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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第一百二十小时零七分,清晨六点三十七分,窗外天色还是一片沉滞的、介于深灰与墨蓝之间的暗色调,顾怀升房间里那四个摄像头的红外夜视模式指示灯泛着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光点,在寂静的空气中像四只永不闭合的、冰冷的电子眼睛。空调出风口持续送出的二十二度恒温气流,在床头柜边缘堆积的那本《宏观经济学原理》书页上,吹起极其微小的、只有凑近了才能察觉的颤动。

      顾怀升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而均匀,像任何一个在清晨时分还未完全苏醒的十七岁少年。但他没有睡。

      从凌晨三点十七分醒来之后,他就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闭着眼睛,身体放松,大脑却在以惊人的速度和精度,处理着过去一百二十个小时里积累的所有数据。

      四个摄像头的转动周期。

      安保人员的换班时间。

      陈伯送餐时的细微动作习惯。

      父亲书房那扇窗亮灯的时间规律。

      以及……那棵反季节樱花树的开花状态。

      所有信息,像无数碎片,在他的意识中缓慢旋转、拼接、重组,试图拼凑出一幅完整的、能够让他突破这个牢笼的路线图。但每一次,拼图都缺了最关键的一块——一个机会,一个漏洞,一个……一个能够让他在不被察觉的情况下,与外界建立稳定联系的窗口期。

      那个窗口期,必须足够长。

      长到他能完成一次真正的对话。

      长到他能确认林旭在北京是否安全,比赛是否顺利,那幅画里“自动”出现的樱花是否引起了更大的麻烦。

      长到他能……能从方晴那边,接收到存储卡里数据的反馈。

      但这样的窗口期,在这个被精心设计的监控系统中,几乎不存在。

      除非……

      除非有外部因素介入。

      除非有某种不可抗力,打乱了这套精密系统的运行节奏。

      顾怀升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用耳朵听到的。

      是用他那种“异常”的读心术能力,或者说,用某种更深层的、对电子信号和能量波动的感知,在墙体内部错综复杂的电路网络中,“读取”到了一个信号的接入。

      很微弱,但很稳定。

      是座机电话的线路被激活了。

      在这个绝大多数人都用手机的时代,顾家别墅依然保留着几部老式的有线座机——父亲说这是“传统”,也是“安全备份”,在手机信号被屏蔽或干扰时,有线电话依然能保证通讯畅通。其中一部,就在顾怀升房间门外走廊的墙壁上,一个镶嵌在木饰面板里的象牙白色电话机,平时几乎没人使用,只有陈伯每天会用软布擦拭一遍,保持一尘不染。

      而现在,这部电话的线路,被激活了。

      有人在打电话进来。

      顾怀升的心脏轻轻一缩。

      他维持着假寐的姿势,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条电话线路上,试图“读取”更详细的信息——来电号码、通话内容、甚至是拨打电话者的情绪波动。

      但距离太远了。

      电话在门外走廊,隔着厚重的实木门板和隔音墙体,他的感知能力被大幅度削弱,只能捕捉到一些模糊的、碎片化的信息。

      他“感觉”到,电话接通了。

      他“感觉”到,接电话的是陈伯——那种沉稳、恭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疲惫的情绪波动,他太熟悉了。

      他“感觉”到,来电者说话的语气很正式,很官方,带着教育系统特有的那种温和但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学校。

      是学校打来的电话。

      顾怀升的呼吸几不可察地停滞了一秒。

      从他“请假”(或者说,被强制禁闭)开始,已经过去整整五天了。按照学校规定,连续三天无故缺勤,班主任就必须联系家长;连续五天,年级组就会介入;如果超过一周,甚至会启动“学生失联预警机制”,联系警方。

      而现在,是第五天。

      所以,学校打电话来了。

      不是班主任。

      是年级组,或者……甚至是教务处。

      顾怀升能“感觉”到,陈伯在接电话时的情绪波动,从一开始的平静,到逐渐变得紧张,再到……到一种近乎为难的复杂。

      显然,学校那边在追问顾怀升缺勤的原因,在要求与家长直接对话,在……在施加压力。

      顾怀升的父亲,顾怀瑾,最讨厌的就是“外界压力”。

      尤其是来自“非商业领域”的、他认为“不重要”的机构的压力。

      学校,在父亲的价值排序里,大概只比“社区居委会”高一点——是必须维持的表面礼仪,但绝不是能对顾家决策产生实质影响的存在。

      所以,当学校用那种官方的、带着隐约问责的语气,打电话来追问顾怀升连续五天缺勤的原因时,父亲会怎么反应?

      顾怀升几乎能想象那个画面——

      陈伯拿着无线电话分机,敲开父亲书房的门,低声汇报:“老爷,学校打来电话,询问少爷连续五天没上学的原因。”

      父亲会从文件里抬起头,金丝边眼镜后面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平静但冰冷:“怎么处理的?”

      “我说少爷身体不适,在家休养。”

      “他们信了?”

      “不太信。教务处主任要求与您或夫人直接通话,确认情况。”

      然后,父亲会沉默几秒。

      那几秒钟里,他的大脑会飞速计算:继续强硬地封锁消息、坚称“身体不适”,可能会引发学校更进一步的调查,甚至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和流言;而如果承认顾怀升被“禁闭”,被“惩罚”,被……被“纠正”,则会暴露家族内部的矛盾,损害顾家的“完美形象”。

      两个选项,都有代价。

      而父亲,是一个永远选择“代价最小”路径的人。

      所以,他会怎么做?

      顾怀升的心脏开始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他维持着假寐的姿势,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捕捉着门外走廊里传来的每一个细微的动静。

      他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急促。

      是陈伯。

      他从电话那边离开,快步走向……走向父亲的书房。

      顾怀升“读取”到了陈伯的情绪波动——紧张,担忧,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歉意?像是为自己不得不去打扰父亲而感到抱歉。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下。

      敲门声。

      很轻,但很清晰。

      然后,门开了。

      陈伯走了进去。

      门又关上了。

      接下来的一分钟,走廊里一片死寂。

      但顾怀升知道,在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后面,一场短暂的、决定他接下来命运的对话,正在进行。

      他无法“读取”书房内部的具体内容——父亲的意志力太强,情绪屏障太厚,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捕捉到一些极其模糊的波动:不耐烦,权衡,然后……然后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

      大约一分钟后。

      书房门又开了。

      陈伯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声比进去时更慢,更沉重,情绪波动里那种紧张和担忧更明显了,但……但多了一丝如释重负?像是完成了某个艰难的任务,得到了明确的指示。

      顾怀升的心脏跳得更快了。

      陈伯没有回自己的房间。

      而是……而是走向了顾怀升的卧室门口。

      脚步声在门外停下。

      然后,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不是电子锁的密码输入声。

      是机械钥匙插入、转动的声音——显然,陈伯带来了父亲书房的备用钥匙,那把他可以打开别墅里任何一扇门的□□。

      顾怀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

      但他强迫自己保持放松,保持……保持那个“还在沉睡”的假象。

      门锁“咔嗒”一声,开了。

      门被轻轻推开。

      陈伯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先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顾怀升,然后……然后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气声太轻了,轻到几乎听不见。

      但顾怀升“读取”到了其中复杂的情绪:心疼,无奈,还有一丝……一丝近乎悲凉的祝福。

      然后,陈伯走进来。

      他没有开灯,只是借着窗外逐渐亮起的晨光,走到床边,弯下腰,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极低的声音,说:

      “少爷,该起床了。”

      顾怀升没有立刻睁眼。

      而是像被惊醒一样,睫毛颤动了几下,然后才缓缓睁开眼睛,用一种还带着睡意的、茫然的眼神,看向陈伯。

      “陈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这么早……”

      “学校打电话来了。”陈伯直截了当地说,声音依然压得很低,“询问您连续五天没上学的原因。教务处主任要求与老爷直接通话。”

      顾怀升的心脏猛地一缩。

      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那种刚睡醒的茫然。

      “然后呢?”他问,声音很轻。

      “老爷……”陈伯停顿了一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天花板上那四个摄像头,然后才继续说,“老爷说,您今天可以去上学了。”

      可以去上学了。

      六个字。

      简单,清晰,却像一道惊雷,在顾怀升的脑海里炸开。

      所以,父亲妥协了。

      在“继续禁闭可能引发学校更深入调查”和“暂时放人维持表面正常”之间,父亲选择了后者。

      但这并不意味着自由。

      顾怀升太了解父亲了。

      这只是一个“战术性撤退”。

      是暂时解除禁闭,让他回学校露个面,平息学校的疑虑,维持顾家“一切正常”的表象。但监控不会停止,控制不会放松,甚至……甚至可能在他身上安装更隐蔽的追踪设备,确保他即使离开这个房间,依然在掌控之中。

      而且,“可以去上学”,不等于“可以自由活动”。

      不等于“可以去见林旭”。

      不等于……不等于他真正突破了这间纯白色的牢笼。

      但至少,这是一个开始。

      是一个窗口期。

      是一个……他可以用来说服自己、也说服林旭“希望还在”的证据。

      “我知道了。”顾怀升最终说,声音很平静,“谢谢陈伯。”

      陈伯看着他,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

      然后,他点了点头。

      “那您准备一下,七点半吃早餐,八点司机会送您去学校。”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恭敬和平静,“夫人已经让厨房准备了您喜欢的煎蛋和培根。”

      夫人已经让厨房准备了您喜欢的煎蛋和培根。

      这句话,像某种温柔的、无声的支持。

      母亲在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他“重获自由”(哪怕是暂时的)的欣慰和关怀。

      顾怀升的心脏轻轻一颤。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

      “好。”

      陈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回头,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紧要的话:

      “少爷,今天天气不错。院子里的那棵樱花树……开得很盛。”

      院子里的那棵樱花树,开得很盛。

      那棵反季节开花的樱花树。

      陈伯在提醒他。

      也在……也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看,连树都在为你庆祝。连这个世界,都在用这种疯狂的方式,欢迎你“回来”。

      顾怀升的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但他强迫自己忍住,只是很轻很轻地说:

      “嗯。”

      陈伯离开了。

      门重新关上。

      但这一次,没有锁。

      顾怀升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着那四个依然在运转的摄像头,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重新开始转动。

      一百二十小时的禁闭。

      一百二十小时的监控。

      一百二十小时的……与世隔绝。

      结束了。

      暂时结束了。

      他坐起身,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

      深秋清晨的寒意透过脚心传上来,带来一阵令人清醒的刺痛。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窗外,天色已经亮了一些,从墨蓝褪成深灰,又从深灰褪成一种带着淡紫的鱼肚白。远处围墙角落那棵樱花树,在逐渐明亮的天光中,显露出它那疯狂而美丽的姿态:满树繁花,粉白色的花瓣在晨风中轻轻颤动,像一片柔软的、固执地绽放在初冬的云。

      真的开得很盛。

      盛到……盛到几乎不真实。

      但顾怀升知道,这是真的。

      就像林旭手背伤痕上开出的樱花是真的。

      就像他们之间那种无法解释的羁绊是真的。

      就像……就像即使被关了一百二十小时,即使被监控、被控制、被试图“纠正”,他内心深处对林旭的感情,依然是真的。

      而且,比一百二十小时前,更坚定,更清晰,更……更不可动摇。

      顾怀升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转身,走进卫生间。

      洗漱,换衣服,整理书包——书包是陈伯早就准备好的,里面装着他五天前被收走的所有课本和文具,甚至连那几本被收走的美术画册和速写本,也都完好无损地放了回来。

      显然,母亲在背后做了工作。

      她在用这种方式,默默地支持他,保护他……保护他那些“不应该”但对他很重要的东西。

      顾怀升看着书包里那本熟悉的速写本,指尖轻轻抚过封面,感觉心脏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然后,他拉上书包拉链,背起,走出房间。

      门外的走廊很长,很安静,两侧墙壁上挂着顾家历代祖先的肖像油画,那些穿着不同时代服饰的男男女女,用同样冷静的、审视的眼神,俯视着这个刚刚走出禁闭室的、他们最新的继承人。

      顾怀升没有看那些画像。

      他的视线平视前方,脚步稳定地、一级一级地走下楼梯。

      走到一楼客厅时,他看见了母亲。

      沈清澜坐在餐桌旁,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但眼睛并没有在看报纸,而是……而是盯着餐桌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向顾怀升。

      四目相对的瞬间,顾怀升看见了母亲眼睛里那些复杂的情绪——担忧,疲惫,心疼,还有一丝……一丝近乎哀求的“请你听话”。

      但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一种努力保持平静的语气,说:

      “坐吧,早餐准备好了。”

      顾怀升在餐桌旁坐下。

      煎蛋是单面煎的,蛋黄还是溏心的,是他喜欢的熟度。培根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焦,散发着浓郁的肉香。还有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两片烤得金黄的全麦吐司。

      一切,都和他“禁闭”前一模一样。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是这五天,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令人疲惫的噩梦。

      但顾怀升知道,不是。

      因为他手背上,还有那道被茶杯碎片划伤后留下的、刚刚结痂的伤痕。

      因为他书包里那本速写本的某一页,还夹着那支万宝龙钢笔留下的、蓝黑色的墨点。

      因为他心里,那个关于林旭的、疯狂而坚定的念头,比五天前更清晰,更沉重,更……更像一把已经出鞘的、无法回头的剑。

      他沉默地吃着早餐。

      母亲也沉默地坐在对面,偶尔喝一口咖啡,眼睛却一直看着他,像是要确认他真的在这里,真的“回来了”,真的……真的不会再做那些“不该做”的事。

      但顾怀升知道,她会失望的。

      因为他一定会。

      一定会继续“不该做”的事。

      一定会去见林旭。

      一定会……一定会用尽一切方法,完成那个“一直在一起”的约定。

      即使那意味着,再次激怒父亲。

      即使那意味着,再次被关进那个纯白色的房间。

      即使……即使那意味着,要付出他无法想象的代价。

      他也会。

      因为林旭在等他。

      因为那棵樱花树在等他。

      因为……因为前世他错过了,失去了,崩溃了。

      所以这一次,他不能再错过。

      不能再失去。

      不能再……让林旭一个人,在这个疯狂的世界里,孤独地等待。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了。

      顾怀升放下刀叉,擦了擦嘴,然后站起身。

      “我去上学了。”他说,声音很平静。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路上小心。”她说,声音有些哑。

      “嗯。”

      顾怀升背上书包,走向门口。

      陈伯已经等在那里,手里拿着他的外套和围巾。

      “少爷,车准备好了。”陈伯说,帮他把外套穿上,围巾围好。

      顾怀升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门——

      深秋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干燥的、凛冽的清新感。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肺腑被这冰冷的空气填满,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清醒。

      然后,他走下台阶,走向停在车道上的黑色轿车。

      司机已经等在那里,为他拉开车门。

      顾怀升坐进后座。

      车门关上。

      引擎启动。

      轿车缓缓驶出顾家别墅的铁艺大门,驶上清晨空旷的街道。

      窗外,城市正在苏醒。路灯陆续熄灭,早起的行人裹着厚外套匆匆走过,公交车站前已经排起了不长不短的队伍,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那么“正常”。

      但顾怀升知道,他不“正常”。

      从他重生开始。

      从他获得读心术开始。

      从他……从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救下林旭开始。

      他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与“正常”彻底背离的路。

      而这条路,还会继续走下去。

      直到樱花再次盛开的那一天。

      直到……他能真正回到林旭身边的那一天。

      轿车在学校门口停下。

      顾怀升推开车门,走下车。

      清晨的校园还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早到的学生在操场晨跑,或是在教学楼前背诵课文。他背着书包,穿过空旷的操场,走向教学楼。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每一步,都在心里默念:

      林旭,我“出来”了。

      虽然只是暂时的。

      虽然可能很快又会被关回去。

      但至少此刻,我在这里。

      在学校,在这个我们曾经一起上过课的地方,在这个……这个距离你又近了一点点的地方。

      所以,等着我。

      等我找到更稳定的方法。

      等我突破所有的监控和控制。

      等我……真正地、自由地,回到你身边。

      然后,完成那个约定。

      在那个樱花盛开的地方。

      在那个……我们都还在的世界里。

      顾怀升走上楼梯,走进高二(三)班的教室。

      教室里已经来了几个同学,看见他,都愣了一下,然后……然后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惊讶?好奇?还是某种心照不宣的“我们都知道了”的同情?

      但没有人问他“你这几天去哪儿了”。

      没有人问他“是不是生病了”。

      所有人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像在遵循某种无声的规则:不问,不说,不讨论。

      顾怀升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放下书包,拿出课本,然后……然后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学校后山的方向。

      那里,有一片小树林。

      树林深处,有一棵樱花树。

      是很多年前,某个毕业的学长学姐种下的,每年春天会开花,是学校著名的“情侣圣地”。

      但现在,是初冬。

      那棵樱花树,应该也是光秃秃的。

      可是……

      顾怀升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因为在那片小树林的方向,在他视线尽头的天际线上,他看见了一抹粉白色的……云?

      不,不是云。

      是花。

      是樱花。

      那棵学校后山的樱花树,也开花了。

      反季节地,疯狂地,不合时宜地……开花了。

      像在呼应顾家院子里那棵。

      像在呼应林旭手背伤痕上的那些。

      像在……像在用这种无声但壮观的方式,向整个世界宣告:

      看,他们的约定,还在。

      看,他们的羁绊,还在。

      看……看即使被禁闭,被监控,被试图“纠正”,有些东西,依然无法被压制,无法被抹除,无法……无法被这个世界的常理和规则所束缚。

      它们只是暂时沉默。

      然后在某个时刻,以某种疯狂而美丽的方式,重新绽放。

      顾怀升盯着远处天际线上那抹粉白色的花云,很久很久。

      然后,很轻很轻地,他笑了。

      那是个很淡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但那是真实的。

      像在说:好。

      像在说:我知道了。

      像在说:即使前路艰难,即使可能再次被关回去,即使……即使我们之间还隔着那么多无法跨越的障碍——

      但至少,樱花开了。

      但至少,我“出来”了。

      但至少……至少我们之间的约定,还没有被忘记。

      那就够了。

      足够支撑我,继续走下去。

      足够支撑我,继续等下去。

      等到樱花再次盛开的那一天。

      等到……我能真正回到你身边的那一天。

      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顾怀升,坐在教室里,握着笔,看着黑板上老师写下的数学公式,心里却在计划着——

      计划着如何联系林旭。

      计划着如何突破监控。

      计划着……计划着如何完成那个“一直在一起”的约定。

      在这个樱花反季节盛开的世界里。

      在这个疯狂却依然值得相信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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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全文完。感谢陪伴至此。 求求作品收藏,和作者收藏。 对我来说有很大的鼓励 Vb:晴笙不咕咕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