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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 106 章 潮湿的头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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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湿的头发落下来,李昀就像是经过一场微雨,在迷茫中看见那人的眼睛,而在那双眼睛之中,他知道候鸟会飞过远海,星辰会埋骨于宇宙荒野,但他不知道的是一个从未有过晏清平的流沙世界。
而那就是从未有人经过的第三道试炼,因为一个人或许从未有过恶行,甚至是能克制欲望,但却很难挣脱真正的恐惧。
而李昀就像是被困在一个倾斜的沙漏之中,时间之沙就在头顶流淌,而那个存在着晏清平的世界正在消失。
“把他带来给我。”
强大的恐惧之中,只有一个声音穿过流沙,几乎控制了李昀的全部意识。
那人看着梦游般走出神殿的李昀,从那台拍摄意识和记忆的相机之中,他就知道李昀藏于那条偷渡船中,他也知道李昀为什么敢闯进第三星系。
但那些都已经不再重要,让他终于有所期待的是他可以看见人类形态的晏清平,很多记忆或许也就可以在相似的人类身上重现。
花海动荡还未平息,变迁之中那些裸露的沉船就像是记忆之中贫瘠的岛屿,散乱地分布在迷迭香城堡周围。
而那里的人们就在奢华无度的国家边缘艰难地生存,最后却被公主的叔父贩卖给了另外一个帝国,从贫民低落至奴隶。
而当教士规劝公主应当制止她叔父的行为之时,公主却默许了叔父对他的凌虐,但在那段惨烈的过程之中,叔父却一直看着公主,似乎是希望她也能参与其中。
正在沐浴的公主却只是看着教士,她作为年轻的继承人,几乎整个国家都是她的敌人,唯一的支持者只有她的叔父,而她也知道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对她入迷了。
当折磨过于残忍之时,教士终于开始哀求公主。
“请您不要因为一些不合礼仪的行为而使得名誉受损。”
“什么样的行为是不合礼仪的?你觉得是这样吗?叔父大人?”
公主伸手扯住被强迫跪坐在水池边的教士,似乎在痛苦之中低头沉思的教士忽然被惊醒,却还是被拽下了水池。
教士的黑袍被完全解开,叔父紧皱着眉,却没有转开目光。
教士呛了水,咳着说:“你这样会下地狱的。”
公主笑着说:“我如果在地狱,你在神国不会寂寞吗?可我这样的人注定到不了神国,所以你也就只能在地狱陪伴我。”
叔父看着水池之中诱人的他们,清澈的池水遮掩不了任何也阻挡不了任何事情的发生。
但当叔父走向他们,公主却拒绝了他,随即又在他幽暗的目光之中独自纠缠着教士,而愤怒的叔父最后抽出了佩剑。
那一剑最终刺伤了教士,而就在公主为他疗伤的时候,弥漫整座城堡的迷迭香终于淡去,公主想起那似乎是很久之前梦中的香气。
“是你的头发吗?”
而当公主再次靠近,教士却忽然转头,一滴水珠落在了公主的脸上。
公主立刻就要发怒,然而教士毫无所觉,似乎无论蒙受多少屈辱和苦难,他永远纯洁而懵懂,公主忽然叹息,再次闭上了眼睛。
然而那香气却从多年前的记忆之中重组,落在额间的雨竟然也像是那一刻从教士发间落下的水滴。
潮雨散尽之前,晏清平却忽然被惊醒,而他看见的竟然是漫天飘摇的彩色鱼帆,四周喧闹而拥挤,就像是一场盛大节日的狂欢。
“你真的把他带来了。”
一个身穿黑袍的人看着晏清平,忽然勾唇一笑,就像是在感受樱桃被破开时的甜美汁液,又像是在回忆猎物自己撞上尖牙时的茫然战栗。
晏清平想要后退,然而身后的人却是李昀,轻轻推挡着他。
那人深沉而审视地看着李昀和晏清平,似乎他们之间的每一次牵扯都在引起看不见的涟漪,而他就在所有的动荡不安之中走近晏清平。
“欢迎参加罗德迦什狂欢节。”
那是一个重构词的音译名称,所以晏清平并不能判断出这颗星球上的人在为什么而狂欢。
“但我希望你不要在狂欢时太过美丽,因为如果你来到花园,但所有的花却都在看着你,那么你将不会得到祝福。”
那似乎是记忆之中的公主曾经对教士说过的话,她说过他比花园之中所有的花都更能吸引她的目光,而在色彩明艳的狂欢人群之中,晏清平也如那句话中所形容的那样夺目。
“我是第三星系首都星的领导者,按照你所倾向的古汉语命名规则,我的名字只能使用相近音节的字词构成,或许是博瓦尼。”
晏清平疑惑地说:“格雷姆?”
“如果你更喜欢这个名字的话,你可以这样称呼我。”
格雷姆向晏清平递过了一杯酒,麝香葡萄的香气从虚拟的记忆之中浮现,晏清平并没有接过那杯酒。
周围人群忽然安静,之后是一片愤怒和诅咒的声潮,在无数人被送进神殿之后,终于有人能通过试炼,所以所有人都在庆祝新生和救赎,然而就在这样神圣和欢乐的节日之上,竟然有人当众拒绝他们神明般的领导者。
格雷姆却轻轻笑了,说:“你拒绝是否因为你知道自己身上有古地球圣徒的血统,祖训即为世代永不饮酒?”
晏清平没有回答,却忽然被身后的李昀推进神殿,之后又被用力按在了长桌上。
格雷姆拿着酒杯靠近,低声说:“圣人和罪人眼中的世界,真的不一样吗?那从圣洁开始堕落,看见的又会是怎么样的世界?”
晏清平挣扎着转身看向李昀,他宁可相信一切都是幻觉,也无法相信李昀会允许他人这样对待他,而晏清平还记得李昀说过不喜欢他在牢笼之中的样子,却在亲手将他关进一个层级下坠的牢笼。
“他已经不再是你所认为的那个人了,因为他已经通过试炼,正式成为这颗星球的居民,而你,正在接受第二道名为欲望的试炼。”
酒杯已经抵在晏清平的唇边,格雷姆在他耳边轻声说:“你所见一切都是你的欲望,所以你就没有想过,其实并不是他在抓着你,一切其实都是你自己创造的幻觉,因为你希望被人抓住,你想要被人抓住。”
晏清平忽然感觉到几乎将意识撕裂的恐惧,一半自我逃进封闭的精神内核,而另一半自我则会因为恐惧而选择死亡。
晏清平的反应让格雷姆也很意外,他没有想到竟然有人类的欲望同时就是恐惧本身。
“你在恐惧的到底什么?”
晏清平就像是在梦中一般无力,而酒杯抵在唇边,格雷姆却没有再灌下去,他看着晏清平,就像是看着在案板上不肯死去的鱼。
“你害怕的是自由?”
格雷姆又轻轻摇头,说:“不,你害怕被束缚,但你也害怕将不再有束缚?”
格雷姆似乎永远也无法在晏清平身上找到真正的答案,却轻轻笑了,人类果然是情感最为复杂的生物,而他们在还无法真正理解情感意义的情况下,就将一切可能干扰思考的情感都归结为褪余,甚至加以扼制和剥离,而那也的确是只有人类才能做出的事情。
虽然不会得到答案,但狂欢还在继续,格雷姆又以怜悯的目光看着晏清平。
“你不肯喝下那杯酒,但清醒状态下的你,又该怎么承受这一切呢?”
那确实是一场狂欢,跨过了所有褪余的边界,回归于古老世界的感官支配,一切行为都在被高浓度生物激素驱使,所有机体器官都在重新充满血肉,被彻底释放的神经元感知让被触碰到的肌肤就像是被揉碎的玫瑰,而指间满是雪白糖霜的甜腻。
然而格雷姆继续探索的手却被李昀拦住,格雷姆再次意外于李昀竟然还能保持一部分清醒。
“你不让我靠近他?那我还留着你们有什么用处呢?”
格雷姆似乎也再次变得软弱,在李昀耳畔轻声说:“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要进入第三星系,可你知道你们为什么能来到这里吗?”
文森特彻底发疯之后,整个第四星系都在成为熔炉之时,正是格雷姆改变了第三星系的全部星轨航线,而所有乱行或者是偷渡的船队,无论是人类还是其他种族船队都在他的严重干扰之下涌入第四星系,鱼尾号那时才能在混乱中逃离那颗正在被毁灭的新星球。
但他们之后却一直在第三星系外轨环绕,无论如何也逃不出星轨中枢控制,所以李昀才会只身潜入这颗首都星,试图关闭控制船队的环轨系统。
“而我一直都在观察你们,甚至这颗星球之上的所有美丽都是因为他在这里,他将成为这座神殿最美丽的装饰品,永恒属于这里,当然也会属于你。”
李昀的意识在如同强酸般的恐惧之中慢慢消解,就在更深的理智之中,他知道晏清平从来不曾真正属于他,而就在格雷姆创造出的所谓第三道试炼之中,格雷姆终于让他相信高阶进化者的进化能力其实可以被剥除和移植。
“所以你应该知道,即使不是为了消除你们之间的进化差距,也无论实验是否成功,一旦实验被公布,整个人类迁徙进程都将被全部打乱,而那些还未离开的高阶进化者将成为所有星系的猎物,你可以自问,那时的你真的能够保护他吗?”
李昀阻拦的手在慢慢垂落,而在晏清平看来那却像是在拿起一把剖开他的刀。
晏清平终于感知到一直被他压制的强烈割裂,他已经处于进化的上升阶梯之上,所以他注定会走向未知的宇宙深处,而他身后也将是越来越遥远的人类废墟。
但李昀却已经成为他唯一的牵绊,那让他在永恒前行之中不会再迷失于无尽虚空,却也可能因此被困于某一层级,再也无法抵达原本的应到之地。
而如果所有想要的和舍不得的都会被称之为欲望,那就是晏清平的欲望,同时也是他的恐惧,因为他确实在恐惧于被想要的束缚,更恐惧于被舍不得的放弃。
格雷姆看着终于闭上眼睛的晏清平,感知到的却都是不解,宇宙概率地赋予人类的进化能力其实并不在于机体,而是依附于人类意识存在,但他虽然“咀嚼”过晏清平的意识粒子,却依然无法理解原本只是食物容器的人类为什么能得以进化成几乎超越他的生命形式。
所以他才会试图得到完整的晏清平,因为他想要知道所谓进化是否只是人类意识粒子终于达成某种特殊排列形式时所产生的反应,但当他终于“看见”晏清平的全部意识粒子,却发现当简单粒子构成人类意识,复杂程度却完全超出他的理解能力,所以这场试炼只是为了涣散晏清平作为实验品的意识。
而李昀看着格雷姆不断变换意图的动作,抓着晏清平的手又在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