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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霜雪初逢 罪臣之女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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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声晚跪坐在菱花镜前,看着铜镜里映出的素白面孔。金丝楠木妆奁里躺着支白玉簪,簪头芙蓉花的花蕊处凝着暗红血渍——那是三日前母亲撞柱明志时溅上去的。
"陆姑娘,该点妆了。"
教坊司的老嬷嬷端着朱漆托盘进来,混着冰片的胭脂香裹着寒意扑面而来。陆声晚指尖抚过凤颈琵琶的冰蚕丝弦,琴身檀木纹路里还沁着父亲掌心血。三日前朱雀街刑场上,虎头铡落下的瞬间,父亲最后望向她的眼神像淬毒的箭镞,日夜扎在心口化脓液。
画舫三楼暖阁里龙涎香浓得呛人,陆声晚抱着琵琶踏入时,正听见御史中丞王崇明捏着嗓子学舌:"...陆尚书在诏狱还嚷着'清者自清',当真是愚不可及!"
《折桂令》的弦音骤然割裂满室酒气。陆声晚垂眸望着琴轸上缠着的绸子——那是从父亲染血的囚衣上撕下的。席间忽而掷来的银壶擦着她耳畔飞过,琥珀酒液泼在月白襦裙上,浸透腰间绦带的羊脂玉环。
"装什么贞洁烈女?"安国公世子李承泽踉跄着扯住她臂间披帛,"你们陆家女子生来就是..."
"铮——"
琵琶弦应声而断。陆声晚尚未抬头,先嗅到雪松香里混着的铁锈气。玄色广袖掠过眼前时,她看见鎏金酒壶碎片正沿着李承泽手腕经脉游走,血珠顺着波斯绒毯上的金线牡丹纹蜿蜒成河。
"李公子这双手,弹不得《广陵散》,倒是会掀姑娘面纱。"低沉的嗓音裹着三分醉意,萧允池转身的刹那,陆声晚瞳孔骤然收缩——那人脖颈间晃动的银锁片,鎏金缠枝纹中央嵌着的蓝田玉,分明与刑部呈上的陆家"通敌证物"如出一辙。
画舫外传来三更梆子声,陆声晚腕间突然一痛。萧允池扣着她的手腕按在琴弦上,白玉扳指硌得腕骨发麻:"陆姑娘的琵琶,少了一根冰弦。"
他指尖抚过剩余琴弦,冰蚕丝应声而断。殷红血珠顺着凤颈琵琶的凹槽滚落,在桐木琴身上绽开点点红梅。陆声晚忽然记起元宵那日,父亲被锦衣卫拖走前,曾将半枚玉珏塞进她掌心:"若遇佩银锁者..."
"怕血?"萧允池低笑一声,染血的指尖碾过她唇瓣。血腥气在唇齿间漫开时,陆声晚瞥见他袖口暗绣的螭纹——五爪金螭,亲王规制。
楼船突然剧烈摇晃,琉璃灯盏坠地迸溅的碎玉声中,萧允池拽着她跌进锦帐。陆声晚的脊背撞上檀木围板,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耳际:"陆尚书没教过你,深宫里的火要离远些?"
帐外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透过纱幔缝隙,陆声晚看见河心画舫燃起冲天烈焰,火光映在萧允池眼底,将那双凤眸染成妖异的金红色。三日前吞噬陆府的大火此刻仿佛都盛在这人眼中。
"为什么救我?"她终于开口,喉咙像是吞了炭。
萧允池的银锁片贴着她锁骨,冰得人战栗。他指尖勾着断弦缠上她脖颈,力道温柔得像在系同心结:"陆姑娘不觉得,我们本该在更干净的地方重逢?"
河风卷着火星扑进轩窗,陆声晚忽然看清他眼尾那道疤——与父亲书房暗格里那幅先太子画像上的伤痕分毫不差。三年前东宫大火,传闻皇长孙萧景明尸骨无存...
"王爷!火要烧过来了!"侍卫在帐外急呼。
萧允池却恍若未闻,染血的唇擦过她耳垂:"现在开始你的命是我的好吗。"他忽然扯断缠在她颈间的琴弦,冰蚕丝在掌心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就像这根弦,要断也得在我手里。"
陆声晚被他拽上马车时,怀中突然落下一物。借着车帘缝隙透进的火光,她看清是半枚染血的玉珏——与父亲给她的那半枚严丝合缝。他在试探吗 ?还是有什么别的目的。陆声晚来不及多想 。
"很熟悉?"萧允池摩挲着银锁片,火光在他苍白的脸上跳动,"三年前陆尚书在诏狱,也是这样握着半枚玉珏咽气的。"
马车忽然颠簸,陆声晚猝不及防跌进他怀里。松香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她忽然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芙蓉香——正是父亲书房密格中那瓶"芙蓉烬"的味道。
"嘘。"萧允池的拇指按上她唇瓣,另一只手掀开车帘。陆声晚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燃烧的画舫甲板上,赫然躺着具焦尸,腰间玉佩正是李承泽从不离身的螭纹佩。
"看清楚了?"萧允池的声音像毒蛇游过后颈,"明日京兆尹只会查到,安国公世子醉酒失足坠河。"他指尖划过她颤抖的唇,"而陆姑娘你,从始至终都在本王府中...调琴。"
宝宝们注意有伏笔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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