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克斯家的简单晚宴》榽燦

10、第 10 章

　　拿到了！
　　半吸血鬼死死抱住那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坩埚，在半空中车轱辘般甩了几个圈，立刻迫不及待地拔掉坩埚的盖子，打算先来一口叫人称羡空中早餐。
　　月光皎洁，夜风拂面，湖面的粼粼波光倒映着漫天星辰，再配上此等美食，说不定连亲王都没有这种级别的享受——
　　“哐！”
　　对啊，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亲王卑微到在吃饲料的时候还被人打爆饭碗。
　　快乐瞬间悲伤化，半吸血鬼手忙脚乱地将那些看起来还没有太粉碎的部分往自己怀里拉。杂技似的折腾了一会儿，只有小半块锅底兜回来两口饱含碎片的饲料汤渣。
　　难得的美食就这么没了……
　　染了他一身的饲料基本全掉进湖里，勉强舀到的那一点点用舔的还得冒着被碎片呛死的危险——他要是知道东方有种叫做“顿悟”的说法，估计就能明白他现在缅怀完饲料之后想要遁入空门以后都选择吃生牛肉来维持生命的想法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这是要皈依教会吗？”爱丽丝死死抓住女人背上被她扯下来的那块布料，满脸惊魂未定，看着半吸血鬼在虔诚饮下那一点点饲料后在胸前画出示现碑，接着仿佛受到天母的启示般哇啦哇啦地把刚喝进去的东西全都吐进湖里。
　　“相信你们亲爱的天母还是很欢迎他成为教众的。”相比于探讨吸血鬼成为教会新晋教徒的正当性，她现在更关心自己的衣服到底还能不能在回到房间前维持它该有的基础作用，“刚刚是什么东西把锅打烂的，你有看清吗？”
　　“我连锅是怎么烂掉的都不清楚。”爱丽丝一撒手就不知道世界发生了什么事了，要是没她手没被拽着现在估计能掉进湖里喂鱼，“我们现在怎么办？遵循天母的旨意，我们是不是该拿个绳子拴住他？”说实话她套马技术还是可以的，
　　“现在我们应该先从这里撤离。”女人手一挥，用什么东西将整个飞毯包在了里面，飞毯立刻发挥出和刚刚遛鬼差不多地速度撤出风景区，落到一旁的树上。
　　“这是要干什么？”爱丽丝这才意识到她们刚刚所处的位置是在湖面的正上方，风景绝好，现在她相当后悔自己在上面为什么要发呆呆到全身僵硬，好歹也欣赏个两三圈，毕竟能在禁令之下光临湖面的机会这辈子应该也没有第二次了。
　　“看着呗。”女人调整一下飞毯的位置，将多余的部分立起来当垫背，“你不想知道你们家湖里面有什么东西吗？”

　　半吸血鬼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新信仰洗涤过的胃部，忽觉目前所处位置非常尴尬——他居然为了一口吃的，冲出来月光底下当一个明晃晃的靶子。
　　现在逃还来不来得及？
　　刚刚打爆坩埚的攻击到底是从哪边飞过来的？
　　细想之下如芒在背，半吸血鬼瞬间振动翅膀往林子里扑过去！
　　等着他的是刚刚把坩埚打碎的箭矢，以及上面附带的点银水蒸汽。
　　他完全没想到人类还有这种东西，躲都躲不及，偏头躲过了箭尖还是被蒸汽喷了一脸。直接对上的面部皮肤立刻像蜡烛一样被融掉一层，挂在脸上的血珠继续往下面淌，一路沿着脖子烧下去。
　　点银水灼烧的疼痛不亚于杀死稀有种的火刑，任由其渗进衣服里只会让他的皮肉长时间处于腐蚀和再生之间，最快的缓解办法就是用鲜血冲刷，如果临时找不到，用大量的水冲洗也行。
　　可现在，就算脚下有一整个湖他都不敢直接跳下去。
　　你觉得你会在危急时刻跳进一个不断翻滚的湖吗？
　　“噫，好脏啊。”爱丽丝第一次看见这个湖变成这样，完全失去了能够成为风景的美貌，恶心腐臭的黑色淤泥被什么东西翻搅起来，那些奇妙的海洋植物被连根拔起，断掉的叶片全都在往岸上甩，说不定下一面就会有只八爪的巨大章鱼从水底浮上来。
　　要是知道这个湖还有这一面她绝对不会向往泛舟湖上的生活，谁要开船下去她铁定第一个上去跟那家伙拼命。
　　“要不明天叫哥他们封湖吧。”再这么下去她鼻子就要废了。
　　“能封的话，当年早该封了。”而不是“禁止进入”这么简单。
　　女人知道湖里肯定有东西，说不定还是世人听都没听说过的品种，就算林克斯家说那不是他们养的，能和它和平相处这么多年而不至于宅毁人亡，那也是人家的本事。
　　半吸血鬼见势不妙，“嗖”的一下往上空冲——今晚风很大，在极为空旷的高空基本没有箭能够达到指哪打哪的效果，也就是说，他至少可以避开点银水蒸汽的袭击。
　　可他想的那些不可能就在他眼前变成现实。
　　接连三支箭带着通体白光从树林某处飞出来，如同疯狗一样跟在他后面，迅速喷出大股蒸汽。半吸血鬼身上破碎的衣服根本无法完全保他再现一次刚刚的侥幸，几乎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肤都化作血水，瞬间作成一个人形的血葫芦。
　　半吸血鬼的喉咙被融化，连痛苦的吼叫都噎在喉咙里变成破风箱的拉扯；烧出几个大洞的翼膜几乎乘不了风，艰难痛苦地挣扎着下跌。
　　爱丽丝突然有点恨自己哪来这么好的视力，一手捂着鼻子一手盖住眼睛，紧紧贴在女人身旁等待这场战斗过去。
　　“你这样可是会错过这辈子许多难得的时刻。”
　　女人将她从自己肩膀上拔下来，掰开她的双手逼她重新面对那些恶心的一切，“你看啊，它比你们喜欢的那些珠宝漂亮多了。”
　　一张蓝色的背鳍被月光打透，青金色的鳞片覆盖着一颗不属于鱼类的头颅，只活在史前的巨大下颌带着潮湿的吐息，在爱丽丝发出尖叫之前一口吞下尚在挣扎的猎物，再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缓缓沉回湖中。
　　这个吞吃过程安静得一点都不配它之前搞出来的动静，爱丽丝连它出水的声音都没听清，就看见它沾了黄金一般的尾鳍被巨大的躯体甩出水面划出轻微的涟漪，默默随着淤泥下沉。
　　她深呼吸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些味道消失无几，她才把丢掉的声音重新安回来。
　　“我想我这辈子一定会在家当一个乖小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