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晚安,小澈 ...

  •   “傅云澈,这里!”汪霁明兴奋的坐在自家车上和我摆着手,高兴的和我说再见。
      他是我的新舍友,也是我最新交的朋友。
      “要搭我的车回家吗?”他热情的邀请我,像是一只即将归巢的小鸟,兴奋的手舞足蹈。
      “不用,我有司机来接。”我摇摇头,拒绝了他的邀请。
      “小明。”
      一道温柔的女声暂时制止了他进一步想拉我手一起手舞足蹈的行为。他们亲昵靠在一起交流母慈子孝的画面让我仿佛被电击般刺痛。
      “那阿姨我先走了,我刚刚看到我家司机了。”我来不及看汪霁明反应,一个人匆匆跑掉了。风的速度远超人类,刺痛我的温柔女声似乎还缠在我耳边。
      “少爷。”司机过来接我,替我打开车门。
      空荡荡的车厢干冷肃寒,整洁的真皮内衬保养得当,还闪着雪白色的光,那瞬间我仿佛能置身看到屠宰场里那把沾满鲜血阴寒至极的砍刀。
      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少爷,您衣服也穿得太少了。”司机打开暖风,把温度调得更高。
      “我刚刚看见您和同学告别了,老爷知道您交了新朋友一定很高兴。”
      气氛陷入尴尬,“嗯。”我还是犹豫的点了点头。
      芸星国际学校在下午三点放学,回家路上几乎没什么车流阻挡,车厢里很安静,公路旁的绿化带像定格照片般断断续续一闪而过,像一把钝刀子割着我的肉。
      我心没由来的一阵恐慌。
      私家车很快驶入熟悉的园林,这里是我以前最常待的地方。我的蹒跚学步,牙牙学语都是在这个熟悉的地方一天一天的变幻。
      电动大门缓缓打开,尽管只是远远一瞥,我还是看到了那个熟悉的高大身影。
      父亲…
      “停车!”
      我关上车门,内心有些抑制不住的向前跑去,这条种灌木的小路不远,我的心还是控制不住的砰砰直跳。
      嘴角竟有些不由自主的上扬,短短不过几十米,我竟然感受出一股恍如隔世的恍惚,来不及喘匀的热气蓬勃的撒在我的衣领,竟有些盈湿了脸。
      或许是我误会了什么,我年纪还小,或许理解不了父亲对我隐藏的深意,一定是怕我难过吧。
      父亲!
      我眼看就要跑到,豁然开朗惊喜的欢呼脱口而出。
      “哇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宁静,也击碎了我最后的幻想。
      又是傅云澜。
      他被刘姨抱在怀里尖叫,两只脚胡乱的踹着。这是野孩子才有的作风,森严肃立的傅家园林都从没这样的无理取闹。
      父亲果然轻轻皱起眉头,嘴角的微笑也淡了下来。
      我停下来脚步,心却依旧狂跳。
      就是这样!父亲,这样的没礼貌只能用最严厉的家规来训罚!
      父亲举起手臂,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西装显现些些细微的褶皱,像是一种脱离平常,暗含着狠厉的举动。
      对,就是这样,狠狠的扇傅云澜一巴掌!我虽没见过父亲有如此举动,但如果受苏玉影响,或许真的有所改变呢?
      宽大的手掌带起一阵不容反抗的风,顷刻间往傅云澜身上使去。
      男人抱住了傅云澜。
      苏玉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的肩上。明明是正赤烈的阳光,我却感到刺骨入髓的森寒。不会的,不会的,一定是幻觉,有一大一小两个厉鬼趴在父亲的肩头!
      我不住的后退,几乎跌进花坛,密密麻麻的草刺扎着我裸露在外的皮肤。
      伪善的光线打落下来,照着这处阴森可怖的场景,反射着灼目光线的水帘打入我的眼,我被厉鬼攻击,只能困在原地亲眼目睹这幅近乎完美的一家三口温馨画作形成。
      被寒光和厉鬼攻击的仇恨刺破我的心头,我不信,我不信!
      可是我已经被厉鬼发现了,它高傲的朝我摆摆手,像是挑衅般的不屑着我露出一个假意的微笑。我低下头,抹干眼泪,好,好。既然只有我一个人清醒,那我就是来撕毁它的!
      短短几秒内我就不可思议的整理好了情绪,脸上被水打湿的痕迹未干,我只得装作被阳光刺眼的模样向前跑去。
      “父亲!”我装作惊喜的叫喊,竭力扮演一个离家多天,渴望着回家团聚的孩子。
      “苏阿姨!”我也朝女人打招呼,她似乎有些惊讶,我随即露出一个更完美的笑容回应她。
      “弟弟!”我仰头望着父亲怀里的傅云澜,假意抓住他的手,他果然又想向我扑来。
      怎么不摔死你。我内心怨毒,还是假意高兴的接住了他,他在我怀里咯咯直笑。
      “父亲和苏阿姨带弟弟出门去了吗?”我注意到刘姨手里的风车,这是我们这里规模最大游乐园的周边。
      傅云澜从我肩头窜出,把风车夺回塞到我怀里,尖锐的风车角刺伤我的皮肤。
      “咯…咯…”他又含糊不清的叫着,我不会让他破坏我的计划,权当他是一只碍事的母鸡。
      父亲看着我们兄友弟亲的画面,果然露出了几分赞赏的表情。
      我则回应一个他们所有人一个大大的笑,阳光刺眼,我感觉我咧得脸都有点变形了。
      “哥哥带你去玩玩具好不好。”我不肯回头,抱着傅云澜去玩具室,其实一进电梯我就有把他松开了手,不过他倒是出乎意料的站稳了,又上来抓我的手。
      果然,这半个月他不是白长肉的,长这么胖,我几乎都要抱不动了。
      “咯…咯……”他又紧紧黏着我的手,我不为所动,好在他没有流口水,不然我真的很难再演下去。
      “出来。”电梯到了,这里没有人,我也懒得装了,让他赶紧自己出来。
      他不肯动,电梯很快发出“嘟嘟”的警报。
      我强行过去扯他,他抓着我的手被我扯了出来。
      “不要在电梯里闹情绪。”我下意识重复守则上的话,想到他听不懂,又咽了回去。
      看来只是暂通人性。我拖着他来到玩具室,打算等刘姨待会上来就走。
      “你自己玩。”我随口吩咐,他太重了,拉得我口干舌燥,我去吧台接了口水喝。他呆呆站在原地,闹脾气般的竖着。
      我懒得理他,在软沙发上坐下,百无聊赖的看着窗外欣赏风景,任凭他跟个短路的机器人一样在阴影里罚站。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又重新启动起来。我没回头,我管他干什么,只要不吵我,爱干什么干什么,再不小心摔个大包撞得跟紫章鱼一样最好。
      不对,等我走了再摔最好,这样就完全和我无关了。
      我想得出神,他又神颠颠的爬过来烦我。
      “你干嘛啊?”我被他扯得不耐烦,看着手里傻不拉几的玩偶。
      “咯…咯…”他又母鸡似的叫唤起来,我不想搭理他,随手把玩具扔掉,他屁颠屁颠爬过去,又捡回来。
      “我跟你说了,不要烦我!”我耐心即将耗尽,刘姨怎么还不来,她不知道我最讨厌傅云澜吗!!
      “烦死了……我真的很讨厌你!讨厌你们!!”
      我突然喊叫起来,一把把他推开,索性换到了墙角的位置,把自己当成一朵发霉的蘑菇。外面风哗哗的哭着,天上乌云滚滚,有几道闪电穿刺着。
      要下雨了。
      “咯…咯!……”他又叫唤起来,不依不饶的要我陪他玩,我忍无可忍,把他用力推在地上,他往后一步被散落的球绊倒,脑袋磕在墙上,发出巨大“咚”的一声。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想道歉,却心烦意乱什么也做不出。
      玩具室里安静得几乎结冻,他呆愣愣的看我许久才突然醒悟般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哭是所有人发泄情绪的权利,他长得大,哭得比我见过的任何小孩都要大声,来得震撼。
      “我……”我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玩具室的隔音再好,也挡不住闻声而来的刘姨,她一直在门外。
      “诶呦,我的小少爷。”刘姨抱起哇哇大哭的傅云澜,又惊又怕,不断拍着他的背,她进来得匆忙,没来得及关门,玩具室的门开了缝,就再也挡不住外面了。
      苏玉尖叫着跑进来,像是早有准备般抬手就要朝我扇来,刘姨则抱着傅云澜躲在一旁,满眼心疼。
      明明……明明她早就来了,她早就知道!
      我看了看刘姨又看了看苏玉,我怎么忘了,刘姨是苏玉亲自招进来的,她们是一伙的!
      “傅云澈!你***……”苏玉眼球猩红,几乎想要撕碎我,却又被管家抓住。
      父亲没有说话,沉默的站在一旁。
      眼神看着我,却没有再开口,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却压得我喘不过气。
      “父亲,我……”
      他没有骂我,也没有听我解释,再没有看我一眼,最后陪着争着傅云澜又哭又闹的女人去了医院,让我一个人跪在禁闭室里。
      这个房间没有水电,在房子的一角,远远离开正常区域。
      外面的夕阳很快落下,那个唯一的窄窄的小洞也死掉了,再也没有光能折射到这里了。
      没有人敢靠近这里,我自己一个人跪在地上,恐惧和孤独海浪般一遍遍侵蚀慢慢腐蚀着我,我一个人在这里慢慢烂掉。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到了半夜?我听到外面起了雨声,紧接着是几声震动天地的炸雷,几乎想要把我所在的房间震碎炸毁。
      我是刑场中央十恶不赦的死刑犯,只能仅凭□□对抗着来自最高处的天罚,即使我认为我没错,达摩克里斯之剑无情下落。
      耳边不间断的炸雷几乎刺破我的耳膜,耳朵却还是无济于事,像是直逼灵魂深处的凌迟。
      我害怕的缩在角落企图蜷成一团,却仿佛又被抓进异变裂缝,除了我空无一物,专心的折磨着我。我看不见黑暗中的可怕存在,只有眼泪的温度让我觉得我还活着。
      “嗡嗡”刺耳的耳鸣突然像电视机短路般空白停跳,我听不见任何声音,在沉默如死的黑暗中只有狂跳得几乎窒息的心跳。
      我找不到方向只能跪在地上摸索,全黑的视野让我既害怕黑暗中张大嘴的怪物又害怕再也出不去。
      我竭力保护的自尊,却被用最狼狈的方式击碎。
      “放我出去……救…救我…”
      没有回答。
      漫长的折磨毫无止境,我终于意识到这一点,我发疯似的撞击着冰冷的铁门却毫无撼动的可能。
      我像一只可怜虫,不,是蝼蚁,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把我踩死。
      “妈妈……妈妈……”
      我绝望的喊着,不知道谁能来保护我,连傅云澜都有人保护,那我呢?
      我突然恨透了这个糟糕的世界,既然这样,我为什么要存在呢,为什么??
      恐惧比死亡更可怕,但我毫无悔意,恨意吸食我的骨肉生根发芽。
      我崩溃的撞击着禁闭室的门。
      一下……两下……三下……
      我眼冒金星却痴痴的笑了起来,太好了……终于有光了。
      我如愿昏死过去。
      傅云澜,我不欠你的了。
      怎么又下起雨了?温湿粘稠的液体不断从我额前涌出,有一股很浓重的血腥味。
      “晚安,小澈。”我好像听见自己说。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