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黛玉在现代》十文烛

62、见家长 硬币正面朝

　　穆菎想不明白，便发挥心大特质，甩甩脑袋丢开来，又风驰电掣地追了上去：“霍钧，我跟你说，你不能总这么幼稚。女孩子都喜欢成熟稳重的男生，你这样，会被异性嫌弃的。”

　　霍钧立刻反驳说：“谁说的？我只要往草丛里一站，所有蚊子都会吻上来的好不好？别拿蚊子不当异性。”

　　听到这话，林黛玉瞬间笑得不能自已，差一点撞到栏杆上去。

　　几人一直玩到深夜店家关门才散去。林黛玉的书包还在穆荀车上，便自然而然地上了他的车，想让他送自己回家。谁知穆莳忽然走了过来，将车钥匙一把丢进穆荀手里：“换一下，你开我的。”

　　穆荀愣了下，乖乖去开他哥的车。

　　穆莳坐进穆荀的驾驶位，“砰”一声关上车门，对林黛玉说：“今天太晚了，我送你。”

　　“哦。”林黛玉茫然地点头，心里想：谁送不都一样么。

　　一路上，穆莳都欲言又止，林黛玉忍了一路，终于在临下车时按捺不住地问：“你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啊？没有。”穆莳下意识地否认，想了想，又说：“太晚了，你一个人坐电梯上去，注意安全。”

　　“你不送我？”林黛玉问他。

　　穆莳说：“你家……我不方便去。”
　　即使是大家都还小，在大院里住的时候，他都很少踏足林黛玉家的院子，看到穆荀他们坐在墙头往人家院子里眺望，还会生气。
　　他觉得，不尊重。

　　当时他就很注意回避这些，更何况现在。

　　林黛玉却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啊，这有什么的，霍钧早就来过了。”

　　这句话让穆荀顿时呼吸一滞，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方向盘。

　　林黛玉看着他忽然变得铁青的脸色，不知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你今天该不会就是因为霍钧才不高兴的吧？”

　　穆莳的心事一下子被她点破，刚酝酿起来的那点怒火瞬间被当头浇灭，迅速转变成了羞赧，干巴巴地说：“哪有。我就是觉得，我们都长大了，该注意点分寸。”

　　“也对。”林黛玉点点头，“你说的对，是该注意点，那——”

　　她背上书包，开门从车上跳下来，朝穆莳挥手说：“你就不要送我上去啦，谢谢你提醒我注意避嫌。以后再玩到像今天这么晚的话，我就让紫鹃姐来接我，不要你送了，今天就当是个例外吧。”

　　车门关上，林黛玉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电梯厅。穆莳忽然感觉心头像堵了一块千斤巨石一样，说不上来的沉重，堵得他难受，如鲠在喉。
　　如果她从今天以后，真的学会了避嫌，连带着把他也一并推远，那……算他自作自受。

　　活该，让你多嘴。
　　他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默默压抑着对自己的满腔闷气。

　　他从来就不会说话。没有穆菎嘴甜，没有穆荀温柔，没有霍钧死皮赖脸，善于表现……他拿什么让她喜欢？她凭什么喜欢他！

　　生气……他又有什么资格生气，他是她什么人？什么都不是。常年呆在部队里，一出任务就是几个月，不能像霍钧那样随时都能出现在她身边。她亲近霍钧比亲近他更多，再正常不过。

　　他眷恋她给的温暖，可是，他又能给她什么呢？什么都不能……甚至，连最基本的陪伴都做不到。
　　穆莳修长的指节紧紧抓在方向盘上，青筋若隐若现。

　　巨大的挫败感。

　　突然，车窗发出“梆梆”两声轻响，穆莳抬头一看，竟是林黛玉站在车窗外，正歪着头看他，笑容狡黠。

　　穆莳赶忙摇下车窗问她：“怎么又回来了？”

　　“我怕我这么一走，某个人今晚要哭。”林黛玉说：“我来是想告诉你，我跟霍钧没什么的，我看他就跟看穆菎他们一样，你不要多想。我要说的就这些，没啦，倒是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啊？”

　　穆莳怔怔地看着她，决定问出那个显得自己很不大方的问题：“霍钧是什么时候去你家的？”

　　“四五个月前，你出任务临走前那天。我想给你送糖果，却不小心忘在家里了，他带我来取。”林黛玉说着，眨眨眼：“家里还有紫鹃姐和王阿姨呢，不跟今天我和你似的，孤男寡女。”

　　穆莳一时语塞，良久才说：“我和你……也没有啊。”
　　孤男寡女什么的，他们哪有。

　　“那是因为穆荀他们追来了，我下楼去找你的时候，可没想到他们会跟来。”林黛玉坦言，满意地看到穆莳目露惊讶。

　　得逞~
　　她笑着后退两步，向他挥手：“这回是真的走啦，你回去路上慢点，注意避让行人。”

　　穆莳许久才回过神来，沉郁一扫而空，一颗心脏不受控制地砰砰跳动起来。

　　她说：“我看霍钧就跟看穆菎他们一样的。”
　　他们小团体一共就5个人，她看霍钧、穆菎和穆荀是一样的，那么，还有谁是不一样的呢？

　　穆莳深吸一口气，对这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忽然有些不敢相信了。

　　为什么呢？为什么不是霍钧，不是穆荀，不是别人，而是……他。
　　穆莳一夜未眠。

　　第二天，他找到自己父亲，对他说：“爸爸，我有喜欢的人了，我想要正式追求她，和她在一起，请您允许。”

　　穆周坐在办公桌后沉默良久，抬头看向自己儿子的眼睛，正色说：“这是你的自由，我不会干涉。但，须知她的父亲是为了千千万万人民牺牲的，你和她之间，我不会向着你。”

　　“您……已经知道了？”穆莳面露讶异。

　　穆周笑出了声：“你那点心思，以为能瞒得过谁？去吧，别让我听到你辜负了人家，我真的会生气。”

　　离开穆周的办公室后，穆莳并没有立即去找林黛玉，尽管他此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渴望见到她，渴望从她口中听到那个确切的回答。但是，不行，现在还不行。
　　他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来到了首都医学博物馆。

　　在两具纯白如玉的人骨面前，穆莳缓缓单膝跪地，神情凝重，仰视着他们空洞的眼窝说：“叔叔，阿姨，我心悦黛玉妹妹，想要追求她，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允许。”

　　“我以生命起誓，今生今世一定尊重她、深爱她、理解她、心疼她、保护她，事事向着她，一辈子忠诚于她，以她的幸福和感受为先，努力做到像你们一样地爱她。”

　　说到这里，穆莳顿了顿，道：“叔叔，阿姨，其实我并不知道你们的爱有多深，但我想，那一定是一种很纯粹很无私的爱，比天还高，比海更深。我知道未来不可预料，在事情还未发生之前，一切誓言听起来都像是空话，我说再多，听起来都不可信，我只能努力去做，做一个好人，做一个优秀的人，做一个足以配得上她的人。我爱她，比热爱我的生命更加地爱她。在很多年前，我还是一个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我的眼睛，就已经离不开她了。”

　　穆莳喉头滚动，静静仰视着面前这两座沉默的丰碑，此刻他叫叔叔阿姨，也许，未来某一天，他能有幸喊上一声“爸爸、妈妈”的人。

　　“叔叔阿姨，希望我能够赢得你们的……同意。”
　　他没敢说出“认可”两个字，他只敢说同意，此刻的他能够征求的，也只能是同意。至于认可，则要看他今后怎么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闭上眼，咬牙将它抛了出去。

　　一秒，

　　两秒，

　　三秒——

　　“叮啷叮啷。”
　　是硬币滚落在地的声音。

　　又过了几秒，这声音停了，宽阔的博物馆内寂静无声，仿佛就连时间都停滞了。穆莳缓缓睁开眼，看到有一束阳光穿透玻璃屋顶折射进来，映照在两位长辈身上，照得他们是那么地温暖、明亮。

　　他低头看向硬币落下的位置。

　　是正面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