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林黛玉在现代》十文烛

22、刘姥姥 林教授把女

　　林如海也向众人介绍起了自己女儿：“这是我孩子，黛玉。玉儿，这是你穆伯伯。”

　　“林叔叔好。”
　　“穆伯伯好。”
　　两个孩子齐声说，不约而同地又看了对方一眼。

　　穆伯伯笑了笑，招呼大家重新坐下。

　　林黛玉向为自己搬来板凳的一名绿军装叔叔说了声“谢谢”，接着看向被众人簇拥在中间的那名老人，焦爷爷。

　　老人家看起来年纪已经很大了，牙齿几乎已经掉光，手背上零星分布着几个老年斑。最令林黛玉感到惊讶的，是他那只瞎掉的眼睛，还有裤管里缺失的左腿。

　　焦爷爷注意到了林黛玉的目光，操着含糊不清的口音问她：“小女娃娃，怕不怕？”
　　他指的是她怕不怕自己。

　　林黛玉瞬间领悟，摇摇头，说：“不怕。焦爷爷，您以前也是一位战士吧？”
　　她刚看到时有些惊讶，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那些伤从何而来，瞬间对老人家升起了敬意。

　　焦爷爷笑着说：“是啊。我从13岁起就当兵了，保家卫国，义不容辞。”

　　刚才那名为林黛玉搬板凳的叔叔向她解释说：“老人家可是战斗英雄！当年和大部队一起爬过雪山，走过草地，还参加过解放战役，抗美援朝，是咱们的活宝。今天的幸福生活，少不了老人家的一份力。”

　　“焦爷爷真厉害。”林黛玉由衷地说。恰好她今天戴了红领巾，便起立端端正正地朝老人家敬了一礼。

　　众人都笑了。

　　焦爷爷谦虚地摆摆手，说：“小陈师长言重了，我哪有那么厉害。娃娃们还小，你刚才说的那些个战役，他们恐怕还听不懂。”

　　林黛玉却很认真地说：“焦爷爷，我能听懂。我参观过军事博物馆，见过长征时期的小米加步枪，也见过抗美援朝时缴获的敌人的木仓和炮……”

　　她将每一时期的每一武器细细道来，听得在场众人脸上俱是会心一笑，怎么也想不到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会懂这么多。

　　更重要的是，她讲这些时，脸上认真的神情十分令人动容。让他们相信，这个小女孩子并非出于简单的猎奇心才去了解的这些，她是真的能够理解，理解那时候和敌人实力的差距，理解老一辈战士们的不易……这一点，才是最难能可贵的。

　　听这孩子讲话，让他们有一种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一代更比一代强的欣慰之感。

　　就连穆伯伯也忍不住对林如海说：“林教授，你家这孩子培养得真不错。”

　　林如海也很意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女儿居然已经悄悄了解了这么多知识，明明他并没有刻意往这方面培养。

　　他欣慰地看着自己女儿，感慨说：“孩子们总是这样，会在不经意间让人看到他们的成长。”

　　穆伯伯看了眼坐在身旁的儿子，露出了赞同的微笑。

　　临走时，林黛玉陪爸爸一起将穆伯伯一行人送上车。
　　原来他们的车停在了胡同的另一边，难怪她来时没有看到。

　　她又回头看了一眼焦爷爷家的院门，仰头对爸爸说：“想不到焦爷爷年轻的时候居然这么厉害，父子两个都是大英雄，难怪这么多人来探望他。爸爸，等将来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像焦爷爷一样的人。”

　　林如海将手掌放到女儿的小脑瓜上，揉了揉，目露慈爱：“爸爸只希望你一生简简单单，平安幸福就好。”

　　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注2】他年纪越大，越能理解这句话。当然，他的女儿既不愚也不鲁，但他那颗期盼孩子平安顺遂的心，却和千年前的古人是一样的。

　　解放牌汽车里，穆莳时不时回头望着站在胡同边交谈的父女俩，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彻底扭过脸，对坐在对面沉思的爸爸说：“爸爸，林叔叔家的妹妹真可爱。”

　　“嗯。”

　　时间眨眼而过，转眼已至寒假。

　　随着春节气氛的将近，贾政一家总算慢慢走出了失去贾珠的阴影。薛姨妈也终于有机会提出带着孩子搬出去住。

　　王夫人虽然不舍，但还是将心比心地同意了。换作是她，拖家带口地长期寄居在别人屋檐下，也会觉得很不方便，就算是亲姐妹也不行。

　　可当薛姨妈真的搬出去之后，她忽然觉得心里又空了一块，思索再三，终究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编辑了一条信息给女儿发了出去：宝贝，今年春节可以休探亲假吗？妈妈想你了。

　　贾政看着独自坐在沙发上，形容落寞的妻子，心中不免升起一阵心虚的愧疚。

　　贾珠出事之后，他给自己找了各种借口，既没有按照和长子约定的那样去解决赵姨娘的事，也没有向家中的妻儿坦诚。
　　他明白，自己其实并没有做好承担后果的准备。

　　在得知长子飞机失事的那一刻，他悲痛之余的那一丝侥幸和窃喜，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就这样走一步看一步吧。他心想，顺其自然，能瞒一时是一时，反正这个家里唯一知道真相的长子也已经不在了。

　　他，又安全了。

　　对新春佳节的期盼，让家家户户都染上了喜悦。林家也不例外。

　　林如海给王阿姨和紫鹃每人发了一笔年终奖金，宣布她们今年的工作结束，接下来便可以享受自由的假期了。

　　王阿姨当即买了回家的车票，准备和家人一起在姑苏老家过年。

　　紫鹃则直接将钱转给了自己妈妈，并留言：给妈妈的新年红包(≧ω≦)/

　　没一会儿，紫鹃妈妈就将钱又转了回来，比之前还多了两万块，也捎带了一条留言：心意妈妈收到了，这是爸爸和妈妈给我家小紫鹃的红包，希望能让你早日买到自己心仪的机车[爱心]

　　紫鹃心里瞬间就跟抹了蜜一样甜。

　　她自小在农村长大，平时爸不舍得管妈不舍得骂，独生女，野惯了，十来岁就敢骑着家里的摩托漫山遍野跑。等上了大学，接触到竞技摩托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地陷了进去，为此差点没修够学分，险些毕不了业。

　　当同学们在忙着恋爱时，她在骑摩托；
　　当同学们在忙着找工作时，她在骑摩托；
　　当同学们一个个都成家立业了，她还在骑摩托。

　　她迷恋驰骋在摩托车上的那种风一般自由的感觉。要不是因为缺钱不得不一边工作，她简直想一辈子焊死在摩托车上不下来。

　　能够拥抱摩托，对她来说是一种幸福。但她最大的幸福，还在于拥有一对如此爱她的父母，明明家里条件有限，却还是给予了她义无反顾的支持。

　　他们从不插手她的人生规划，也从不拿她和村里其他大学生作比较，更不会催她结婚，做自己不情愿的事情。哪怕村里总有人嘲讽她这个大学白念了，没车没房没对象，还没有稳定的工作，他们也会假装没有听到，然后继续支持她追逐自己的梦想。

　　他们只会问她过得开心不开心，工作辛不辛苦，并告诉她不用操心家里，一切自有他们。

　　她何其有幸！

　　紫鹃知道，她的父母只是普通人，不能和大富大贵之家相比，但他们已经在能力范围之内给予了她最好的。

　　他们其实并不懂摩托，也不懂自己聪明伶俐的女儿为何执着于此，但只要他们知道这就是女儿想要的，他们就会支持。至于旁人异样的眼光，和各种不好的议论，他们从不在乎。

　　他们并不认为女孩子喜欢玩机车是一种离经叛道，他们只会为她感到骄傲。

　　紫鹃看着自己银行卡的余额，果断也定下了回家的车票。机车什么的暂且放一边吧，今年，她打算先回家陪陪父母。

　　王阿姨和紫鹃走后，林黛玉问爸爸：“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林如海说：“走，我们出发去瑞士，滑雪去。”
　　他的假期并不多，出国签的申请更加不容易，决定每一天都要用来好好陪伴女儿。陪她游学，陪她玩。

　　“耶！太好啦！”林黛玉欢呼，开心地跑去收拾行李。

　　就在他们启程的同时，有另外一对祖孙也从家里出发了。和去欧洲度假的林家父女相反，她们这次行程的目的地是首都，宁荣山庄。

　　绿皮火车载着刘姥姥一摇一晃来到首都站。

　　下了车，她对孙女青儿说：“待会儿去了人家家里，可千万记得要大大方方的，啊。别畏手畏脚的！叫人家见了笑话。”

　　“嗯！”青儿重重地点头，说：“姥姥，听我妈说那亲戚都好久不联系了，真能帮咱吗？”

　　“能不能的试试看再说，机会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刘姥姥替孙女拢了拢围巾，说：“其实他们家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我也只是听说，不一定保真。但一定发大财了就是，可惜联系不上咱们王家本家，只能到人家远嫁的闺女家里碰碰运气了。运气好能得到帮助的话，咱们家这道坎就渡过喽~”

　　青儿好奇地问：“姥姥，为什么你联系不上咱们本家，却能联系上她呢？”

　　刘姥姥说：“嗨，也是缘分，巧了。”
　　她也没想到，那王家大小姐居然十几年都没换过电话号码，一打就通了。

　　这愈发让她觉得，那位女孩子是个恋旧的人，兴许还挺重情义，这才让她有了来碰碰运气的念头。

　　青儿听后甜甜一笑，说：“照姥姥这么说，八成没问题。”

　　他们家遇到的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年前他们家终于攒够了钱，换了一套精装修的商品改善房住，顺便将以前那套安置房租了出去。谁知租客竟私自改造墙体，不小心砸毁了承重墙，将整栋房子变成了危楼！

　　现在租客跑了，不知道躲到了哪里，据说已经跑出国了。

　　他们家报了警，却迟迟抓不到人。以前的旧邻居们满腔愤怒无处发泄，便有那么几户按捺不住情绪，天天来找他们的事，指责他们不该将房子租给那种人。

　　姥姥不堪其扰，想着如果能给自家寻到个靠山，那些人兴许就不敢来了。

　　青儿说：“如果能再给咱们推荐个靠谱的律师就好了。我妈上周带我去咨询的那个律师说，如果一直找不到租客的话，房东就要承担连带责任，我不懂法，也不知是真是假。”

　　“我就纳闷了，现如今这天罗地网的，要是人在国内，还能叫他跑了不成？”
　　刘姥姥念叨：“万一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叫他给跑出国了，那可就糟了！不行，青儿，咱们得抓紧时间。”

　　【注2】：这句话出自苏轼《洗儿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