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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四章·萝卜开会 霍格沃茨1 ...

  •   斯内普走上楼梯,来到据说自己“一直想要鸠占鹊巢”的那间办公室门前。门没关紧,就漏出来一两句:

      “……连您也要去霍格莫德吗,教授?”

      是波特,怎么哪都有他?

      “我必须去一趟,哈利。”卢平的声音听上去隐隐透着急,“我有必须要解决的事情。”

      “霍格莫德吗?可是先生,您看上去好像生病——”波特的声音还挺失落的,当然了,佩妮·伊万斯会给他签字才怪呢!

      “如果你的朋友,哈利,如果韦斯莱先生遇到了困难——以梅林的名义,我可不是在故意诅咒他——你也会像我一样、无论如何都要赶去吧?”

      斯内普下意识抓紧了魔杖。

      卢平的朋友,像波特和韦斯莱那样要好的朋友……如今只有一个人还活着了。

      “你好好在城堡里呆着,‘三把扫帚’的黄油啤酒很经典,我会给你带一些回来。”迫切的脚步声向着门口而来。

      “谢谢,教授,不过不用麻烦您。”波特恹恹的声音拖在后面,“罗恩也要去,他要帮珀西带一句话……”

      门开了,斯内普堵在门口。

      “我恐怕你得先把这个喝了。”他从长袍口袋里抽出一支麻瓜塑料瓶,都被烫变形了。

      “啊,西弗勒斯!”卢平背对着哈利·波特时脸上几乎压抑不住的愁与虑一瞬间就抹去了,他神情自若地接了过来,“你来得可太巧了,再晚一分钟我就得回来喝了。”

      格兰芬多的目光双双落在扭曲的宝特瓶上。

      “为什么不能拿个正常的杯子……”波特小声嘟囔,“有些塑料不能反复使用,高温下有毒。”

      “因为我手部的肌肤并不像某些人的脸皮那样厚。”

      有毒正好。

      “或许漂浮咒?”波特不顶嘴就不是波特了,“需要我教您吗,教授,咒语是‘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好了,哈利,不要再说了。”卢平连忙拉架,他最擅长干这个,这么多年没一点儿长进,“我很感激,西弗勒斯,我保证会在我抵达霍格莫德前把它喝掉。”

      大忙人去度他该死的周末了,看那背影,恨不得在走廊上就加速跑起来。斯内普和哈利·波特相看两厌,多说一句话都嫌烦,也懒得搭理他,但刚刚卢平的话,却无论如何不能从他脑海中逝去。

      斯内普冷冷地俯视着在几段活动的楼梯之间蹦来跳去、灵活得像匹真狼的身影。

      他就知道他是装的,这个虚伪、懦弱的狼人!他和西里斯·布莱克早有勾结,他潜伏在霍格沃茨,就是为了要里应外合除掉波特。

      邓布利多相信他又怎么样?邓布利多第一次看走眼吗?要不是他七年如一日地纵容黑魔王……没有任何行动的怀疑,那就是信任。

      楼梯自顾自地接了一段死路,斯内普不耐烦地踢了踢栏杆,嗤笑道:“动!”

      他忽然不想回地下了。

      霍格莫德,“三把扫帚”。

      “病了?”罗斯默塔忙得像一只炫彩金粉小陀螺,甚至把克劳狄亚也叫前来帮手,“怎么会病了?”

      “它这几个月就病恹恹的。”罗恩·韦斯莱老老实实地说,“好像很恐惧的样子,我说是被猫吓的。”

      旁边的炸毛女巫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韦斯莱向旁边缩了缩,仍然不改其志:“明明就是!”

      “那什么时候会好呢?”罗斯默塔插了句话就又走了,“还是送过来吧,克劳狄亚也算半个兽医,让她给看看。”

      “没有、没有!”克劳狄亚慌得连忙摆手,流浪狗收容机构哪有行医资质,何况她只是个义工,难道她在医疗翼这么多年还能算半个治疗师吗——啊,怪不得是“也”算半个兽医,罗斯默塔真是个强人。

      两位小巫师默默对视,尴尬得直眨眼。

      “我觉得斑斑有些应激了,它要么和我在一起,要么就缩在我床里,一有动静就吓得乱叫,头上的毛都掉了几块。”罗恩诚实地说。

      “正好,它可以和你一起来霍格莫德。”克劳狄亚尽力争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让它离开公共休息室都费劲,克鲁克山撵得它没处躲。”

      那个小女巫,叫什么来着,格兰杰?格兰杰愈发恼怒,气呼呼地看都不肯看罗恩了。

      “送到霍格莫德来就没有猫了,不是吗?‘三把扫帚’很安全的,我们都很友好。”克劳狄亚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没多少害鼠,工作量很小,包提供精品鼠粮。”

      罗恩抱着脑袋,很苦恼的样子。

      “如果斑斑是健康的,克劳奇。”他最终决定说出自己的决定,“以你和弗雷德他们的交情,还有珀西和金妮的事儿,把斑斑借给你几天帮帮忙,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但是它病了。”克劳狄亚了然地点点头。

      “没错。”罗恩难过地说,“斑斑现在很粘我……我问它要不要去霍格莫德小住,你没看到它吓得那个样子,一边尖叫一边寝室里乱跑,哈利、纳威他们都在帮我捉,要不是西莫堵了门,它指定就要离开我、跑得再也不回来了。”

      说得克劳狄亚都不忍心了。

      “我没几件东西是自己的。就连斑斑也是珀西不要的。”罗恩很小声地说着,明明他是耗子的主人,他有理直气壮拒绝的权力,但这孩子还是很努力地在解释,“我知道或许它在霍格莫德会过得比较舒服,但是……”

      “好了,好了……”克劳狄亚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胳膊,“不要再说了。”

      “但是你们的鼠患怎么办呢?”赫敏·格兰杰替她着急。

      哪来的鼠患,到底哪来的鼠患?克劳狄亚叹了口气,用目光质问罗斯默塔的背影。

      “你可以把克鲁克山送来!”罗恩·韦斯莱喜上眉梢,“对啊,克劳奇,你们直接借克鲁克山就好了,为什么不呢?”

      “她们可以自己养一只猫狸子,直接猫狗双全不好吗,为什么要借?”赫敏·格兰杰立即反唇相讥,“克鲁克山是猫,天生就要捉耗子,她没有错,倒不如从你的斑斑身上找找原因!”

      这就吵起来了,克劳狄亚人都麻了,她甚至有些同情波特——他每天就夹在猫鼠不两立的好友中间,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送走了吵得面红耳赤的小巫师,克劳狄亚刚炸了一篮薯条、又一份份分好,“三把扫帚”又来了新客人。

      罗斯默塔一声惊呼噎在喉咙里,已经带了哽咽。

      “嗨,罗斯默塔!”一位满面风霜的中年男巫缓步而入,“好久不见了。”

      他乍一看几乎已经很老了,头发都丝丝缕缕地白掉了,巫师袍只是洗得新,事实上相当过时,克劳狄亚有记忆以来,就没流行过这种款式——别看她叔叔那样,也会循着风向微妙地调整自己的形象,一位花哨的政客不一定讨人喜欢,但一位落伍的政客,一定不讨人喜欢。

      “莱姆斯!”罗斯默塔掩着嘴,努力将激烈的情绪都捂回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被称作“莱姆斯”的灰发男巫熟门熟路地坐了下来,但动作里还是见生疏。他拍了拍面前陈旧的木头吧台,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轻轻地叹了口气:“好久不见。”

      “这里还是我磕坏的呢!”他指着边缘处一块凹痕,笑了起来,“怎么不修一修?”

      罗斯默塔摇了摇头,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去,小心地用指尖垫在睫毛下、轻轻拭去泪水。

      “你这些年去哪儿了?”她语气莫名地有些不善,几乎可以称得上是在质问。

      “我现在在为邓布利多工作。”莱姆斯避而不谈,远远地和几个学生打了声招呼,大家都很亲热地叫他“卢平教授”。

      原来真的是莱姆斯·卢平,罗斯默塔口中西里斯·布莱克的好友之一,也是唯一活着的那个,不是重名。

      “能喝吗?”罗斯默塔从身后的酒柜里提出一只落满灰尘的大瓶,“咚”的一声墩在桌上。

      “我喝这个。”卢平从斗篷里摸出一只麻瓜塑料瓶,轻快地晃了晃,“忌酒。”

      克劳狄亚目光一凝。她亲手偷的她能不认识吗?愿上帝原谅她!

      “我拿去给您刷一刷吧,教授?”她想都没想就凑过去,堪称殷勤备至,“干了就难洗了。”

      罗斯默塔和卢平都被她吓了一跳。

      “啊……哦、哦那也好,就麻烦你了,小姐。”卢平望了望手中的空瓶,甚至倒过来晃了晃,其实他喝得很干净,“应该不会很费事,我在路上已经用魔法清理过了。”

      “您客气!”克劳狄亚热情洋溢地冲他一点头,抢过塑料瓶跑了。

      大脚板没在厨房里,大概在酒窖偷喝、或者出去自己遛自己、或者上楼了——屋顶上开了天窗,能看到霍格沃茨漂浮在深林之上的苍青色塔楼,应该就是格兰芬多塔。

      克劳狄亚从自己的卧室给它搬了把高凳,这样跳上去就能够到窗台,可大脚板虽然常常上去,却似乎从未用过——凳子总是干干净净的。倒是克劳狄亚自己,夜里摸黑上楼时总是撞到膝盖,一怒之下就撤了。

      她探头往楼上望了望,什么也没看见,便做贼似的、从储藏室角落挖出一只塑料瓶——这可不是回收的,这是她自己的,用倒空了的鱼子酱瓶子,盛着满满一小瓶血红色的液体。

      狼毒药剂。

      这药有专利,成品死贵,一瓶就够她勤勤恳恳干上两年。专利者只公布了配方,没公布手法,换成谁不想试一试呢?

      平常她也想不起来,可谁叫、谁叫……全套原材料从她手上经过!克劳狄亚忍了又忍,终于一不小心,给乌头根去皮的时候“失手”剜下一块肉来。她这里切一角、那里蹭一点,零零碎碎地攒了一堆下脚料,又注意到其他材料里似乎也有用得上的,便也没放过。

      大不了再找给斯内普教授三加隆——但他得先把那十二加隆给她。

      多年来损斯内普教授肥医疗翼的经验让克劳狄亚靠着所谓的“正常损耗”,精准地熬出了这一口药,别管具体成分和通行版本一不一样吧,反正她熬出来了。

      她又拿过卢平教授那只空塑料瓶,对光往里瞅了一眼,果然清理得很彻底,或许内壁上还会留存些微成分,但明面上的残渍是一点儿没有了,但是——

      她摊开掌心,瓶盖。

      螺旋纹里积聚着少量血红色液体,大概是蒸汽冷凝成的,颜色有些淡,但气味和她熬的这一口很像!

      克劳狄亚来不及高兴,她只觉得后背发毛。霍格沃茨医疗翼自有它的制式容器,魔药学教授办公室也有,庞弗雷夫人和斯内普教授都是严谨的人,克劳狄亚的麻瓜垃圾只是一时权宜,怎么会拿来反复使用、还带出了学校?

      除非这瓶魔药是独立于医疗翼需求和魔药学教纲之外的。它的受益人还不招制作人的待见——一位出身格兰芬多、任课黑魔法防御术(只有这一个空位)的教授,当然如此。

      莱姆斯·卢平就是那个狼人。

      克劳狄亚几个月前还在上天文课,1993年一整年的月相历就在她箱子里,不过也不用费事,既然已经开始喝药,满月想必迫在眉睫——邓布利多教授是不是疯了?这个时候还往外跑,狼人是不是疯了?

      他们格兰芬多怎么回事啊!怎么限时返场的过期格兰芬多都这么能折腾啊!

      克劳狄亚返还塑料瓶时脸上的笑容都在发颤,她不得不用左手托住右手臂,不然光是手抖就会出卖她。还好卢平教授与罗斯默塔正聊得投机,压根没注意到。

      “听说了吗,罗斯默塔?”卢平教授随意指了指店里散坐着的几个学生,“最近‘三把扫帚’在学校里的名声可不太好。”

      “不可能!”罗斯默塔将手一挥,大白天还在营业,她竟然有些喝醉了,“我的店就是霍格莫德的招牌!”

      “我们称职尽责的男学生会主席正在提醒每一个人,贵店卫生状况堪忧。”卢平教授放下饮料杯,视线扫了一圈儿,“不仅闹耗子,还养了一条不听话的狗。”

      天杀的珀西·韦斯莱!他最好这辈子都别出现在霍格莫德!

      克劳狄亚真恨不得跟这帮格兰芬多拼了,可她的老板却只是沉默。

      “你都知道了,是不是?”罗斯默塔低垂着眉眼,轻声问。

      “偏偏叫这个名字!”卢平教授苦笑起来,“说是巧合,我都不信。”

      罗斯默塔缓缓抬起头来,美丽的紫罗兰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卢平教授。

      “不是巧合。”她的声音清晰而果决。

      卢平教授仍然坐在原地,但只和罗斯默塔对视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他再次看过店内,又看看自己,他的手,他的衣服,他从锡酒壶上倒映出的疲乏面容……

      “腾”的一声,莱姆斯·卢平站了起来,像刚刚跑过几千万里、才终于来到这里似的,平白无故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

      不是要变狼了吧?

      “你至少应该相信我。”而罗斯默塔竟然有些寸步不让的意思。

      克劳狄亚看八卦看得入迷,店里又来了新客人,还有人要续杯、要点单、要结账。罗斯默塔显然是顾不上了,她只好认命地顶了上去,一口气摇了三杯当月新品朗姆酒黑咖啡奶昔,眼前看什么都重影儿——三个罗斯默塔跌跌撞撞从厨房里找了过来,急道:“你看到大脚板了吗?”

      “酒窖里偷喝,禁林里遛弯儿,再要不阁楼上吹风?”克劳狄亚有气无力地说。

      “快去找找,快带他回来!”罗斯默塔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喜色,精心描摹的妆容上挂着两滴粉莹莹的泪珠,亮过耳边钻石。

      打从克劳狄亚绑架大脚板开始,罗斯默塔就有点儿奇怪了,克劳狄亚没说什么,认真执行老板的命令——

      酒窖没有,后门附近一连吆喝了几声也没有,克劳狄亚再次回到楼梯下,喊道:“大脚板,你在上面吗?”

      这坡度陡峭赛过直梯,她能不上就不上去。

      顶上传来“喀”的一声响动,克劳狄亚芳心大悦,连声呼唤它下来。她从没见过大狗上下陡梯的样子,每次都是一推门或者一上楼,它就在那儿费劲巴力地人立着,招呼它下去,又像是要脸似的,非得等人转头去忙别的,它自己再下来。

      可上层并未响起小狗爪子“哒哒哒”下楼来的声音。

      克劳狄亚一挽袖子——珀西·韦斯莱她打不着,邓布利多教授和卢平教授她打不过,大脚板她还打不了了?

      她气势汹汹、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爬到一半在罗斯默塔卧室外的平台上活动了一下筋骨,接着爬剩下分外陡峭的那一半。“三把扫帚”这栋房子只能算是“二层半”,她门前不比楼下宽敞,窄窄的巴掌大空地,一般来说有她没狗、有狗没她。

      克劳狄亚干脆就不上去了,只攀着梯子一探头,怒道:“你这无耻的小狗——”

      凭窗远眺的男巫不紧不慢地低下头来看着她。

      “教授?”克劳狄亚愕然。

      “嗯。”斯内普教授点了点头,若无其事地又要转回去。

      克劳狄亚拔了根眉毛,挺疼的——这、这竟然是真的啊……啊?不是,这对吗?这应该吗?这好像是……是、是别人的家吧?这分明就是私闯民宅吧!

      斯内普教授正用一种看土拨鼠一样的眼神盯着她,他的诧异也不是假的,因为他竟然是想了想才问她:“你自己上不来?”

      “我……呃,我、我就不上去了。”克劳狄亚慌里慌张地摆了摆手,越说越觉得自己才像是那个闯进别人家里的不速之客,“我得找狗去!”

      “狗?”斯内普教授皱了皱眉,“什么狗?”

      “罗斯默塔的心肝小宝贝。”克劳狄亚简直想把头伸进冷水里清醒一下,怎么她的门前……是个景点?

      斯内普教授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没有丝毫解释、交代或者离开的意思。克劳狄亚实在拿这一位没办法,临下去前还给指了指房门,说:“您可以进去,那里面有凳子。”

      下来看见罗斯默塔,克劳狄亚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咱家的防护咒被悄无声息地打破了,外人摸到枕头边儿了?

      那斯内普教授她就能打得过了?这一位要是真想在她门前看风景,克劳狄亚就得老老实实地给人搬凳子。

      但罗斯默塔满脑子只有狗,全然无视了她的惶然与无措,只急着问:“找着没有?”

      克劳狄亚摇了摇头,努力振奋精神。“我炸薯条的时候好像就没见它了。”她回忆道,“当时后门开着一条缝儿。”

      手边就是账簿,罗斯默塔捞起来一扫,顿时失声:“坏了!”

      卢平教授向前倾了倾身体,关切道:“怎么了?”

      “炸薯条之前……是韦斯莱男孩,他说彼——”罗斯默塔瞥了克劳狄亚一眼,“说斑斑来不了了。”

      卢平教授神情凝重。“大脚板耳朵很灵敏,就连我也无法媲美。”他说。

      “你们不是近亲么?”罗斯默塔心烦意乱地掠了掠鬓发,“他在后面也能听见?前边这么吵!”

      “完全可以。”卢平教授竟然微微地笑了,“我想他不会就这么乖乖地呆在厨房里,大脚板的鼻子比耳朵更好用……只怕韦斯莱男孩刚刚坐下,他就已经在门后偷听了,想想另一个韦斯莱家的男孩吧!”

      “你的意思是……?”

      “他走了,因为你的计划失败了,他能忍耐下脾气等这一次已经是极限……如果你们所说就是真相的话。”

      罗斯默塔眉毛一立,抬眼望着他。满店灯烛辉煌、酒客往来的喧阗声里,卢平教授只是无声地吮吸着手中喝空的饮料杯,半晌,罗斯默塔才疲惫地开口:“你还是不信?”

      “我很想说我信。”卢平教授的声音听上去简直苦透了,“但我……我已经不是上学时的我了,罗斯默塔,距离你的厨房被野兽袭击,已经过去十七年了。”

      这句话的潜台词大概是“我都走出来了,为什么你不能呢?”克劳狄亚还惦记着阁楼上非法闯入的男巫,她坐立不安,但是能分析潜台词。

      罗斯默塔不说话,她只是探长胳膊,抚摸着吧台边缘的一处凹坑。

      “何况当年的我……”卢平教授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很涩,喇嗓子的那种涩,“当年的我……我大概也是不信的,如果我们真的那么——或许、或许也不会……”

      罗斯默塔已经完全不想掩饰自己流泪的姿态了,她默默地坐了一会儿,点点头说:“好。”

      克劳狄亚觉得身边女巫这颗永远年轻的心似乎都已经死了。

      “我得走了。”卢平摇了摇头,忽然又微微笑起来,“我得去帮你找狗,不是吗?我猜他会去霍格沃茨呢!”

      罗斯默塔又活了!

      “你——”她急切地说,可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转头看见克劳狄亚傻站在一边儿杵着、不知道已经听去了多少,赶紧火烧屁股地把她赶走了。

      将要到正午,店里酒客稀少,克劳狄亚在厨房里转了两圈儿,做了一些三明治。她其实没什么胃口,这一上午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现在阁楼上还有一个天大的麻烦在等着她。

      斯内普教授走了吗?应该会走吧?他能仗着本事大、出入“三把扫帚”如入无人之境,也能仗着脸皮厚,仗着克劳狄亚怂,坦然面对被抓了现行这尴尬事,但她都那么说了,难道他还能真去坐着等啊?

      他能。

      两分钟后,克劳狄亚攀着楼梯扶手,膝盖上传来一阵虚幻的锐痛。

      好消息是斯内普教授没有贸然进她屋里等,坏消息是他也没站着,他把那只高凳拖了出来,老老实实地坐在窗前往外看。

      听见她上楼来,甚至懒得回一回头。

      克劳狄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您怎么不进去?”她问。●

      斯内普不好说自己刚刚确实已经推开了门,他不太习惯校外的生活,当看到满屋的布置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克劳狄亚·克劳奇是个女孩子,他虽然没有完全遗忘这件事,但记得的时候也不多。他之前从没进过……这种地方,无论是斯莱特林女学生的,还是、还是……莉莉的。

      这方全然陌生的天地里,他唯一熟悉的就是那尊石膏圣母像,它已经登堂入室、今非昔比。

      他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突发奇想送克劳奇礼物,大概是从她身上,他想到了他自己。他曾经有过丰沛的物欲,在他还没有自由的物权和充盈的金库时,最为强烈。克劳奇的处境大概比他要好一些——至少她应该不至于怀着饥饿入睡、再被不体面的肚子“咕噜”声吵醒——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因为斯内普见过小巴蒂·克劳奇,在黑魔王倒台之前。

      有些事情……它分明得就像是人的个头,高还是矮,一目了然。斯内普自己就是个毋庸置疑的“矮子”,他连伪装都多余,黑魔王也是,所以其他食死徒也都很坦然,譬如卢修斯和贝拉特里克斯,“高”得坦坦荡荡。但小巴蒂·克劳奇不是,他就像是个小孩偷穿了妈妈的高跟鞋。
      斯内普看着黑魔王一点一点填满了“矮子”空洞的内心,似乎永远不会长大的孩子长大了,一个后天的、无比坚贞的“巨人”。

      结果许多年后,又一个克劳奇站到他面前。

      他不知道老巴蒂·克劳奇究竟是有什么病,明明失败过一次,为什么不吸取教训、还要再来一次?

      出于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对曾经的自己和两位小克劳奇的怜悯,斯内普去麻瓜的圣物商店买了那尊圣母像。

      现在他很满意克劳狄亚·克劳奇领会了他的意思。

      斯内普关上门,将女巫按照自己心意打造的、彻头彻尾属于她本人的私生活还是照样锁好,只带走了那把凳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四章·萝卜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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