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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天鹅湖与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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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当天轮到徐思恒站上讲台自我介绍,孙思月第一个抛出橄榄枝,夸他外形口才都不错,不如来秘书处。
眼看填了自己部门意向的新人要被截胡,采编部部长林可可看似不慌不忙,却跳过之前询问其他人的那些常规问题,直接给徐思恒挖了个大坑。
“如果进不了采编部,你还有没有第二心仪的部门?”
徐思恒不经意瞥了黎青慈一眼,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
“暂时……没有。”他灿烂一笑,漏出右侧的小虎牙,“黎青慈学姐以前好像是采编部的,我想……向学姐学习。”
阶梯教室天花板上的大叶风扇还在嗡嗡地转,徐思恒的声音隔着音浪从讲台传到第一排座位,却格外清晰。
面试官中央,始终一言不发的黎青慈正垂头看面试名单,闻言手腕一顿,笔尖在纸上重重一戳。
此刻,她俨然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却事不关己,仿佛和其他人隔着层看不见的空气墙,对周围的交头接耳视若无睹。
她这样子不禁让徐思恒回忆起他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不自觉开始嘴角上扬。
当时校门口人来人往,黎青慈也是这样,脊背挺拔,超然独绝,不笑时嘴角微微向下,眉心严肃认真地拧着,平视时的下三白平添几分英气冷冽,细看左眼下眼睑处还有颗不大不小很独特的黑痣。
孙思月用胳膊肘戳了下林可可,压不住的嘴角好似在说,他看社长的眼神不清白!
你有没有搞错,看热闹不嫌事大,林可可瞥了她一眼,心想你嗑起CP来连道德底线都没有。
早前她就听八卦王孙思月说纳新宣传期,有个帅哥学弟暗恋社长特意来打探消息,此时亲眼见到本人,目光不由在讲台上那张脸停留了两秒。
确实帅得过目难忘。
但孙思月说他像某个以阳光治愈著称的韩国欧巴,就太名过其实了。
况且社长早就名花有主了。林可可想到这里,本就上扬的眉峰高高一挑,低头在面试名单上徐思恒的名字旁边做了个标记。
啪的一声,碳素笔在黎青慈右手指间飞旋出去,摔在桌面上,像惊堂木一样骤然画下句点。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场安静。在坐的包括门口排队的人都察觉气氛不对,从手机屏幕中抬起头,一个个像沙丘上的狐蠓,探出脑袋张望。
“谁说采编部才能写推文?”黎青慈看向左右,“还有什么问题要问吗?”
“没有就下一个。”
徐思恒顿时慌张:“可是我看过公众号上有你写的推文。”
“供稿不代表我就是采编部的。”
徐思恒耷拉着肩膀往外走,越走越觉得心里没底,懊悔怎么光考古了校新闻社的公众号,没多做做功课,但转念一想,除了这个和表白墙,也没别的渠道能让他有机会了解黎青慈学姐更多。
如果进不去新闻社,这辈子怕是都和学姐无缘了。
快到门口时他突然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黎青慈的视线。
对视的刹那,对方迅速收回了目光。
往年报名想加入新闻社的新生起码有几百来人,得借两三个阶梯教室提高效率才能在周六的下午狼狈解决,今年也不例外。
黑板上的时钟滴滴答答,面试完名单上的最后一个,走廊终于空旷冷清下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短短的一下午可谓地老天荒,人人坐得腰酸背痛、屁股失灵。
黎青慈却仍腰背挺拔,如释重负般舒了口长气,一饮而尽剩下的水,拿起手机,在新闻社正式的工作群里问其他教室的进度如何。
消息刚发出去,林可可起身绕到桌子前,从东往西挨个收放在桌上的录取意见,正好走到她面前,黎青慈将手里几张纸沿着一个侧边在桌上撞整齐才递过去。
整理统计进入复试名单结果的任务,自然而然落在了林可可身上。
她没做推辞,利落地扶了下眼镜应下,低头看起手里那摞名单,突然奇怪地诶了一声,盯着其中一张看了许久,又找其他几张对比。
“社长?只有你一个人给徐思恒不通过诶。”
再度听见徐思恒这个熟悉的名字,宋修宇和黎青慈几乎同时扭头,刚从旁边刚跟黎青慈说话的秘书处副部卢丹彤都不明所以地跟着看向林可可,只是相比慢了半拍。
不怪林可可会留意,每一份她都先粗略扫了一眼,只有黎青慈那张纸上有坨瞩目的黑疙瘩。
在徐思恒名字旁边,似乎是一个被涂掉的叉-号,再旁边却又跟着个左短右长的叉。
乍看是个极不协调的叉,可仔细看却是一个对勾变了装。
再细看其他人名字旁边都是干净利落的一个对号或叉,没有丝毫纠结的痕迹,黎青慈对待什么都态度认真不会轻慢,不存在面试过程中走神笔误的可能性,而且几乎每个人周围都或多或少有几个词语,以做记忆区分,唯独徐思恒周围空空如也,倒像是熟到不用特意做任何标注。
不过,另一种可能是,根本不想了解。
林可可突然想起孙思月讲的八卦,当时她觉得太扯,现在看这情形竟有几分可信。
然而下一秒抬头发现,宋修宇和社长的脸色难看,忘了宋修宇学长还在等社长一起吃饭,她猛然意识到祸从口出,然而现在也没法撤回,不得已把矛头对准正收拾书包的闫寒。
“怎么连你也给他通过?徐思恒说过对摄影感兴趣还是对后期剪辑感兴趣?”
摄影部部长闫寒人如其名,头也不抬整理完书包,拎在一边肩膀上要离开,边往外走边说:“个子够高,可以扛机器。”
神态语气都冷淡平缓,不掺杂任何情绪。
众所周知,摄影部就剩闫寒一个男生,回回都让他扛着机器,属实忙不过来。所以不光徐思恒,其他林可可印象不错的高个子男生名字旁边均有个对勾。
他可不是孙思月那种没有原则的颜狗,完全是出于实用目的而广撒网。
*
徐思恒回去以为这下没希望了。
现在就是后悔,无敌后悔,早知道这样,他就应该在面试的时候更狗腿点,第二心仪个鬼,哪个部门肯要他,他就心仪哪个部门。
新闻社纳新群群的管理员解释过,初试完了还有复试,几百来人最后只留十个出头,在这残酷的录取比面前,任徐思恒再乐观也不敢保有百分百把握。
连室友都给他打预防针,校学生会这种组织不是想进就能进,每年就收那么几个人,一双手指头都掰的过来,没被录取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只能怪运气不好,总之不是多大不了的事,兴许日后在别的事上就找补回来了。
徐思恒越听越没信心,导致几天后接到群里的通知时像范进中举一样捧着手机,在宿舍里来回奔走欢呼,吵得宿舍楼群里有学长质问谁在鬼叫,出来单挑。
*
黎青慈没去复试,整个晚上都在校外为实习奔波,本没把徐思恒放在心上,结果坐地铁回学校的路上,掏出手机,发现孙思月连发十几条消息,哭诉没能留下徐思恒有多遗憾。
“他复试踩着最晚的时间来面试我还安慰他别着急,谁知道他是三个部门都面试了一遍,最后才来的秘书处啊。”
黎青慈向来不会安慰人,又不认可看脸抢人的操作,随口附和几句以示情谊。
复试考验专项能力,每个部门分开面试,看孙思月这情况,黎青慈理所当然以为徐思恒最终去了林可可的部门。
至于他最后这番操作,她不觉得是广撒网,倒像是因初试时被争抢而产生的得意之举。
很快,最终结果通知发下去,十一个被录取的新人陆续被邀请进群,一向死气沉沉的正式工作群突然活跃起来,未读消息两三分钟涨到99+,各种搞怪的表情包和文字内容在屏幕上齐飞。
黎青慈按住手机侧边,明智地静了音,又在群里公告艾特全体成员,问谁周五晚上有空。
一则是本周六上午九点在行政楼11楼办公室1103开见面会。
二则,临时得到通知,校园歌手大赛改在这周五小礼堂举办海选,结尾有个选手采访的工作,需要发篇推文。
底下迅速跟了一串不整齐不统一的收到和数字一,新人继续兴奋地扯闲篇儿。
原先说好这事交给林可可负责,然而她突然私戳黎青慈说周五晚有实验课去不了了,刚纳新的大一都没有经验,黎青慈不放心,决定亲自跑一趟。
幸好她到时候没事,只不过,还缺个摄影部的人跟着拍点照片。
群里有人艾特黎青慈,她回去一看,徐思恒顶着个中二的卡通头像主动揽下这活儿,从来不参与闲聊的闫寒还默默发了个大拇指的表情包。
什么跟什么。
他不是采编部的吗?
黎青慈一时纳闷,以为自己眼花,坐直了细看才发现,徐思恒的群昵称上明晃晃备注着“新闻社摄影部干事”几个大字。
*
周五晚,海禹大学,湖畔波光粼粼,立秋后晚风沁凉舒适。
黎青慈做完采访,刚从小礼堂出来,路过湖边闻见风中夹杂丝丝缕缕规划的香甜,不自觉慢下了脚步。
徐思恒拿着单反,背着相机架,一步一顿跟在旁边,嘴里倒是叽里呱啦没停下过。
“学姐你刚才反应真快,要想像你一样应对自如,得看多少访谈和记录才能练出来?”
“学姐,你肚子饿不饿?我带了包零食,你到的比我还早,是不是没吃晚饭?”
黎青慈瞥了一眼递过来的碱水面包碎,摇摇头:“吃过了,谢谢。”
“那就当饭后零食吧,这都快八点多,肯定也饿了。”
这次徐思恒自作主张,直接撕开包装塞过来,她不想接,可也不能反手扔了。
“拿着吧,很好吃的。”
黎青慈怀疑他话里掺杂了什么魔力,听完真又了食欲。
尤其面食烹调后加了调料粉的香味飘出来,瞬间勾住胃口,她发誓,在这之前肚子一点存在感都没有。
人不会突然就饿,一定是错觉。
徐思恒边走边用余光瞥视,见她像个固定了双臂的木偶,端着拆封的零食走路却一块不动,自己拆了另一包开吃。
边嚼得嘎嘣脆还要边说:“这个刚拆开的时候最好吃,放一会就软了不脆了。”
果然,再多走几步,黎青慈手臂抬久了,僵得发酸,再看手里的碱水面包碎,已经没那么陌生不自在,忍不住悄悄往嘴里送了一块。
姥姥常说她小时候不爱吃饭,动不动得带去小区花园和别的孩子比着赛,抢着吃才会觉得好吃。
想不到不管多大,她还是会上同样的当。
徐思恒悄悄观察,难掩得意之色,话也就又多了起来。
“学姐,那边广场上好像有人表演。”
歌声乘着晚风一阵一阵拂来,徐思恒不觉流露出向往的神色,然而黎青慈看都没往他指的那个方向看一眼便了如指掌,
她目视前方说:“学校里有人组乐队玩,经常晚上出来路演。”
“这样啊。唱的还挺好听,你说他们这么会唱怎么不去参加校园十佳歌手?”
“兴许参加过了。”
有的非音乐科班出身的甚至是在决赛拿到名次,才有机会被乐队看上,而乐队要么想出名,要么想有利,哪会在这种比赛上浪费功夫,音乐专业的参加的反倒不多。
“学姐也看过十佳歌手吗?”
“嗯。”
“那今年决赛学姐你还去吗?”
“没空。”
“大三是不是都开始忙着考研和实习了?”徐思恒抿了抿嘴角,难得表情落寞下来,“我复试那天班委找我有事,到的时候都快九点半了……”
黎青慈不知道话题是怎么不受控地转到这里来了,但直觉这不是一个好的开始,再加上已经忍徐思恒聒噪忍了一个晚上,终于忍不住要发作,突然被一股力道按住手臂。
手里还没吃完的半包面包碎突然逆着这股力道飞出来一块,月光下划出一弧完美的抛物线,掉进旁边的湖里。
“你……”
“嘘。”徐思恒竖起一根食指比了个手势,又指指岸边。“你看。”
黎青慈的视线循着他的目光转向浮起微波的湖面,一只黑天鹅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游到湖边,就在她脚边。
长颈一倾,叨住她刚掉在湖面上的面包碎,仰脖吞下了。
再看它身后又摇摇摆摆,游来一只。
徐思恒继续拿自己没吃完的喂,可惜他吃得快,有时候一抓一大把往嘴里填,那么一小袋早没剩下多少。
喂完两块,他只能空手干看着,还要把包装袋塞进兜里,比划两只空空如也的手,仿佛想告诉它们不是不想给,是真没有了。
那对天鹅也很聪明,像看懂了似的,对着彼此在水上缓缓转了半圈,献上一段优美的水上芭蕾。
随后一只向湖中心游去,另一只很快紧随其后,双双远离岸边,留下身后两道漾开的梯形涟漪,反射着月亮清泠泠的光。
直到两只天鹅渐渐消失在灰暗的湖面中,徐思恒匆忙打开单反的镜头盖子却发现夜里缺少光线,忙又收好,掏出一晚上没看的手机,对准湖中心,使劲用双指放大,直到那对有着优雅天鹅颈的轮廓再次出现。
“你说像天鹅这样的动物,耳朵都是长在哪里?”
黎青慈刚才目送天鹅游走,不自觉望着湖面发了会呆,突然被徐思恒这么一问,忽然收回思绪。
联想到这人说话的烦人劲儿和昨天群里有人趁着兴奋劲玩起土味情话,疑心他想等她接话,好指着心脏的位置说长在这里,来恶心她。
于是突然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竟然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似乎没什么歪心眼。
不禁开始真正思考这个像是幼儿园小孩才会问的、自己习以为常到从来没发现的问题。
“也许……”她猜测,“在头冠里?它们鼻孔都是连在嘴巴上,但是没见过头冠有孔隙,也有可能在……嗯?”
她说到一半,徐思恒就开始轻拽她胳膊上的衣袖,似乎并没认真在听。
“干嘛?”
“看这个。”
他把手机轻微朝她那边倾斜,声音刻意压抑着生怕惊动什么,搞得黎青慈也忍不住屏住呼吸,歪头靠近。
屏幕里,黑色的湖水波澜间倒映着星星点点的碎光,水面上一对天鹅彼此身体相对,喙缘相触,自然弯曲的纤长脖颈勾勒出一个模棱两可的心形影子,像极了水晶雕刻的摆件。
她眼睫低垂,认真地盯着他的手机屏幕,画面里一对天鹅几乎看不出任何动作变化,只能偶尔远远听见微弱的鸣叫。
徐思恒激动于无意之间抓住的这一幕,悄悄按下了视频录制的按键,这会儿才扭头去看靠近过来的那张脸,笑意瞬间僵硬。
黎青慈的脸此刻在眼前无限放大,与之前不同,现在的她少了认真看资料时不自觉蹙起的眉心,黑黝黝的眼眸也在湖水和月光的映照下晶莹剔透。
他喉头艰难地上下浮动,一时不能言语。
清凉的微风缓缓吹过,吹散许多燥热,也不经意勾起黎青慈的发丝。
徐思恒就这么静静盯着手臂上的那缕发丝,半天动弹不得。
突然,一只棕色卷毛的泰迪狗突然嗷嗷地叫着从远处及近,身后还跟着它主人,奔跑而过时身后追着一只大展双翅、速度也不低的雪白大鹅。
吵闹声惊动沉浸在远处的黎青慈,她迅速抬眼,视线扫过喉结,赶忙直起腰。
徐思恒继续垂着头,没敢看她。
“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你自己把机器送回办公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