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第一百二十六章：师傅 ...
-
似乎还是那个场景。
星空之上的宏伟神殿，内部高耸的穹顶，不知道哪里来的光线穿过神殿外的混沌，将神殿内照得金碧辉煌，沈铭的脚下是透明的地板，可以俯视到下方如仙境般的人间。忽然，雾气飘起，将神殿内烘托出神秘的气氛。
沈铭脚下是长长的阶梯，令人生畏的神光自高处射来，那些王座上本该坐着的存在没有踪影，就连最高的、最华丽的王座上也空无一人。
那是七大诡异之王和⌈它⌋的王座，而现在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都空了。
七大诡异之王不在，⌈它⌋也不在。
沈铭不知道那些诡异在搞什么东西，他没有顺着台阶上去，向神殿外走去，柱子上的浮雕是受苦受难的人类，他们的脸因痛苦而扭曲。
神殿无比辉宏，而沈铭是如此渺小，那些神像面目狰狞，舞动着他们的法器，神殿的窗棂被白纱半掩，从宇宙深处吹来的风令白纱交织在神殿台阶上空，没有什么让他成为诡异之王的呼唤，也没有污染带来的疯狂。
他好似安睡在梦乡。
“小家伙，你不该在这里.......时机还没有到，真相揭开得也不是时候。”一个声音说，神殿中的景象定格，神殿的楼梯化为一个平台，沈铭发现自己在缓缓下陷，那个声音继续说着，“你该离去了，或许，你该沉沦于你记忆的深处.......”
沈铭的身体似乎被禁锢住了,眼前的一切好似梦境一般横糊不清。
沈铭不知道那个声音是什么，记忆深处.......他到底有什么被掩藏的过去？
或说.......他过去有什么？
幽魂学院他梦中的老道士、老疯子.........陈慕春的记忆中那个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却大几岁的男人......虚游老道谈及的真相，他的过去被有心之人篡改........
他的过去.......
他是谁？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慈祥地望着他,“徒儿.......徒儿.......”
远方是一片坐落在山上的道观,山上云海翻滚，松林翠绿，风吹过和谐的山野，带起香客们虔诚点下的檀香，晃晃悠悠载入云端。
这是风和日丽的一天，没有污染黑云笼罩，这里应该有副本护符存在.......
突然,老道士的神色变了,他转头向山上望去,沈铭的视角也随着老道士的望去而变得清晰。
山上有无穷天尽的紫色雾气腾起,那明显不是什么紫气东来，而是.......道观中传来一阵阵鬼笑，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山间,前来登山的游客被那片黑雾撕碎,血肉洒落在山路上，黑气包裹住了那些血肉，血肉被吞噬的一干二净。
那里，是污染降临了......
“不好!”老道士向山上冲击,沈铭想要抓住他,他可以感受到这个道士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像虚游老道那样强大,一旦过去,只会像那些游客一样被撕碎。
那些紫雾如瀑布般倾泻，转眼到了山下，老道士还在向山上冲去.......
沈铭的手穿过了道士,眼前的一切无法被阻止,泪水似乎不受控制地出现了,沈铭震惊地摸了一下脸,脸上是热的,那是他流下的热泪.......
他为什么会为与自己无关的人落泪？
那个老道士似乎已经知道大势不可逆转,他转过身子,面对着沈铭,白光从他的身上升起,那不是什么诡异的力量,只是一重幻影而已。
一瞬间,沈铭的脑海中有什么浮现了出来,那个老人,便是那个算命的老疯子!用签扎中了他的左臂!还有那个在幽魂学院夜里的梦中老人,老人是他的........
——“师父”。
老人在被撕碎的最后一刻,他用慈祥的声音说:“孩子, 天下,是‘人’的天下......”
“‘人’的天下........”
沈铭感觉有什么束缚不见了,如同心脏跳动的声音在空间中响起,他喊道:“师父!”老人的身躯被撕碎........
如同梦境的最后.......
沈铭一下子坐了起来,一个老人的面容就在眼前。
——是虚游老道!
这里是医院的病房,他晃了一下身子,如同醉酒一般坐了起来。
空荡荡的病房只有他和虚游老道二人,沈铭回忆了一番,沈铭现在应当在灰海上空才对,还有那双巨大的眼睛.......
虚游老道捋了捋胡须,“已经很久没有人叫我师父了.......真的很怀念啊.......”
沈铭有些恍忽地盯着虚游老道的脸。
沈铭梦中的师父更加年轻,更加慈祥,和虚游老道并不是同一个人.......
他记忆深处的师父到底是谁？
“愣什么神呢?拜师啊!”
隐凉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他一直靠在墙上,但是由于隐得十分好,沈铭一直没有发现他,现在一动,如同突然出现一般分割了房间的色彩。隐凉眼见沈铭还晕乎乎地不知道虚游老道隐藏在话语中的意思，急出声提醒。
虚游老道淡淡地挥了一下天师拂尘,“无妨，沈铭刚刚从污染中清醒，我们理应给与宽容与机会.......”
隐凉讪讪退下，将空间留给二人。
“道长,我昏迷多久了?”沈铭问。
虚游老道托着拂尘,“已经半个月了,也就是副本降临后的第二个月,你能醒过来是我们估计过的,所以我们并没有提前吵醒你的清梦........但是让人惊喜的是,你提前醒来了。不过.......你似乎做噩梦了.......”
“等一下,您说的‘你们’是谁?”沈铭敏锐地问。
虚游老道说的并不是“我”，而是“我们”，还有其他人。
虚游老道又甩了一下拂尘,似乎在驱赶因果似的,“准确来说,是‘他们’。你所见到的灰发老人,还有派遣陈慕春的幕后之人.........这一次副本,是他们对你的一次测试,测试你真正的能力，也........测试你的心。”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沈铭说:“那你们不该波及其他人，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在他得到还是15多张塔罗牌和小丑要杀不杀的态度,很难让人相信这是对他的一场测试。在副本里，他认为这是一场虐杀的游戏！
........副本里可都是活生生的人！
这些会员，怎么能视人命为草芥！？
但出乎沈铭意料的,虚游老道没有生气，也没有恼怒，反而平静地望着沈铭，“这里面的人并不都是无辜的人，还有一些是被试炼殿罚下来的罪人.......你觉得，试炼殿会让他们好不容易捕获的罪人轻易死掉？”
“你是说他们没死？”沈铭不可置信地望着虚游老道，他亲眼看到那些试炼者一个个都死了啊！可是.......以虚游老道的实力，还需要骗他吗？
“当然。”虚游老道说，“试炼殿有一个大殿是用来模拟所有副本的，从那里进入副本的人，就算死了，也只会痛一痛，这个副本，没有人真正死亡.......”
沈铭皱了皱眉，“可是，那你们也不用放一个那么强的小丑来考验我吧！”
“你说小丑......”虚游老道目光变得怪异，“那不是我们的人，可能是什么试炼者吧，我们可不是什么富豪，可没有包场.......我们对你的考验只有你的实力和心性，比如你能不能通关，能不能不为了通关杀死别人，除此之外没有设置。”
“小丑有明显针对性，他似乎是想.......”沈铭没有找到合适的形容词，“我不明白什么样的试炼者会有目的地和我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另一边的人。”虚游老道目光一变，如鹰的目光望着沈铭。
虚游老道和众多会员,不管是有什么行动立场,他们也是站在人类一方的,那另一边,自然是......诡异那一边的。
“先不要多想,你也是人类,自然会是人类一方的,我和几位会员商议了,暂时不对你进行其它测试,你先和苏组长去协会报道才是正事。”
虚游老道说,“苏组长,领沈铭去吧。哦对了,沈铭,欢迎来到——扶桑城。”
“扶桑,是太阳栖息的地方,也是太阳升起的地方,在无边黑暗的末世中,象征着希望与光明,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照亮了整片暗夜。”
“这里可是八朝都城,到现在了,依然有浩然正气汇聚于此。”
“沈铭，去吧。”
“道长,多谢。”沈铭说。
虚游老道微微一笑,“该叫师父了,如果你愿意的话.......”
沈铭目光微微一变，一丝丝泪光涌出。眼前这个慈祥的老人站在病房的窗边，阳光将他的胡须照得雪亮，拂尘垂下。他没有会员的杀伐之气，没有在外人前智者的德高望重，虚游老道仿佛人间一个普通的老人，却如阳光般温暖。
“师父。”沈铭应道。
虚游老道挥动拂尘,放声笑了笑。
虚游老道爽朗的笑声在扶桑城上空回荡，老道的手搭在沈铭肩上，像是一个长辈在勉励着后辈，这让沈铭心神再度激荡。
沈铭知道，在这乱世，他不再孤身一人了。
他有一个师傅，一个强大的、智慧的、勇敢的、以还天下太平的师傅。
他，有可以依靠的大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