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杀鱼的波特卡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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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名/不死的波特卡斯
作者/宁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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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01-杀鱼的波特卡斯
……
盛夏，酷暑。
已是傍晚，天边红霞初现，流泻四方。西垂的红日却并未变薄，仍不知疲倦地散射出热度。波特卡斯汗流浃背地站在简易搭建起的黑色遮阳棚下，棚沿较短，大概设计时只考虑了正午的灼热，而忽略了西落的骄阳。日光线此时倾斜着从棚底钻出，晒在她莹白的脸上。
尽管头上裹着棉布头巾，汗珠仍源源不断地从波特卡斯的发缝里滚出，湿透的棉巾边缘早就再兜不住更多汗水了。波特卡斯已习惯这样的炎热，不以为然地继续自己手上的工作。
她站在老板为她准备的垫高长凳架上，以便她能够顺利使用对她现在的身量来说实在过高的摊案。上面铺着一张宽大的砧板，刚被她用刀背拍晕的马鲛鱼在砧板上没了挣扎，只剩两腮微微翳动，证明确实还是条活鱼。右手持刀，波特卡斯沉下眼，熟练地逆时针给这条马鲛鱼去除两面鱼鳞，接着头尾各斜切一刀，去除鱼腥线。她拇指和食指捏住鱼腥线的线头的同时，轻拍鱼身，那条总会影响烹饪口感的线便被缓缓地完整抽出。
自从波特卡斯两个月前来这老汤姆的鱼店上班后，光顾的新客人们逐渐增多。最开始都是冲着在坊间听说的新奇消息——店主老汤姆竟然聘用了个只有12岁的小丫头在店里杀鱼帮工，可不稀奇嘛！而等他们看到小丫头手起刀落间杀鱼剖鱼的娴熟技术后，又无一不惊叹——
小丫头年纪虽小，技术却算得上这十里八乡的翘楚了。
她剖鱼从不见血，刀很快，手更快。
被杀的鱼往往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已被开膛剖肚，波特卡斯就已处理干净内脏，用清水开始冲洗鱼身了。等鱼翻白眼的时候，她都打包装好，跟顾客间的收钱找零都结束了。包无痛了断的（拇指！
而且细胳膊细腿的小丫头看起来娇娇小小的，白皙的圆脸蛋，像是嵌了两颗草莓晶的大眼睛，实在可爱又讨人喜欢。唯一称得上不足的，是她同眸色如出一辙的粉发，尽管鲜艳漂亮，却像一团触手般盘在脑袋上，并不像常人的头发那样是如丝如缕的飘逸。
对此，店老板老汤姆的解释是：小姑娘这是天生的基因缺陷，无父无母又生长在孤儿院的她努力打工正是为了攒钱给自己做基因矫治手术。毕竟基因矫治手术费用向来不菲，即便有政府补贴，普通家庭都为这笔钱感到吃力，孤儿院自然不会替她出这笔钱的。
老汤姆慈爱地看着她，向客人们道出详情时，波特卡斯乖巧地站在他身边，只是朝怜悯她的客人们抿唇，露出一个羞涩的笑。
这令她更惹人怜爱了。
上班第一个月，波特卡斯就使老汤姆的鱼店营业额翻了三倍！老汤姆笑得合不拢嘴，月底给波特卡斯结算工资时，包了一个超厚的大红包，当作奖金。尽管老汤姆很清楚，自家的营业额不会一直这样高涨下去，但多年来趋于稳定的数字骤然翻数倍，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宁宁啊。”老汤姆在店里放生活物资的冰箱冷冻室里取出一支奶油冰递给懵懂的小姑娘。“下个月再给你涨5星币（Star Bucks），以后你的时薪是25星币，这个月也是辛苦你啦！”
波特卡斯对自己涨工资这件事当然是欣喜的，她接过可口解暑的奶油冰，腼腆地笑了一下。“谢、谢谢老板！我会奴……努力的！”她的星际通用语已正式学习两个半月了，背会了三千多个单词，可口语还是不够流利，发音和口音有时候也不太标准。
“宁宁的通用语进步很快！”但老汤姆仍毫不吝啬地给予了她鼓励。
老汤姆知□□特卡斯·宁宁的来历，清楚她是怎么被送养去孤儿院，当时又是怎么被凌晨出海打鱼的船只从茫茫大海里捞上来的。不知道在海里泡了多久的小姑娘刚被救上船时，夜里冰冷的海水冻得她瑟瑟发抖，近乎失温。救下她的波塞冬号船长彼得和他的水手们给了她厚厚的毯子，还给了她温暖的热水和食物。
那时的小姑娘听不懂他们所说的每一句话，口中说着他们也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真是可怜。
……
波特卡斯开始抠除鱼鳃的两面，接着鱼身两面改花刀，背部再开刀。锋利的刀刃沿着鱼的脊柱骨上方划开，再劈开鱼头，划开鱼尾。两指将鱼拎起，手起刀落间，内脏柔顺地滑落向她脚边的垃圾桶。取过砧板边的水管，给鱼身再次简单清洗后，这条马鲛鱼就打包入袋了。
波特卡斯开始处理下一条。
此时此刻，在她这里买鱼的两位夫人已聊至兴起了。
作为傍晚高峰期前的唯二客人，她们戴着宽大的遮阳帽，一身漂亮裙装和鞋子，挑拣了一处荫凉，摇着手里飘散冷气的凉扇，兴味盎然地说着最近轰动勒帕尼尔的古斯塔多家族的新鲜事。勒帕尼尔就是老汤姆鱼店和波特卡斯的孤儿院所在的大区名称，古斯塔多家族正是目前执政勒帕尼尔大区的最高管理。
事情要从三个月前，老古斯塔多的去世说起。
老古斯塔多都督有两个儿子。为了都督之位，兄弟俩在老古斯塔多活着的时候便已明争暗斗多年，以至于不止勒帕尼尔大区，古斯塔多家的兄弟阋墙在整个法兰星都不是秘密。一直以来，老古斯塔多都督对自己未来继承人选的态度总是十分暧昧，可以说是亲手造就了兄弟俩的针锋相对，勒帕尼尔大区也因此骚动不断。为了争取老父亲，老都督的更多扶持，也为了大区内选民的更多支持，古斯塔多兄弟俩这些年都是铆足了劲儿的给自己刷业绩。
大古斯塔多甚至不惜跑到遥远的格林莫瑞星系（Green Mori）的首都星拉投资。所有人，包括老汤姆都认为，如果大古斯塔多在首都星真取得了成功，都督之位必是他的囊中之物。
结果，就在大古斯塔多出差首都星之际，老都督在睡梦中悄然离世了。
古斯塔多家报丧的钟声响彻勒帕尼尔时，人们都感到惊讶与难以置信。
丧事办得极为隆重也极快，小古斯塔多为了赶在大古斯塔多回来之前就料理完老都督的全部身后事宜，不惜一切代价。南郡马赛各大区的权贵名流都前来参加了葬礼，为老都督最后献上一支白花，那段时间勒帕尼尔大区可谓是热闹非凡。
而大古斯塔多从头到尾都没露面，停灵七日后的下葬日都没现身。
众人议论纷纷，都说大古斯塔多大概连自己亲爹已经死了都还不知道呢！
果不其然，两个半月后才赶回法兰星，从马赛国际港回到勒帕尼尔大区的大古斯塔多回来第一件事就是与他那狡诈阴险，借口已遵循老都督的遗嘱成为新都督的弟弟彻底撕破皮，大打出手，不惜发动争夺都督之位的冲突与战争。最后闹到已被下葬两个月的老都督也重新被从土里请了出来，由真正的，名正言顺，实至名归的新都督，忠孝的大古斯塔多重新送葬。
两位穿着体面的夫人有一下没一下摇着小扇，聊得正是这炸裂的新鲜事。
“我的邻居，斯宾夫人的儿子正是入殓师，由他负责的请尸。”金发的那位夫人用扇子遮住了自己娇嫩的红唇，“这样热的天，挖出来再开棺的时候，听说里面已经全是汤汤水水的了。小斯宾先生下到棺里的时候，老都督早就高度腐化，能捞出来的遗骨都不剩什么了。[注①]”
“唉哟，真是造孽啊，老都督真是遭罪，被这么折腾！”另一位黑发的夫人听得浑身发毛，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实则却压根不想终止聊天。
“可不是嘛！大古斯塔多先生，哦不，咱们的新都督要求一定要迁坟，还要验尸彻查老都督的死因。他怀疑老都督非自然死亡，是被毒杀谋害的。”金发夫人小声道，“听说小古斯塔多全家都被圈禁了起来，在验查结果出来之前，无令不得放出。”
“只是可怜了小斯宾……小伙子可真是受罪了。”
金发夫人面露悲悯，“据说回来后大病一场，三天都没吃下饭。”
“那可不得病一场嘛，真是晦气。”黑发夫人啧声附和。
她们虽离得稍远，但耳聪目明的波特卡斯还是饶有兴味地听完了全部。她现在的星际通用语比之前又好了许多，这种八卦她都能听懂七八成，理解其意了。不过夫人们互通的消息她只当好玩的猎奇故事来听，听过便轻轻地从光滑的大脑皮层滑走，从不深入思考与解读。
当夫人们意犹未尽地结束了这个话题时，波特卡斯也将她们所要的鲜鱼全部处理并打包好，递交给了她们。为了听完整个故事，她今天干活的速度慢了很多，好在后面并无顾客。
“点数支付。”两位夫人如此要求。
“把鱼放到我们的储物戒里就好。”
接着她们又垂手，向波特卡斯出示了自己右手中指间所佩戴的晶石戒指。露出的戒面中升出一道白色的细线，上升至一定高度后才又缓缓横向拉开，幻出一幅只有半个平方米，被隔板隔出三层的柜体平面。
早已熟知这个世界的空间科技，波特卡斯平静地将装着鱼的袋子按需分别放置到两位夫人的储物戒空间后，没有露出第一次见到时的惊诧。她看着柜体平面又慢慢合拢消失，直至重新收束回一条白线，缩回到了戒指中，这才低头去看砧板旁的店铺终端机。
“好的，我这边已收到您二位的点数，承蒙惠顾。”
波特卡斯从店内的终端机上确认点数到账后，笑着送客。
目送两位摇曳生姿的身影离开后，波特卡斯这才从摊位前离开，赶紧钻进有冷气放送的店内。
她先用洗手液洗干净了手，接着摘了棉巾，掬水洗了把脸，将发际线边缘和脖颈处的汗渍也全部洗过后，才觉得身上彻底凉快起来了。将洗水台边上的她那条印满樱桃的棉纱巾取来，波特卡斯细致地擦掉脸上，手上和胳膊上的水痕。随后，头巾和手巾都被她打湿并拧干，全部挂回原处。
波特卡斯又抻着懒腰，拖拖拉拉地去拿冰箱冷藏室里的冷水壶。
水壶底部沉着已泡的软烂的茉莉的茶叶和花骨朵儿，刚打开出水口便沁香扑鼻。倒出一杯，又在里面兑了半支剩下的无味营养剂，搅拌到营养剂与花茶溶解均匀后，小啜几口，顿时遍体生凉，身心舒畅极了。波特卡斯心情愉悦地把自己丢进躺椅里，软了全身的骨头，懒洋洋地等待新的客人上门，并开始思考今天回去时要买什么新零嘴来解馋。
她被收留的苏打溪孤儿院（sodastreams）虽管三餐和住宿，每季度还给发三套新衣服，但只能保证基本温饱，不至于受冻挨饿罢了。波特卡斯从小就嘴馋，以前——还没来到这里的时候，除了在竞技场努力攒积分，就是去熊老板的鲑鱼场杀鱼搬蛋赚钱[注②]，赚来的钱除了买新衣服新鞋子，剩下的全部吃喝掉。
一贯月光的享乐主义者哪里受过现如今这种罪！
波特卡斯又饮了杯里的冷泡茶，叹了一口浊气，不再去想回不去的过去。她决意时刻去想些开心甜蜜的事，这样艰难又困难重重的新生活才能过得下去。
她回想起昨晚，下班回孤儿院的路上，途径的甜品店里买的那一提玛德琳蛋糕。喷香的黄油，甜滋滋的杏仁酱，能尝出橙子清甜的松软蛋糕胚，焦脆的边角，还有美味的巧克力碎和开心果碎，波特卡斯嘴里瞬间分泌出大量口水，又有点发馋了。
要是再配上一杯满冰的橙花气泡水，波特卡斯觉得自己又幸福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杀鱼的波特卡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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