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4、第 84 章 ...
-
他们似乎都已经走了很久,当烈日成为流沙,山海只剩一捧回忆,而他们终于再次回到共同的世界。
李昀感觉到精神力从双手触碰处传回身体,虽然多数人都认为精神力只是一种机制不明的力,但这种流淌进身体的感觉更像是某种被机体强烈排斥的波动。
李昀似乎想说什么,晏清平却立刻制止了他。
李昀的伤势比晏清平想象过的还要严重,虽然医护仿生人已经在晏清平的监视下为李昀进行了治疗,但晏清平却依然认为李昀随时可能会死。
当李昀抗拒进入医疗舱时,晏清平甚至直接以精神力将他压迫了进去。
“我知道你很担心我,但我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李昀:......
李昀严重受创的精神力就像是一个杀到疯癫的士兵,在回归于意识的同时,李昀几乎原封不动地遭受到“孔雀”内部的所有创伤。
而晏清平竟然没有想到应该通过控制台中线性微算器的抑制功能,暂时冻结那已经可以称之为六亲不认的精神力,反而直接将他和形同变态杀人狂的精神力关在了一个牢笼之中,所以李昀现在只想逃出修复舱。
晏清平却说:“而你现在需要修复。”
追上来的精神力似乎已经掏出了一把尖刀,而那竟然比一切具备攻击性的生物都更可怕,因为那把刀依然是从李昀的想象之中抽出,也就是在之后修复过程中,所有李昀恐惧过的东西都将被精神力一一掏出来。
“在你恢复之前,我来解决一切。”
李昀:你最先解决掉的很可能是我......
晏清平连接进入控制台,所有通信频道都是一片死寂,连洛轻鸾也没有任何行动,或许他也不认为还有行动的必要,毕竟他从来都没能靠近过“孔雀”,而晏清平竟然能再次从“孔雀”之中活着离开,所以他们之间的差距已经超出了他最初的想象。
李曦也在沉默,似乎从未想到还将再次面对晏清平,而在此之前,李曦一直以为李昀和晏清平都将死于临界星,然而在衡量之后,他所作出的最后决议是利用李昀最后抵抗“齿轮”,而不是救出他们。
而“孔雀”和“”齿轮”正在以不同的方式分割着临界星和三轨星,被文森特唤醒的物怪似乎正在咀嚼临界星的碎片,无论是正在逃离的第三舰队还是进行抗击的新船队都处于随时可能遭受致命创伤的绝对危险之中。
然而晏清平所做的第一件事却是连接了和列那的通信,虽然连萨瑞泽都不认为列那会因为与晏清平对话而有所改变。
“果然没有什么是工程师做不到的,你竟然还能回来。”
列那终于回应了晏清平,而他一直对晏清平怀有异常矛盾的情感,因为晏清平正代表着和他所对立的高阶进化者,但也是晏清平完成了他和三轨星的融合,并已经尽力将三轨星带到了距离中心星最近的地方。
所以列那虽然有着防备也想要反抗,却依然想要去靠近晏清平,更想要聆听。
“你是想要我继续维持双星系统吗?”
列那的嘲讽完整的展现在通讯屏上,双星不过是制衡第三舰队的筹码,而在“孔雀”和“齿轮“的双重压迫之下,双星或许又将成为为第三舰队开路的牺牲者。
即使晏清平曾经为被留下的人类思考过,但当从整体价值进行衡量,双星之上的人类无论是在数量、存活概率以及未来发展上都无法与第三舰队相比,而任何一个决策者都将选择最优解。
“但如果你做出丢弃我们以协助第三舰队逃离的决定,你就是在将所有不在迁徙船队上的人类都抛弃了。”
列那竭力构造词句,说:“而你们是怎么做到把一半人类当做买路钱留下,却没有产生任何本能的不适感,并且省略关于秩序和道德的思考的呢?还是经过了三次大迁徙,你们能做到的依然只有用理性去替代良知,用最优解去掩盖屠杀?”
晏清平说: “我也一直在思考,却无法轻易做出任何决定。”
列那无法接受这样的回答,晏清平说:“那是因为你们想到的东西永远都不一样,即使是同一个人,也会一直想要不同的东西,而我并没有办法给你们一切,但我曾经给过你们创造一切的可能。”
机械身体的运转似乎卡在某处微弱的金属动脉上,列那竟然产生拆解自身以阻止某种预设倾向的冲动。
但列那最终还是想起或许他也曾想要过很多已经不切实际的东西,比如一具人类的身体,或者是不曾掺杂过关于实验室的记忆,也或许晏清平曾通过白色伊甸园给予过所有人创造理想国的机会,但列那放弃一切以追求的东西却已经被不止一次的毁掉过了。
最后一次还是在列那亲手创造之后,在他看见列车从深海驶进草原涟漪之前,也在城市的灯火没入萤火虫森林之前,一切都在他还没来得及完整的看见过之前就被联盟毁掉了。
晏清平说:“而你真正想要的其实永远都会以另一种方式存在。”
萨瑞泽忽然感知到晏清平的提示,而当他回首,一粒种子正藏在他潮湿的鬃毛中,那是月桂树的种子,如果有机会生长,它将开出相似风信子的花,在夜风中烘干月色,并酿造星光。
而那粒种子正来自在三轨星的自然世界,偶然落在萨瑞泽的身上,而如果三轨星最后消失,却依然有种子被不经意的保存下来。
“就像是被你毁掉的,也依然在寻找继续存在的方式。”
不知何处而来的一只飞鸟从海墟之中钻出,在晏清平的指引下发现了萨瑞泽身上的那颗种子,之后带着那颗种子浑身湿透着飞向列那,列那最终将那颗种子放在掌心。
那只飞鸟从孵化于临界星地底庇护所的鸟群而来,虽然从未学过飞行,但被驯化之后,却沿着废弃的地底天然气管道,行走过与天空迁徙相类似的路线,最终到达沙漠之中的绿洲,用腹羽存蓄水分后运回庇护所。
所以他们之前看到的那片内陆海其实是几代鸟群经历过无数次痛苦往返后才为人类积累的地下水源,但当列那得知三轨星因遭受到辐射而被轻易毁掉之时,他因愤怒而和萨瑞泽争执着落入了那片内陆海,而那些候鸟的水世界也被他们在争执间轻易毁去。
“所以你是否也应当给予其他世界以重新被创造的机会呢?”
列那再次沉默,那只飞鸟从他的掌心再次衔起那颗种子,那是它们创造属于临界星绿洲的开始,如果这颗临界星还有机会能继续存活。
在那只飞鸟消失于内陆海废墟之时,列那终于放弃继续弯折三轨星轨迹,双星再次进入相对稳定状态。
而在晏清平和列那通信中断之后,另一条隐秘通信却正在通过大脑和机械依然不能完全融合的保留地,列那在模糊的边界处忽然看见了一个佝偻而孤单的身影,就像所有好奇的孩子一样,列那走向了那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意识体。
列那说:“你为什么不试着让他感知到你?”
“感知到又能怎么样?”
那个意识体看着列那走过生物大脑和智能程序的边界线,就像趟过一条正在融化的冰河。
而无论它的造物主曾给予过它什么,人类意识体界限都是它永远也无法渡过的禁区,而那也是智能程序开始具备危险性的原因,即对其造物主的失望。
“我并不具备高阶价值,对他更没有任何意义,或许我试图保护三轨星居民的行为曾经打动过他,但为了救我而拆解一条飞船能源池的行为,他不会再做第二次了。”
那个意识体竟然是没有完全被傀儡师信息塔杀死的仆人,而列那和仆人所建立的通信基础只是最为普通的微波,可能来自任何一台智能设施,所以列那并不确定它将自身转载于何处。
而仆人这种智能等级的仿生人拥有着近千万的程序,列那也不确定它的主程序之外还藏着什么,毕竟他也有一部分属于智能程序,所以他更无法确定那部分是天敌还是同类。
仆人说:“我知道你很想信任他,但你真的相信他吗?
列那知道仆人所指的他一直都是晏清平,也知道即使晏清平似乎表现出和其他高阶进化者一样的冷漠,但他们依然无法避免的对晏清平怀有更多的希望。
而如果晏清平为他们思考,在这个混乱的世界给予他们指引,那也将是他们最后的希望,所以那种信任已经不是选择,而是某种本能。
所以仆人说:“或许你的信任就是你的希望,但我已经无法再对人类抱有任何希望了。”
当文森特和傀儡师信息塔完成最后的厮杀,经历过完整战争的仆人终于对人类以及人类的造物做出了最后的判断,而它就像事最后战争中的幸存者,也像是很多幸存者一样,它选择慢慢走进了冰河。
虚拟的河水没过身体,消失的不仅仅是程序,而仆人却像是一台最古老的机器,即使检测不出任何故障,却不再对任何运行有所反应,就像是在漆黑的冬夜,一个独自走向死亡的老人。
列那试图阻止它的自杀,仆人却忽然反手抓住了他。
仆人并没有在水中转过身,在列那看来它之时将头慢慢转了过来,一直到整颗头在身体上旋转了一圈,正面对列那,神情并不是直接的狰狞,而是空白如木偶,面部裂痕中却填充着死人的机体组织。
或许仆人并未真正从那场战争之中幸存,而列那所见到的只是类似人类鬼魂的残破程序,就像是战死的士兵幽灵在战场上徘徊,仆人也在永远也无法超生的边界处游荡。
在列那做出反应之前,仆人却如水鬼般用力将他拖进了冰冷的河水。
河水在慢慢结冰,无论有什么沉入河底,都将被长久的封存,而难以再被发现。
现实世界的临界星也在降温,积雪融化成河之时,整颗星球却更寒冷和潮湿。
而当最后一个人被从河水中打捞上来,萨瑞泽重新俯卧山谷之中,被烘干的气流带来难得的暖风,依然有幸存者在逐渐感到温暖的同时选择忘记一些东西,然而也有人永远都不会忘记某些东西,比如谴责。
而当他们无法再继续从萨瑞泽机体上的深井和矿洞中获取水源和血肉,谴责直接转化为抗议。
那些幸存者认为萨瑞泽代表联盟,因为他们习惯将一切超出临界星的事物都划归为联盟,而联盟作为政府就应该保护居民安全。
但萨瑞泽却说:“联盟属于特殊组织,并不是某类政府,更没有义务保护低阶进化者,而人类最后一个政府早在第三次迁徙结束前就已经被人类投票拆解了。“
所以联盟并不是旧政府的继承,但那些人甚至听不懂萨瑞泽真正想表达的意思,并坚信那只是诡辩和愚弄。
萨瑞泽低头看着那些人,他作为高阶进化者,是在强迫自身放弃思考的前提之下,才能牺牲自身去保护那些低阶居民,然而他真正保护着的却是这样一批又一批的愚民。
但在萨瑞泽再次开始思考之时,却有一部分人及时走出了抗议人群。
有人说:”虽然我也并不能理解和认同他所说的联盟制度以及生存平衡,但在人类断层进化的世界,秩序和道德的链条应该早已经断裂,所以即使还有他这样的人在试图救助我们这些低阶进化者,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获救,更不会是以我们所想要的得救的方式。”
那人仰视着萨瑞泽,目光之中尽是仇恨,因为他终于意识到真正的自救只有爬向进化的阶梯,即使已经有无数低阶进化者连同他们的绝望一起被淹没在了阶梯底层。
萨瑞泽再次垂首,尽力保持环境和体温的稳定,虽然被调转至这一半球的人造太阳热能长久而稳定,没有任何被遮挡和破坏的迹象,萨瑞泽却感知到有什么隐形的物体正在遮蔽太阳。
即使连光线都没有任何变化,但就像是有无形的笼布在缓缓覆盖天空,而整颗临界星也正在变成一只牢笼。
显示屏上同样空无一物,但晏清平知道在他们有所感知之前,笼门其实就已经关闭了,而和他们一起被关进牢笼的是从临界星地底爬出的物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