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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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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史东薇尔城时,是个并不宁静的下午,
猥琐的门卫,搓着手向我讨要报酬,
“嘿嘿,尊敬的客人,我建议您走后门。”
“开前门。”
我重复道,手指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您确定吗?风暴城的防卫可是很森严的。”
门卫那张皱巴巴的老脸挤出一个为难的表情,仿佛他真的为我担心似的,
“我没时间跟你吱哇乱叫了。”我打断他,从怀里摸出个沉甸甸的袋子扔过去,
"够买你闭嘴了吗?"
"如您所愿~"
他怪笑着拉动机关,锈蚀的铁链发出刺耳的呻吟,"祝您在史东薇尔城玩得愉快。"
沉重的城门才升起半人高,一股混杂着腐臭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
米莉森猛地捂住口鼻,就连灵体状态的梅琳娜都皱了皱眉。
是同伴的味道。
史东薇尔城是座褪色者的坟场。
"嘘——待会我们冲出去。"
我压低声音,暗戳戳的把灵哨拿出来。
话音未落,一支足有成年人手臂粗的弩箭呼啸而来。
托雷特嘶鸣着人立而起,箭矢擦着我的鬓角飞过,在后方岩壁上炸出个直径十几公分的大坑。
"欢迎仪式真热情啊。"我抹了把脸上的碎石屑。前方城道两侧,数十架巨型弩机正在机关声中缓缓转向。
米莉森紧张地抓住我的披风:"莱雅大人,要不您还是丢下我吧..."
“别怕,你已经强了。”
米莉森是个很努力的剑士,即使是只有左手,她如今的剑法已经很精湛了。
"数到三。"我反手拍拍她颤抖的身体,
"一——"
托雷特突然化作流光回到戒指里。
"二——"
梅琳娜的灵体飘到我左侧,手中浮现出金色符文——那是治疗祷告术。
"三!"
我们同时冲了出去。
巨型弩箭在狭窄的城道里织成死亡之网,我用挥剑劈开最近的一支,飞溅的木屑划破了脸颊。
米莉森虽然只剩独臂,但身形灵活得像只雨燕,在箭矢间穿梭跳跃。
"右边!"梅琳娜突然预警。
我侧身翻滚,原先站立的地面突然刺出密密麻麻的铁矛。
机关触发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还伴随着挥石魔法的声音,
霎时间,数道利箭和蓝光倾泻,
梅琳娜的金色符文闪烁,治愈术的光辉在暗中发出耀眼的光明。
我甩出弯刀,寒光一闪,正中咽喉,那人踉跄后退——又少了一个架弩的人。
前面就是城主府!”
米莉森喘息着指向不远处的小房子,
突然,地面震颤。
咚——
咚——
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的脚步声。
“退后!”
梅琳娜的警告刚出口,前方的地面便轰然炸裂。
坠落下的躯体掀起一阵巨烟,映入眼帘的是山妖那畸形的躯体——皮肤皲裂如干涸的河床,胸膛中空空荡荡。
“吼——!”
它足有碗口粗的手臂砸下,地面瞬间龟裂,我侧滚避开
“莱雅大人!”
米莉森跃起,独臂持刀在山妖脚下划出血痕
“没事,前进,不要管它。”
我指了指前方的黄色雾门,身后是山妖的吼叫。
“明白。”
穿过雾门,一个庞大的躯体抚摸着龙头,那人好像突然感应到我们的到来,缓缓回头,
“褪色者?你们看起来很嚣张啊?”
他双手握紧斧头,随着他的动作,斗篷滑落,臃肿的躯体一览无余——无数褪色者的手在他背上蠕动。
巨斧横扫而来,带起腥臭的狂风。
米莉森翻滚接近,剑锋划过葛瑞克脚踝,
巨斧被她吸引了注意,我趁机突进,长剑贯穿他膝盖。
“你们竟敢!”
葛瑞克突然暴起,巨斧以违反体型的敏捷连续劈砍。
我连连翻滚后退,地面砖石爆裂,梅琳娜的灵体被冲击波震出,米莉森也被弹出几米之外,撞到墙上——
“彭——”
“米莉森!”
葛瑞克狂吼,反身砍下自己的左手
“啊——”
尖锐的叫声响破天际。
这是干嘛?自残?
看着他的左臂慢慢摩挲着龙头,龙头的血管立马与他粘黏,
“各位先祖,敬请见证!”
霎时间,火焰倾斜而出,周围滚动着热浪,
”躲好!”
葛瑞克的狂笑混杂着龙头的嘶吼,等到火焰停止,我和她们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冲出去,围绕着葛瑞克攻击,
梅琳娜退到几步开外,双手交叠,金色的符文在她掌心旋转,她一道璀璨的光柱从天而降,一颗小黄金树从地上拔地而起,暖流涌过四肢,灼伤的皮肤开始愈合。
葛瑞克发出痛苦的咆哮,龙头喷吐的火焰被冰霜压制,但他的攻势丝毫未减。
他挥舞着巨斧,每一次劈砍都带着风暴,地面龟裂,碎石飞溅,我不得不连续翻滚躲避。
我盯着那龙头,回头向米莉森使了个眼色,
“明白!”米莉森咬牙冲上前,独臂挥剑,剑锋划过葛瑞克的脚踝,他吃痛低头,巨斧横扫向她,但她灵巧地后跳避开。
抓住这一瞬的空隙,我箭步冲上,长剑直指他手臂和龙头的连接处,剑刃刺入血肉的触感令人作呕,黏稠的黑血喷溅而出。
“啊——”葛瑞克痛苦的按住手臂,
“最后一击!”我握紧长剑。
米莉森和梅琳娜同时点头,米莉森从侧面突进,剑光如电,直刺葛瑞克的肋下,梅琳娜则禁锢住他的身躯,
我冲向葛瑞克,长剑高举,全力劈下。剑锋划过他的脖颈,黑血喷涌,那颗畸形的头颅终于滚落在地。
“我...不能死...终有一天,我要回...到...黄金....树下...”
那头还絮絮叨叨的念着诗句,
总有一天,吾等将一同返家
沐浴在黄金的光辉下,
真正沐浴在金色的光芒中,
抬头看看吧,
黄金树的光辉依旧。
念完诗,他马上断了气,蓝色的光点如细雨一般淅淅沥沥融入我的身体。
【葛瑞克的追忆】
在那些破碎的记忆里,他始终都是那个瘦瘦小小的孩子。
王城觐见厅的穹顶高得令人眩晕,黄金树的光芒透过彩窗洒落,将初代艾尔登之王——葛孚雷的巨斧映照得熠熠生辉。
年幼的葛瑞克踮起脚尖,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斧柄,冰冷的金属纹路硌得他掌心发疼。
身后传来侍从们压低的嗤笑。
“啊,那孩子一点也不像他的父亲啊。”
“对啊,听说他连王的斧头都举不起来。”
“呵呵...就凭他也称黄金王朝的子孙?”
他咬紧嘴唇,暗自握拳,
他从小听的故事不是小孩的童话书,而是父辈们统一交界地的故事。
永恒女王玛莉卡是他奶奶,
艾尔登之王葛孚雷是他爷爷,
黄金王子葛德文是他父亲。
可当今第一黄金长孙,是个什么也不会的废物。
不知多少次摩挲放在觐见厅里的王斧了,黄金色的目光盯着那熠熠生辉的殿堂,
瘦瘦小小的他与这里格格不入。
“父亲,对不起,我给您蒙羞了。”
他抱着自己的木剑,在书房颤颤巍巍的看着父亲的背影,黄金树的光芒为父亲镀上了一层柔光,父亲转过身,
“你不必成为爷爷,也不必成为我,你就是你,我永远的骄傲,葛瑞克。”
宽大的手揉着他的白发,他抬头,看着那温柔的眸子,
记忆碎片一转,那双眸子被血色浸染,父亲被盖上白布,白布下漏下几缕金发——
“小殿下,葛德文大人,被刺杀了!”
“女王发怒了!”
“艾尔登法环碎了!神明发怒了!”
天边的黄金树似乎黯淡了几分,那永远熠熠生辉的黄金树,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一切的悲剧都在这里开始,接下来的叛军一茬接着一茬攻打王城,
“小殿下,逃吧,逃的越远越好。”
父亲的亲信为他戴上面纱,瘦瘦小小的他伪装成侍女逃出王城,黄金树的剪影在暮色中模糊,但他死死攥紧了拳头。
在离开王城最后一刻,坐在马车的他还是望着黄金树看了一眼——
【我会回来的】
黄金王朝的长孙暗自发誓,
然而现实残酷得令人发笑,他在交界地打不过任何人,
“看啊,那就是‘黄金’家的长孙?”
“连个流寇都打不过,哈哈哈!”
“风暴王?呸,不过是凭借祖辈的荣光活下来的臭虫!”
他带着最大的一块大卢恩逃到了葛孚雷(爷爷)的封地——史东薇尔城。
“小殿下,我有一计。”
某天,有一个术士敲开了史东薇尔的城门,他马车上罩着巨大的红布——布下还有腐臭味,
术士揭开红布,布下是残肢断臂,下属的声音空灵,
“借助他人的力量吧,我尊敬的风暴王。”
接肢后的他第一次举起了祖辈的王斧,
“我是黄金子孙,葛瑞克。”
他站在城墙上,眺望远方巍峨的黄金树,仿佛终于触摸到了父辈的背影。
可当女武神的义足踩碎他的脊椎,当他的脸被迫贴上肮脏的泥土,所有的骄傲再度粉碎。
“求您,放过我。”
舌尖轻轻舔舐着义脚,
他又再次黄金王朝蒙羞了。
对不起,父亲。
我愧对黄金王朝。
最后的记忆里,他蜷缩在王座厅的角落,背上新接的手臂如蛆虫般蠕动。
追忆结束。
米莉森担忧的握着我的手,
“哈哈哈,什么风暴王,一个笑话!”
那个干瘦的门卫不知何时溜了进来,正疯狂地踢踹着葛瑞克逐渐冰冷的躯体,他此刻却像条疯狗般宣泄着积压多年的卑怯。
我踹开那个干枯的身躯,把葛瑞克的躯体扶起,扛在肩头,
“走吧。”
史东薇尔深处的宝座的样子近似于艾尔登宝座,
虽是用粗粝岩块仿造的艾尔登宝座,但每一道凿痕都精确得近乎虔诚。
我把他放在王座上,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