迫,却带着一种属于年轻人的、炽烈的、充满了保护欲和怒意的强势,瞬间冲淡了周围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顾怀升的紫罗兰气息和顾怀瑾留下的冰冷威压。
林旭被他抓得手臂生疼,本就虚弱的身体被他晃得更是头晕眼花,胃里一阵翻腾。他看着沈墨那张因为极度担忧和奔跑而涨红、甚至有些扭曲的脸,看着他赤红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毫不作伪的恐慌和愤怒,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却又极其酸涩地,拨动了一下。
沈墨。
他过命的兄弟。
唯一知道他部分秘密(重生)的人。
此刻,像每一次他遇到麻烦时那样,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用这种最直接、最蛮横、却也最真实的方式,表达着他的关心和……愤怒。
“我……没事……”林旭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微弱,“老毛病……胃出血……止住了……”
“放屁!”沈墨低吼,根本不信他的说辞,目光像刀子一样上下扫视着林旭,“脸色白得跟鬼一样!站都站不稳!这叫没事?!”他的视线,猛地落在林旭手背的输液管和苍白的医用胶带上,瞳孔骤然收缩。
然后,他的目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猛地转向了林旭身后,那道紧闭的、浅蓝色的隔帘。
隔帘里面,隐约传来器械的轻微碰撞声,和……和更压抑的、仿佛濒死挣扎般的、短促的抽气声。
沈墨的眉头,狠狠拧了起来。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旭脸上,眼神里的担忧和愤怒,瞬间被一种更加复杂、更加锐利、仿佛洞悉了什么般的、冰冷的审视所取代。
“……他在里面?”沈墨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近乎肯定的寒意。
林旭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沈墨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冰冷的弧度。
那双赤红的眼睛里,翻滚着的情绪,从单纯的担忧和愤怒,迅速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了然,以及,一种近乎实质的、对帘内那个人的、毫不掩饰的敌意和……警惕。
“又是他。”沈墨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冰碴,“每次,只要跟他扯上关系,你就没好事。前世是,这辈子……还是。”
他的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重锤,狠狠敲在了林旭的心上。
也敲在了……刚刚因为沈墨闯入而稍微转移了注意力的、林旭外婆的心上。
外婆听到“前世”、“这辈子”这样的字眼,茫然地抬起头,看着沈墨,又看看林旭,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和……更深的不安。
林旭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他看着沈墨,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这次不是顾怀升的错,想说……想说很多。
但最终,他只是疲惫地、无力地闭上了眼睛。
沈墨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翻涌的怒火和冰冷,似乎被一丝更深沉的、混杂着无奈和心疼的东西,稍稍压下去了一些。
他松开了抓着林旭手臂的手,但依旧挡在他身前,像一堵坚实而充满保护意味的墙。他转过头,目光再次投向那道隔帘,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那层布料,看清里面正在发生的一切,看清那个……那个让他兄弟两世都不得安宁的、该死的顾怀升,此刻究竟是个什么鬼样子。
医务室内的空气,因为沈墨的闯入和此刻无声的僵持,再次变得紧绷、压抑,充满了某种一触即发的、冰冷的张力。
而隔帘内,清创和止血的过程,似乎还在继续。
偶尔传出的、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和器械声,像遥远的、却无法忽视的背景音,提醒着帘外的人,里面的“战斗”,同样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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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