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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七章·断片 互闯空门第 ...

  •   “哪个麻瓜医院这么立竿见影?麻瓜现在这么厉害了?”

      “不是……就是突然好的。”

      “那你干嘛还戴这个?”罗斯默塔指了指她的口罩。

      “习惯嘛……习惯了。”克劳狄亚只是嘴硬,“不戴觉得心里没底。”

      斯内普教授是什么意思呢,他看穿了她……所以以后她都见不到他了?她被利用完就扔到一边了?

      说实在的,与斯内普教授相处,并不比和她的朋友们相处更愉快,她时常怀疑自己问心有愧。正正经经地说着话,她心里就会无端端“咚”的一声轻响,像很深很深的池塘掉进一颗醋栗,水波荡漾不休,她也质问自己不休:我难道喜欢他?他难道喜欢我?

      不能够吧?“喜欢”是这个样子的吗?

      “够了,凯瑟琳,第三者插足不是这样插的。”回家度假的麦克米兰大声地吸着冰块之间残余的麻瓜汽水,她晒黑的皮肤相当受麻瓜男孩的欢迎,“你不能一直越过妻子的肩膀,去盯丈夫的屁股。”

      “别听她的,凯瑟琳,你尽情地欣赏菲律宾的屁股,阿曼达我帮你顶住。”南希·梅尔维尔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区区第三者算什么,你就算看上了阿兹卡班的谁,把你偷进去幽会几次,也没什么难度。”

      “菲利普!”多尔顿大怒。

      “诶怎么了,亲爱的?”正和几个朋友打台球的多尔顿老公连忙赶了过来。

      坎贝尔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一次好不容易约了个清净地方,被这么一笑,许多人都往这边瞧。另一边就站起两个男人来,还没走到就紧着招呼:“嘿!克劳狄亚!”

      克劳狄亚闻声抬头,原来是大脚板——不对,是西里斯·布莱克,还有卢平教授。两人也都穿着麻瓜衣服,看上去喝了有一会儿了。

      “晚上好。”她也站起来,倒连累得朋友们不明所以,也纷纷跟着站起来。

      “要介绍吗?”克劳狄亚向来体贴。

      “不用,没人认出我的话。”西里斯·布莱克耸了耸肩,倒是卢平教授扳着他的肩膀打量了一下,疑惑道:“变化这么大吗?”

      他的目光在卡座里扫了一下,脱口道:“朵——唐克斯没和你们一起?”

      克劳狄亚大惊失色。

      “他是唐克斯的舅舅。”她连忙找补,指了指西里斯·布莱克。

      “她应该还在加班加点找尸体。”南希·梅尔维尔说,“而死者的正牌继承人正在花天酒地地胡搞。”

      “是吗?”卢平教授眨了眨眼,“那我们就不打扰了,走吧,大脚板。”

      过了一会儿,侍应生又送来一排酒,说是刚才的先生请的,西里斯·布莱克头都没回,只是背着她们遥遥举了举杯,两条手臂展开来拥着沙发靠垫,肩是肩、腰是腰,姿态十分潇洒。

      “好帅。”麦克米兰啧啧赞叹,“真的好帅。”

      “眼熟。”南希若有所思,“真的眼熟。”

      “那个人问唐克斯做什么?”已婚妇女多尔顿心如止水,她压根就不喜欢西里斯·布莱克那一挂的。

      克劳狄亚还有点回不过神——但唐克斯/卢平范本,似乎也套不到他们头上来:她没有冒冒失失地平地摔两次被斯内普教授捡到,他们之间的称呼……就是最普通的称呼啊,斯内普教授一天至少会听到八百声“先生”。

      “你怎么了,凯瑟琳姐妹?”麦克米兰揽住她,“你今天怪怪的哦?”

      “我在想……”克劳狄亚叹了口气,“你说,爱情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朋友们瞬间弹了起来,把克劳狄亚围了个严严实实。

      “老实招来,怎么回事!”多尔顿攥住她双手,疼得克劳狄亚叫出了声。

      “不要慌、不要慌!”南希按住她,“超越世俗也好,逾越法律也好,没事,都没事……好吗?只要你爱的是个活人,一个活生生的、现在还活着的人。”

      “所以……那个失恋传闻难道是真的?”麦克米兰还在状况外,“你瞒着我们所有人,和塞德里克一直谈恋爱?一边谈一边还嘴硬,最后被抛弃了?罗斯默塔写信问我要照片的时候,我只当是玩笑啊!!!早知道我就在整个北欧三国给你有偿征婚了!是什么时候的事,凯瑟琳,嗯?你怎么开窍了?我就说肯定是软和的活人睡起来更舒服——”

      她张口结舌,发不出声,克劳狄亚面红耳赤地举着魔杖,怒道:“你再敢——”

      “完了!”

      “是真的!”

      “太好了!”

      朋友们反而更来劲了,坎贝尔看她满脸茫然实在可怜,忍不住道:“你以前从来不为这种调侃生气的,凯瑟琳姐妹——不,克劳狄亚,祝贺你。”

      被她们这样一讲,克劳狄亚都快绝望了。“回答我的问题,拜托。”她恳求道,“然后我就会告诉你们。”

      “以我的经验来看,钱色交易。”还是坎贝尔说得最快,但也最无聊,“要不就是门当户对、日久生情、先婚后爱?或者表面夫妻?”

      过。

      “青梅竹马①。”多尔顿回答,“菲利普是我的邻居——回去吧,亲爱的,真的没有叫你。”

      这个……唉,这个也过。

      “见色起意吧?”麦克米兰耸了耸肩,“反正我目前为止是这样——好吧,我至今还没有遇上我的爱情,我要哭了。”

      “少在这里发酒疯。”南希呼噜呼噜她倚靠过来的大脑袋,见众人都盯着她,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看我做什么?”

      “别装了。”多尔顿面无表情,“凯瑟琳都跟我们说了。”

      “你这个——”南希恼羞成怒。

      “我们对你的爱情不感兴趣。”坎贝尔连忙摆手,“你甚至没有宣称过你要嫁给事业,那你谈个把恋爱有什么大不了的。”

      “好、好吧……”南希·梅尔维尔不自在地扭动了一下身体,脸确定是红了的,“日久生情……算不算?”

      “好笑,你怎么不和我们日久生情?”

      “韦斯莱比我们矮一级,还是格兰芬多,你怎么和他‘久’?”

      “啊我知道了,你背着我们和他‘久’!”

      “你们不是不感兴趣的嘛!”南希羞愤欲死。

      “反悔了呗,骗你了呗,快说!快说!”

      “快说!”

      “就是……”连南希·梅尔维尔这样的人物,谈起感情来也会害羞,克劳狄亚饶有兴致地注视着她的脸,“五年级,我当级长那年,查理·韦斯莱介绍他弟弟跟我认识……不过我那时一直不喜欢他的,直到毕业之后才……”

      “想起来了,查理·韦斯莱还是托的我呢!”多尔顿恍然。

      “他怎么不找他们格兰芬多自己的级长?不对,他自己就是级长!”

      “南希都不喜欢那时候的韦斯莱——啧怎么到处都是韦斯莱——格兰芬多能喜欢他才怪!你会把炸尾螺捧在手心里还是找个机会丢出去?”

      克劳狄亚若有所思,她觉得南希的案例相对来说……具有一定的参考性,不像其他几个,完全不搭界。

      “到你了,凯瑟琳。”八只眼睛贼光烁烁地转向了她。

      克劳狄亚大大方方地点点头,微笑道:“我就是……很想见他。”

      “谁?”麦克米兰挺着脖子,活像一只鹅。

      “哎呀不重要!”南希暴躁道。

      “然后呢?”只有多尔顿在解题。

      “你爱他。”坎贝尔冷静地爆了个大雷。

      “什么?”克劳狄亚惊慌失措,“你、你——你污蔑!!”

      “你会回来向我道歉的。”坎贝尔志得意满地抖了抖麻瓜西装的领口,“有朝一日,或许是明天,或许是十年后。”

      “十年后我的孩子该上霍格沃茨了。”多尔顿非常没有主见地放弃了解题,选择拥抱参考答案,“答应我,凯瑟琳,咱们别这么苦,好吗?”

      “无所谓,克劳狄亚,你喜欢谁都不要紧,从今往后我在魔法部争权夺利的动力又多了一条——无论你喜欢谁,我都罩着你。”南希才不管她们说什么呢,她总是这样,像只忧心忡忡的母鸡,展开翅膀护着叽叽喳喳的她们,其实南希才是她们之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还是像以前一样,叫我‘凯瑟琳’吧。”克劳狄亚镇定道,尽管她十分感动,“成为‘凯瑟琳修女’依然是我的梦想。”

      南希笑容消失,再也不肯理她了,坎贝尔却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住地向她比着口型“道歉”。

      那天晚上,克劳狄亚喝得大醉,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散场时菲律宾扛走了多尔顿,珀西·韦斯莱急匆匆来接南希时险些打破《保密法》——因为他还要回去加班——麦克米兰选择蹭坎贝尔的豪车,她还非要掰着司机的脸看看人家长得帅不帅。

      总之,一眨眼全都走光了,只剩下克劳狄亚孤零零地站在门口,好像她真的有人可等、有地方可去一样。

      “你怎么还不走?”冷不丁有人问。

      是西里斯·布莱克,还背着卢平教授。克劳狄亚由衷佩服此人的五官——明明大脚板的狗脸就很一般——连皱眉咬牙、面容扭曲的时候,都帅得让人窒息。

      “请、请。”她连忙给他们让开路,自己找了块干净的路边石坐好,“幻影移形不要去那边,我刚刚看到有人在吐。”

      “哦,我是说,谢了。”西里斯·布莱克听上去还很冷静,克劳狄亚眼睁睁看着他一路跌跌撞撞、但毫不犹豫地冲着呕吐物而去,然后就听见一声响亮的打滑声,卢平教授都被摔醒了。

      “还好吗?”克劳狄亚大声问,其实自己也在强撑。

      无人回答。

      她实在是动弹不得,只好仗着夜深人静,冒险叫来了闪闪,然后是多比、多娜……最后辗转联系上了布莱克家的小精灵克利切。

      小精灵的社交网络很有意思,但英国不能再大了,她心累地想。

      “小姐回去单位宿舍吗?”闪闪留到最后,她也是被从被窝里生生叫出来的,神情非常憔悴,“闪闪可以带小姐回去。”

      “不,我再待一会儿。”克劳狄亚捋了一把额发,夜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我自己也可以,我看上去不是很正常吗?”

      “小姐说得也是。”闪闪仔细地看了她一眼,想了想还是走了。

      克劳狄亚莫名其妙地被她逗得笑了一会儿,终于在沉沉的无边黑夜里叹了口气。

      她还是想见到斯内普教授。

      没有第二个项目时那样迫切,仿佛一分一秒都无法忍耐,以至于她干出好好儿地往脸上抹毒药的蠢事。但也比之前更加浓烈,原本她以为这种“想见他”已经成为了一种常态,就像她想要奉献自己成为修女,但也不是现在立刻马上就要脱下巫师袍去宣誓……

      天啊,她刚刚想了什么?

      克劳狄亚大惊之下站了起来,眼前登时天旋地转,胃里也翻涌不止,只好又跌坐回去。现在连冰凉的夜风也没办法吹醒她了,克劳狄亚觉得自己一准是疯了……难道、难道这就是爱吗?

      她不知道,她没办法从任何一对已知的夫妻或者情侣身上找到范本。克劳狄亚只知道……她隐隐觉得……她在斯内普教授面前,总是格外笨拙任性,明明以前并不这样,可现在……各种冒傻气、犯蠢,简直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明明、明明大家都夸她是个能干的女巫,是讨人喜欢的朋友……她却总是给斯内普教授添麻烦,还欠了许多钱。

      克劳狄亚委屈得直掉泪,她擦了擦脸,决定随他去吧!反正她喝醉了嘛,她是个醉鬼,原谅醉鬼天经地义,阿门!

      脑海里有一堵毫不起眼的旧墙,克劳狄亚耐心地刮去灰泥,一块、一块抽走砖头,露出墙后的木板门,她撬开锁头,投入无数被刻意封存的记忆中去,等她抽身离开,关上门又扭上锁,将墙涂抹得比从前还不起眼——那是她还在麻瓜小学就读的时候,和小伙伴们常常携手经过的一堵墙。

      “砰”一声,醉鬼幻影移形,不见了。

      克劳狄亚扶着墙吐了个痛快,总算还记得用“清理一新”收拾干净。她头晕眼花地抬起头,勉力辨识着路况:在斯内普教授家里时,她常常望向玻璃,望见的并不总是她自己的脸,还有邻居的后窗。

      那栋房子还会欢迎她吗?斯内普教授会像真正的穆迪教授那样,用阿瓦达索命咒当做防御魔咒吗?她会不会干脆找不到……万一像霍格沃茨那样,被隐藏起来呢……

      到了。

      克劳狄亚呆呆地站在门前,她来去都是走壁炉,其实并未见过这栋房子的全貌。但客厅窗户裂了一道缝,她修也修不动,只好撕了一截魔法胶带将就糊在上面,现在也还是在那里。

      脑海里一片空白,克劳狄亚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握住门把手。

      “阿拉霍洞开。”她尽可能口齿清晰地说。

      门把手在她掌中转动、下压,门板自动向后褪去,微弱的星光照进一线。

      克劳狄亚看着这一切,她想她终于明白这其中的缘由,关于她为什么这样依赖斯内普教授……因为她是唯一的,在斯内普教授这里,她是唯一被特殊对待的那个人。

      会像包容一个孩子那样担待她的人有许多,斯普劳特教授、庞弗雷夫人、海格,还有罗斯默塔、麦格教授、邓布利多教授甚至甘比太太,但她偏偏在他们面前总是尽力表现得优秀可靠,因为他们也会这样包容别人。

      克劳狄亚从来没敢奢求过得到这样的偏爱,就算神爱世人,祂也只是平等地爱着每一个人。

      她哭得头脑发懵,迷迷糊糊走进门里去。房间里依然很冷,克劳狄亚徘徊了一会儿,想起要去接凉水喝——她有些酒渴。

      厨房的灯一直是坏的,她也懒得用魔法,没留神险些被绊倒。她下意识伸手一扶,却摸到一位原先没有的新成员:方方正正,冰凉坚硬,但是嗡嗡作响。

      醉鬼的脑袋经不起什么深刻的思考,何况刚刚的冲击简直像一场海啸,将她颅骨内上上下下、洗刷得干干净净、空无一物。现在连魔法也想不起来了,就全靠两只手乱摸,直到她摸到一样东西:

      一块冰箱贴,她翻了好久包包都没找到,还以为失落在哪里了。

      她亲昵地摸了摸那猪头,才又移动手指,扣住冰箱边缘略一用力——

      “叮”的一声,冷藏室昏黄的小灯泡照耀着满满的麻瓜饮用水。

      她是在“三把扫帚”自己的卧室里醒来的。

      头痛得要死,喉咙焦渴,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记忆停留在……野猪冰箱贴?她找着了?那在哪儿呢?

      克劳狄亚艰难地爬起来,觉得浑身上下到处都酸疼得要命。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她绞尽脑汁,可越是努力回想,越是只有零零碎碎的片段:酒吧前门发生的事她都记得,后来她幻影移形去了哪里?那个装满饮用水的单调冰箱是谁家的?

      难道她去了曾经的克劳奇家?那她又是怎么回来的?

      “闪闪!”克劳狄亚厚着脸皮又把小精灵叫来,“你昨晚回去,有遇见谁——我是说,哪位教授吗?”

      “闪闪今早直接回的厨房。”小精灵很严谨地回答,“没有遇见任何一位巫师。”

      是吗?她记得她那时一直在想斯内普教授来着……不,霍格沃茨不会容许她无缘无故就冒冒失失闯进来的。

      克劳狄亚自暴自弃地又往床上一瘫。

      今天是周日,待会望过弥撒,她还得接着兢兢业业参观墓地去,尽管她已经决定就把叔叔埋在伏地魔父祖身畔,但戏总要演够全本。

      可等到教堂里人潮散尽,她却没有急着走。这一肚子的心事,也还好好地呆在原地。

      “遇到什么事了,凯瑟琳?”忙完的安德烈神父换下祭衣,悄然来到她身边。

      “您爱上过什么人吗?”克劳狄亚冲口而出,“不是父母姊妹之爱,而是——”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爱情,当然。”安德烈神父了然地点点头,眼神意味深长,语气却很轻松,“你早早地遇到这个问题,这是好事。”

      “我很抱歉,但……难道连您也有过吗?”

      “在获得圣职之前,当然,连我也难免——但我很好地克制住了,欲//望就是用来克制的,孩子。”

      “这太难了。”克劳狄亚悲观地叹息了一声,“您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一旦获得圣职,就能自动——”

      “当然不、当然不,我的孩子。事实上有许多人沦为欲望的奴隶,犯下真正的、可怕得多的罪行,这样的人随处可见,从梵蒂冈到南欧某个偏僻的小村庄……我不相信你没听说过关于小男孩的笑话。”

      “哦不,神父,我……”赤红的浪潮一下子漫过她的耳尖,“我还没有到那个程度,我没有……真的,真没有……”

      “欲//望本身并不肮脏,凯瑟琳,只有不加节制的欲//望才会引来罪孽。如果人人都是清心寡欲的虔诚者,那世界也并不会变得更好,反而还会灭亡也说不定。我敢说,正是人类的欲望推动了社会的发展……不仅仅是肉//欲——这没什么难以启齿的——爱//欲也是,爱也是一种欲//求。”

      克劳狄亚被说懵了,她压根没上升到那个高度。

      “我相信你仍然保持着世俗的坚贞,但并非只有那一种行为能反推爱//欲的存在。人心是天主最复杂精密的造物之一,如果你试图寻找一种固定的套路,或者某种一以贯之的验证方式,那永远都不成功。对你这样的孩子而言……我想想,或许只是你们穿了相同颜色的衣服,就可以令你开心一整天,或许只是站在一起、坐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原谅我,我也并没有更丰富的经验供你参考。”

      “穿、穿了同色的衣服怎么会……”尽管安德烈神父告诉她不要代入,但克劳狄亚仍旧下意识去代入,“上学——比如、比如上学时大家都穿校服,我和几百个人同色……”

      “爱总是破例呀。”安德烈神父说。

      克劳狄亚一愣。

      “但、但也不一定是男女之间……”她纠结地挠着头发,没留神又把话题绕回去堵得死死的,“还有可能是父母、手足或者……呃,师生?”

      “当然、当然……”安德烈神父笑了起来,“但最高格的破例是‘唯一’,我想父母、手足或者师生都很难做到这一点。”

      唯一……吗?

      克劳狄亚只觉得这个单词眼熟兼耳熟,从前不知在哪里拾起来过。她噙在嘴里品了品,觉得很有道理,又问:“那我现在该要怎么做呢?”

      安德烈神父笑得更厉害了。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生而为人,除了无法逾越的生死,这个世界上没有恒久的困难能够束缚你。如果你选择拥抱欲//望,那么我祝福你;如果你选择弃绝欲//望,那么我欢迎你。”

      说得怪严重的,可克劳狄亚的“欲//望”……到现在,也只不过是“想见他”而已。

      “你应当从主的福泽与恩典中获得平和、愉悦与幸福,我的孩子,而不是焦虑、悲哀与不幸。”安德烈神父继续侃侃而谈,“遵从你的心,此时此刻你想怎么做?”

      可她没有理由了啊!她脸都痊愈了!

      克劳狄亚丧丧地走出教堂。本以为安德烈神父会宽慰她只是“雏鸟情结”(有这种情结吗)什么的,或者他还可以严厉地斥责她怎么可以爱上另一个男人——但偏偏都没有。

      她甚至比来时更加惶惑:现在看来,斯内普教授高风亮节地怀有一腔似乎完全不求回报的师生情,那她呢?她破例了吗,她唯一了吗?

      好像没有吧?

      她从来都是公平公正的,对待每个人都一样的好,克劳狄亚对自己感到相当满意。诚然她不会走着走着路、就故意把斯普劳特教授挤到排水沟里去,更不会朝着海格的伤口发起突袭,庞弗雷夫人的医嘱她更是句句都听从不还嘴,她没有向罗斯默塔借衣服首饰、认认真真打扮过了去见斯内普教授,他也从未像朋友们那样见过她又唱又跳、大笑大叫最后烂醉如泥的样子。

      她的破例呢?她的唯一呢?

      克劳狄亚边走边琢磨,一不留神撞到某人背上去。教堂门前是一片颇不狭窄的广场,天色难得晴朗,有成片的白鸽四散飞起——转头回来的却是阿拉斯托·穆迪那张丑脸。

      以后她真的没办法直视疯眼汉了。

      “想什么呢?”堂哥亲切地关怀她。

      “想男人。”她响亮地说。

      巴蒂·克劳奇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度站立不稳——他本将那条木腿搭在栏杆上。

      “收敛点!”克劳狄亚皱起眉,抬腿就要踹。

      “我高兴!”巴蒂·克劳奇轻声道,在阳光下自在地舒展着别人的身体,“我不怕被谁看见——反正全体英国巫师排排站,也只有你会来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

      “哎呀,是口误。”他刻意笨拙又郑重地画了个十字。

      克劳狄亚一把拍掉他的手,冷笑道:“看来计划进展顺利,我该提前祝贺你吗?”

      她猝不及防地被一把钳住了下巴。

      属于阿拉斯托·穆迪的那双浑黄又锐利的眼睛,简直像某种怪兽毒牙深深錾凿出的窟窿,克劳狄亚身不由己,觉得记忆正不受控制地经由自己的眼睛、被黑洞源源不断地吸吮而去——

      不对,不应该如此,克劳狄亚想,这是摄神取念……她的脑海,是她的主场。既然不请自来,那该看什么、又能看多少,就全凭她这个主人自己决定了。

      这种感觉十分奇异,和从前斯内普教授带她回味时完全不同。克劳狄亚感觉自己被剖成了两半,一半在脑海中殷勤而隐秘地铺砌道路,引导堂哥勇敢地误入歧途,另一半的她超脱地俯视着一切,她感知到时间流逝、外界变化,甚至又一位不速之客。

      “女士。”巡警大踏步走过来,装备的各种零部件发出整齐划一的轻响,“您需要帮助吗?”

      克劳狄亚无助地揪着衣角,看上去像是在屈起手指求助。她堂哥进得太深、太专注也太投入,大概他从前习惯的摄神取念对象是一位奄奄一息的老人——

      “立即放开这位女士!”巡警不客气地提高了声音。

      克劳狄亚泫然欲泣——也不难,十几秒不眨眼就能做到。

      无论是真正的阿拉斯托·穆迪,还是现在的巴蒂·克劳奇,一位普通的麻瓜巡警都很难在肉//体上对他们造成什么伤害,但当注意力全然投向别处、一条腿还搭在栏杆上时,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死死咬住嘴唇,无声地欣赏着眼前的一幕。注视着一位残疾老人满地乱爬是不道德的,她想,特别还是在上帝的眼皮底下,更是加倍的不义。

      但她……她要忍住笑就已经很难了。

      “都是误会,警官。”克劳狄亚出来打圆场,“这位先生是我的表亲,我们很久不见了,他一时激动……我有点被吓到了。”

      “是吗?”巡警的目光在二人之间逡巡,“我想每一位绅士都该明白,和女士相处要如何注意分寸,除非您不是英国人,先生。”

      克劳狄亚温温柔柔地把人拖起来,让狼狈不堪的巴蒂·克劳奇靠在自己身上,又将头一歪,问那巡警:“我们难道不像表亲吗,先生?”

      “不像。”巡警耸耸肩,也笑了,“完全不像。”

      “那抓走吧,你把我抓走吧!”巴蒂·克劳奇也是能屈能伸,那嘟嘟囔囔的样子十分有麻瓜老人的神韵。

      巡警也没有再多纠缠,离开时还回首冲着克劳狄亚点了点帽檐,她便也向他颔首致意。

      “他看上你了。”巴蒂·克劳奇嗤笑了一声。

      “你不会要追上去杀了人家吧?”克劳狄亚也微笑。

      他不说话,片刻后才终于将目光从巡警的背影上移开,这一刻简直有一个钟头那样长久。“我有那么闲?”巴蒂·克劳奇问。

      “那你对葬礼细节还有什么意见吗?”她含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没有。”他又咕哝了一声。

      克劳狄亚惊讶地发现,她堂哥……似乎有一点点窘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七章·断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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