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携清风而来》亓岫

4、第四章

　　日子像翻书一样，一页页翻过。窗外的梧桐叶渐渐染上金黄，风一吹，便有几片打着旋儿落在教室的窗台上。
　　林绪之他们四人的关系也在相处中越来越好。
　　这天月考的通知贴在黑板旁的公告栏上，红色的纸张格外醒目。
　　“又要月考了！”沈南星趴在桌子上哀嚎，“我才高一啊，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考试！”
　　林绪之拍拍她的头，安慰她：“没事的，星星，考完我请你吃蛋糕。”
　　沈南星抱着她，脑袋在她脖颈处蹭了蹭，撒娇：“你最好了，之之。”
　　“沈南星，多大了你还撒娇。”周予安吊儿郎当地坐在后面，语气欠欠的。
　　沈南星一点就燃，凶巴巴地：“要你管，我喜欢，不行啊！”
　　周予安撇了撇嘴，他绝对想不到若干年后在沈南星怀里撒娇的人会变成他。
　　因为临近月考，这两天放学都挺早的，林绪之回到家洗完澡后拿出作业开始写。
　　她最后写的物理试卷，今天的物理试卷格外的难，最后一题她推算了几遍还是没有算出来。
　　她想起徐清风，拿出手机，点开他们的聊天界面编辑了一句话发送。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徐清风正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一道立体几何题。
　　【之之：在吗？有道题想问你。】
　　林绪之的消息跳出来，简单的一句话，却让他的笔尖在纸上顿住，墨水晕开一小片。
　　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两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
　　【Q：有。】
　　发完又觉得太冷淡，补了一句：
　　【Q：哪道题？】
　　林绪之很快发来一张照片，是物理模拟卷的最后一道大题。
　　【之之：辅助线画了好几种，但总是差一步。】
　　徐清风把照片放大，发现她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演算步骤，甚至还有几处被橡皮擦破的痕迹，显然已经反复尝试了很多次。
　　他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直接拨通了语音电话。
　　林绪之看到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心脏猛地漏了一拍，她深呼吸一口，点了接听。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林绪之轻微的呼吸声，背景音里还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响。
　　“喂？”她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这道题用建系会简单点。”徐清风的声音低而稳，笔尖在纸上划出清晰的轨迹，“你把A点设成原点，然后……”
　　他讲得很慢，偶尔停顿一下，确认她是否跟上。林绪之偶尔“嗯”一声，或者小声提出疑问，他便换一种方式再解释一遍。
　　快要讲完时，徐清风忽然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林绪之低低的抽气声。
　　“怎么了？”他手指一紧。
　　“……没事，撞到桌角了。”她的声音软绵绵的。
　　徐清风几乎能想象出她揉着膝盖皱眉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林绪之听着他的笑声耳尖发烫。
　　“没笑什么，听懂了吗？”徐清风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可惜林绪之看不见。
　　“懂了！”她回答得太快，声音都有些变调。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林绪之感觉自己的脸烫得要烧起来。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却并不尴尬。林绪之听见电话那头传来书页翻动的声音，还有他均匀的呼吸声。她盯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发现嘴角不知何时已经扬起。
　　“那个......”她鼓起勇气开口，“晚安，徐清风。”
　　“晚安，之之。”
　　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柔软。
　　林绪之“啪”的一下就把电话挂了。
　　挂断电话后，林绪之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里。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徐清风的聊天界面。
　　耳边回响的是他喊她“之之”的声音，温柔缱绻。
　　而此刻的徐清风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笑出了声，他盯着书桌上那叠厚厚的草稿纸出神。
　　最上面那张的角落里，写满了"林绪之"三个字，字迹由工整逐渐变得潦草，就像他越来越藏不住的心事。
　　窗外的梧桐叶轻轻拍打着玻璃，仿佛在诉说一个只有月亮知道的秘密。
　　……
　　成绩很快就出来了，公告栏前又挤满了人，毋庸置疑林绪之还是第一。
　　沈南星一把抱住林绪之：“之之！最后那道物理大题题你怎么写的？”
　　林绪之搂住她，笑着说：“用了徐清风教我的方法。”
　　沈南星瞪大眼睛：“他教你？什么时候的事？”
　　林绪之脸一热：“就……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我发消息找他问题。”
　　沈南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正要继续调侃，就看到徐清风从不远处走来。
　　没过一会周予安突然从后一把勾住徐清风的脖子：“老徐！考得不错啊，第三！”
　　徐清风淡淡地“嗯”了一声。
　　周予安不解：“‘嗯’是什么意思？”
　　徐清风瞥了他一眼：“还行。”
　　周予安撇嘴：“装什么高冷，你刚才看之姐的眼神可不是这样的。”
　　徐清风：“……”
　　林绪之：“……？！”
　　沈南星哈哈大笑，拽着林绪之往小卖部走：“走走走，我们去小卖部，不理他们。”
　　周予安在后面喊：“帮我带瓶可乐——”
　　沈南星头也不回：“自己买！”
　　傍晚放学时，天空飘起了细雨。
　　四人站在教学楼门口，望着灰蒙蒙的天。
　　周予安哀叹：“我没带伞啊！”
　　沈南星从书包里掏出一把折叠伞，得意地晃了晃：“想不到吧，我带了。”
　　周予安眼睛一亮：“星姐，借我蹭一下！”
　　“求我啊！”沈南星笑着说。
　　周予安拉住她的书包，说道：“求你了，星姐。”
　　沈南星很受用：“来吧，捎你一路。”
　　周予安想起来老徐也没伞，转过头对林绪之说：“之姐，老徐也没带伞！”
　　“之之，你跟老徐一起！”
　　两人吵吵闹闹地跑进雨里，很快消失在拐角。
　　林绪之抬头看他，轻笑着拿出一把黄色的伞递给他：“你打吧，你太高了我够不着。”
　　徐清风笑着接过伞撑开，微微侧身：“走吧。”
　　雨丝细密地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一起，隔着校服布料，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
　　徐清风把伞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自己的半边肩膀却被雨水打湿。
　　林绪之注意到了，小声说：“你衣服湿了……”
　　徐清风淡然：“没事。”
　　雨中的街道安静得只剩下他们的脚步声。
　　雨丝织成细密的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雾中。林绪之的鞋尖踩过浅浅的水洼，溅起细小的水珠，落在徐清风的裤脚上。
　　徐清风跟着她的步伐调整了伞的角度：“小心台阶。”
　　他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比平时更加低沉。林绪之抬头看他。
　　“徐清风。”她突然停下脚步。
　　“嗯？”
　　“你肩膀都湿透了，会感冒的。”林绪之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校服外套，布料已经浸透了雨水，触感冰凉。
　　“没事，很快就到家了。”
　　林绪之咬了咬下唇，她往徐清风那边又靠近了一步，两人的手臂几乎贴在一起。
　　“这样可以遮到更多。”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徐清风怔了怔，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嗯…”
　　伞下的空间因为两人的靠近而变得更加狭小。
　　林绪之能闻到徐清风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她感觉她的心跳声大得仿佛要盖过雨声，生怕被他听见。
　　转过一个拐角，雨突然下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小心！”徐清风突然揽住林绪之的肩膀，将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一辆飞驰而过的汽车碾过路边的水坑，溅起高高的水花。
　　林绪之猝不及防地撞进徐清风怀里，脸颊贴在他的胸口。隔着校服，她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声。
　　“咚、咚、咚——”
　　和她的一样快。
　　两人都愣住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只剩下雨声和彼此的心跳。
　　雨幕中，两个身影共撑一把伞，慢慢走向家的方向。谁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前面的不远处，沈南星正拽着周予安的衣领，躲在便利店门口偷笑。
　　“我就说吧，”沈南星兴奋地跺脚，“他们绝对有戏！！”
　　周予安揉着被勒红的脖子，无奈地叹气：“姑奶奶，你能先放开我吗？我的衣服都要被你扯坏了...”
　　回到家之后，林绪之躺在床上，林母敲门：“之之，妈妈进来了。”
　　林母手里端着一杯感冒灵，递给她：“来，把药喝了，不然明天感冒了，有你受的。”
　　林绪之接过来，乖乖地喝了。
　　林母摸摸她的头，柔声说：“之之呀，今天送你到楼下的那个男孩子是谁啊？”
　　林绪之被呛了一口，林母拍拍她的背：“你这孩子，慢点喝。”
　　“妈妈，他叫徐清风，是一个很好的人，我好像有一点点喜欢上他了，”林绪之没打算隐瞒，“妈妈，你和爸爸会怪我吗？”
　　“傻孩子，我们为什么会怪你呢，”林母温柔地摸着自家女儿的头发，“这是青春期正常的现象，妈妈只有一点要求，不要影响了学习。”
　　林绪之听后抱着林母撒娇：“知道啦~妈妈，你真好。”
　　“多大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撒娇呢。”
　　“在妈妈这永远长不大。”
　　妈妈走后，手机屏突然亮起来，是徐清风发来的消息。
　　【Q：记得喝药，别感冒了。】
　　她盯着屏幕许久，才慢慢回复。
　　【之之：喝过了，你也记得要喝。】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上方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林绪之把手机贴在胸口，感受着加速的心跳。
　　下一秒弹出一条语音，林绪之点开，徐清风温柔的嗓音在房间里响起：
　　“知道了，晚安之之。”
　　林绪之听着他的语音，脸又烧了起来，她也发了条语音。
　　“晚安。”
　　林绪之把手机放在枕边，她很喜欢他叫她“之之”。
　　徐清风听着她发来的语音，点了收藏。她的声音像猫爪一样，挠在他心上。
　　他望着书桌上那张写满"林绪之"名字的草稿纸出神。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在纸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拿起笔，在最下方又添了一行小字：
　　【想牵她的手，在阳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