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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怎么是你 ...

  •   两天后,霍安几乎都要将上次去酒馆的事情忘得七七八八了,他确实很忙,大脑的记忆空间是有限的,没那么重要的事情总要给眼下更重要的事情让步。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上天向来不遂人愿,有一天,他刚下班就接到了宋扬的紧急通讯。

      “喂小宋,怎——”

      宋扬急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出事了,那只半实验体跑了!”

      霍安的心咚的一声沉到了谷底。

      “什么时候?”

      自从虞白带着十二失去音讯后,照管秦刀的事又很自然地移交给了宋扬,宋扬管束手下向来很严格,几乎从不会发生偷奸耍滑之事,秦刀所在的房间又很牢固,按说不可能偷偷逃走。

      “应该是半个小时前,监控被毁了,保安意识到不对劲去看的时候房间已经空了。门窗都没有破损,他怎么出去的,他怎么可能出去?”

      宋扬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半个小时,霍安心想,还不算太糟糕,现在尚未听说B区有什么暴乱,一切还有时间挽回。

      他立即披上外套夺门而出:“我知道了麻烦你帮忙找一下!我马上出去!”

      其实很久之前他就有一种隐隐不详的预感:秦刀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不知何时会爆炸。但自己始终在有意无意地回避处理他的问题。现在这颗炸弹终于爆炸了。

      他周围除了江槐和生死不明的虞白,根本没人知道秦刀的存在。时日不巧,江槐有事还没回来,他眼下只能向苏贵推脱有事,匆匆向外走,手上快速给江槐编辑了条短信说明情况,而后将通讯器塞进兜里。

      天地苍茫,曾经降临过千万次的黑夜又一次悄然降临,外面的人已经少了,霍安站在街头,迅速思考秦刀有可能去哪里。

      但想着想着,只觉得疑窦丛生,有一个猜测像气泡一样从心底冒上来:

      秦刀,或许不是自己走的。

      他自从被菌丝寄生后就一直生活在那房间中,从未有过脱逃的迹象,前端时间勉强恢复了部分正常人应该有的理智,可惜这场从深渊来的暴乱又将一切化为乌有,回到原点。

      可在暴乱最初开始的日子,秦刀再怎么挣扎也没有能力脱离桎梏,今天为什么就能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了?

      很难不让人想到有人在帮他。

      但会是谁呢?

      秦刀又不是B区土生土长的人,这里怎么会有人认识他。

      霍安心里思考着,脚下仿佛有一道无形的丝线牵引,鬼使神差地走进一个巷子。

      巷子里没有灯,不过猫的眼睛足够看清黑暗中的景物,他心里隐约有着某种期盼,希望能在什么都没发生之前找到秦刀。

      但巷子只是普通的巷子,别说是大活人了,连苍蝇都没有一只。仔细嗅闻,没有任何异常的味道。

      霍安知道自己又开始疑神疑鬼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出了很远,这一带都是无人居住的房屋,天黑得很快,重重黑影在漆黑的夜里像潜伏的怪物。

      霍安路过一家门前,停下脚步,偏头打量那褪色的大门。门前还悬挂着两盏灯笼,落了薄薄一层灰,颜色灰暗,看上去有段时间没人住了。

      就在这时,身后响起剧烈的声音。

      霍安猛然回头,被人狠狠撞了一下,踉跄不稳,比眼睛看到的更快来的是浓郁的血腥味,靠得非常近,他最受不了这种味道,瞬间反胃,差点要吐出来,可更浓的血腥味又将呕吐的冲动逼了回去。

      那不速之客的力气非常大,霍安竭力去撑墙还是没能站稳,仰面倒在地上,视野里黑天鹅绒般的夜色被遮蔽,随即探过个人头来,嗒嗒,两滴血落在了他脸上。

      呼哧呼哧。

      他听到上方沉重如濒死的喘息声。

      霍安睁大了眼睛。

      那是一张他本应该熟悉的脸。

      苍白如雪的皮肤和黝黑的菌丝相互纠缠,分界处变得更加明显,甚至被撑成了一条蜿蜒的缝隙,足有一指宽,能看到缝隙里活物般蠕动的菌丝,仿佛还在不断吸取宿主的血液生长,宛如一团纠缠的绦虫,发出黏稠的声音。

      因为离得太近,霍安都能闻到那股说不上来的独属于畸变体的恶心味道。

      他偏了偏头,努力让自己的注意力凝聚在秦刀仅剩的眼睛上,低低喊了一声:

      “...秦刀。”

      秦刀唯一一只眼睛充血胀大,好像下一秒就要从眼眶中迸出。

      秦刀对他的呼唤无动于衷,胸膛剧烈起伏,低头看着这位昔日在D区结交的好友。

      霍安难免担心他攻击自己,绷紧了身体,极其谨慎地叫了一声:“秦刀?”

      “嗷!”

      秦刀突然陷入了极端暴怒,眼睛变得更红,毫不犹豫冲他咬下来,霍安清楚地看见他仅剩的一半口腔里也是舞动的黑色菌丝,来不及多想,一拳打上去。

      他不知道自己具体打到了秦刀哪里,只感觉接触到一团黏稠滑腻的东西,不敢多想,趁着秦刀吃痛闪开的瞬间猛然从地上跃起,拉开了距离,仍是高度戒备的姿态。

      秦刀也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晃了两下才站好,跟他对视。

      风吹过两人之间,除去秦刀疼痛的喘息声,一片缄默。

      霍安察觉出他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好像介于清醒和不清醒之间,正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竟然是秦刀艰难地张开嘴,发出模糊不清的声音:

      “#4^*@U......”

      “…什么?”

      “jiu救......”

      “你说什么?”

      “救救我。”

      最后三个字低沉但极其清楚,是一字一顿说出来的。

      霍安一愣:“你......”

      秦刀打断了他的话。

      “他害死了好多人,他要把大家都变成异类,不要让他抓到我,我不要...不要被他抓到。谁......谁抓我......谁来......谁……”

      前面的话出乎意料地流畅,但秦刀说到后面又变得意识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地重复着无意义的字眼,摇摇欲坠。霍安这才惊恐地发现他受了很重的伤,腹部被剖开一条口子,胳膊和腿上也遍体鳞伤,像是刚从刀山火海中逃出来。大量的血将他的衣服都染成了深色,血顺着衣摆下缘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霍安急切道:“你怎么了?谁在抓你?”

      但话音刚落,余光看到秦刀身后的房梁上多了一道黑影。

      黑影背对着晦暗的月亮,一跃而下。

      霍安根本来不及多想,猛扑上去压倒秦刀,黑影一击落空,以超出人类理解的反应瞬间转身,再次袭来。

      霍安自认为反应力已经能超过相当一大部分人,但黑影的速度比他要快得多,他猝不及防间被掐在脖子按在墙上,这根本就不是人类能有的反应力!

      霍安呼吸困难,听到自己的颈骨咯吱作响,眼前发黑,痛得要死,平生第一次知道濒死是什么感受。

      他努力想掰开那人的手臂,却全是徒劳,高度缺氧让他连那人的脸都看不清了,只感觉一道雪亮的白光注视着自己的脸颊。

      那人却好像不想弄死他,过了几秒立即松手,向瘫倒在地的秦刀走去。霍安背靠着墙无力地滑下来,不断咳嗽着,眼里都是劫后余生应激冒出来的水雾。

      “你别——”

      那人闻言顿了一下,停住脚步。

      有些歉意道:“真是抱歉,希望没有伤到你。”

      说着微微背身,用来遮身的斗篷随风飞起,藻绿色的长发飘卷,露出仿佛天生就含笑的眉眼,一只眼睛是深绿色,另一只却变得雪白。

      塞缪尔说:“无论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霍安愣住了,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是你。”

      塞缪尔没有回答。

      就在他们说话的间隙,奄奄一息的秦刀又恢复了一点理智,趴在地上,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用带血的手指缓缓画出一个符号。但塞缪尔注意力极其敏锐,还没等他画完就一脚踩上去,将那个符号抹没了。

      霍安只来得及看清楚一半,那图案如烙印般落在他视野中,先是不明所以,随即脑子里轰的一声。

      那个符号,黑色圆环上缠绕着如蛇般扭曲的符文,分明就是上次苏贵刚说过的半实验体身上的标志!

      一时之前各种线索和猜测都卷过脑海,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居然是塞缪尔!

      等等。

      不对。

      不是塞缪尔。

      霍安脱口而出:“盖伦为什么要这么做?”

      塞缪尔说:“无可奉告,我有义务保密他的一切。”

      但这句话跟变相承认也没什么区别了。

      霍安浑身气血咕噜噜上涌,他早该想到的,盖伦毕竟是西尔维娅的儿子,耳濡目染,怎么可能真的像表面上那样善良无辜。自己之前在潜移默化中被蒙蔽了太多,甚至反复怀疑是不是多想了,如今各种零碎的线索都串成了一条线,盖伦就是这一切的主使。

      怒火和悲愤如潮水般袭来,他盯着塞缪尔质问道:

      “你们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当年的教训还不够惨痛吗,制造出无辜的生命又把他们毁掉究竟是为了什么?他们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变成你们的实验品?”

      “我说了保密。”

      塞缪尔朝地上的秦刀走过去。

      霍安知道自己无力阻止,江槐说过塞缪尔是当年成型的六十四个实验体中排名第一的存在,拥有凌驾于众人之上的实力。这样的生命本质上并不符合人体学,注定无法长久,不知道盖伦用了什么手段把他救回来。

      无论怎样,塞缪尔现在是他们的敌人。

      ……或许之前也是。

      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霍安猛地站起来,抢在他之前挡在了秦刀面前。

      塞缪尔毫发无损,想越过他的阻拦简直易如反掌,但是停住了。

      霍安质问道:“是你把他带出房间的?”

      “是,但我确实没想到他这么顽强,居然耍心眼从我手里挣脱了。我花了不少心思才找到他。”

      “你不能带走他。”

      “但博士让我带他走。”

      “你!——”

      “我知道他很可怜,”塞缪尔看向浑身是血的秦刀,脸上露出真切的同情和悲哀,“我也很心痛。一个善良的人绝不应该遭受这一切。”

      他抬头看向霍安。

      “但博士需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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