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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 90 章 他几乎要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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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霍安去了一个临时建立的庇护所。
让他感到欣慰的是,这里的一切还在算得上有序地运行。
但这里的压力与日俱增,每天都有很多流离失所的人前来,眼见着空间和物资日渐捉襟见肘。
物质的匮乏还不至于让霍安紧张,这里不会被放弃,任何有人的地方都不会被放弃,真正让他不安的是这里的气氛。
或许是因为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秩序再次面临崩塌,幸存者不约而同变得暴躁,会为了一口食物或一口干净的水而大打出手,恶劣行为层出不穷。
比起更遥远的官方消息,有些人更渴切抓住眼前切实可靠的生存资源。
哪里都难免出现了大量动荡,血腥的角斗,愤怒的谩骂。
一时谣言鹊起,不知是谁最先传说omega的信息素会引来变异体。这一看就知道荒诞无比的谣言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传播速度,不胫而走;omega受到排挤。
平心而论,这只是一种霸凌。
人类在面对无法企及的力量时,总想追溯过去,试图找到原因,但没有原因,怪物和敌人攻击人类,就像狼吃羊一样顺理成章又无力违抗。
一旦慌乱,无措,无所适从,无能为力,就总想去寻找一些发泄的途径。
Omega就这样成为了替罪的羔羊。
一些私人庇护所开始明里暗里地设置各种门槛,禁止omega入内,后来情况好了一些,选取了一些优质高等级的omega,别的依旧通通拒之门外。
但霍安对所有来的人,除去危险分子,都照收不误。他知道情况已经够糟糕了,只希望不要更糟糕。
但他忽略了另一种情况。
人心自有一杆秤,当今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不论心里如何思忖,总会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不管真相如何。强者又往往会将原因归结于弱者,单人的想法如同水底最深处的暗流,看似微不足道,但谁敢说细小的水流不会汇聚成令人心悸的河流。大浪生于微波。
一天傍晚,霍安路过时听到墙那边传来愤怒的斥责。
“就是他引来了变异体!别放他走!”
墙下蜷缩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omega,瑟瑟发抖,几乎将自己团成一团,面如土色,浑身觳觫,小声地为自己辩白:“不,不是我,我没有引来怪物......我没有!”
但没有人在意他说的什么。omega的手腕、衣领和头发被人拽住,粗暴地往外拖去。
其实他们未必能做什么,哪个庇护所都严令禁止自相残杀,违令者将受到严重处罚。
那个可怜而不幸的omega狼狈不堪地护着自己的脑袋,试图挣扎,口中还在奋力抗议:“为什么拖走我!Alpha也有信息素。为什么不管他们!”
霍安听着只觉得头皮发麻气血上涌,他到底还年轻,对很多事都有一蹴而就的勇气,当即跑过去:
“住手!”
那些人循声看来,只一眼就纷纷松开手。他们再怎么猖狂,也知道如今的安全归根结底来自于谁,有的人已经变了脸色。
“霍先生,我们只是为了减少暴露的风险。Omega毕竟……”
“让开。”
男人不敢作对,悻悻地闪开。霍安两步冲上去将那人扶起来:“没事吧?”
Omega只受了些皮外伤,皮肉虽看上去狰狞但伤得不重,很快能养好,他攥住霍安的手腕,低声说了谢谢。
霍安莫名其妙地怔了一瞬。对方的体温熨帖温暖,他似乎能感受到那隔着皮肉与自己相贴的血管在微微跳动,相同的本源在静默中共鸣。
那omega倒是毫无察觉,很快收回手自己站起来。
那些违反规则的人很快受到严惩,他们本身的行为就很恶劣,杀鸡儆猴,想必能起到很大的警告作用。
但霍安没有关注后续,只是更莫名其妙地恍惚起来,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不是很烫,但让全身都不舒服起来,耳朵也有点嗡嗡作响。
胡乱度过了整个下午,心烦意乱间,他忽然明白过来自己为何如此。
他发情期要到了。
霍安几乎要忘了自己是个omega。
晚上。
江槐最近经常不回家,霍安不太清楚他具体在忙什么,因为自己也很忙。
他有些恹恹地趴在沙发上,心情极其烦躁,浑身像有蚂蚁在爬,坐立不安,盯着面前打开的书页努力了几次也没看进去,白纸上的黑字像一只只爬行的蚂蚁,在他眼前绕着圈旋转起来。
这时门响了。
霍安动了下耳朵,兴趣或缺地抬起头来,眼见他很熟悉的身影从外面的黑暗踏进玄关,门在身后清脆合拢。寒气渺渺地飘过来。
银灰发色的高大alpha抬眼,是他更熟悉的金黄色。眼神很平静。
“你......”
霍安愣了愣,倒不知道说什么了。
江槐拉了下门把手,确定门关好之后舒身冲他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霍安问:“你怎么回来了?”
江槐说:“我记得你要发情期了。”
霍安眨了眨眼,随即笑了,凑过去抱住alpha的脖子,靠在他耳边说:“那你怎么不早点回来?天天把我一个人扔在别处。”
江槐跟他对视了一会儿,茶褐色的瞳孔中闪着几近狡黠的亮光,明明进门时看见他趴在沙发上还有些神情萎靡,转眼间就变得生龙活虎起来。
江槐移开视线。
“抱歉。”
霍安就笑:“那你以后会经常陪我吗?”
“我尽量。”
“不用啦。”
霍安松了胳膊,两手搭在膝盖上看他:“我说着玩的。我知道你很忙——当然我也很忙。以后会好些的。”
他们总是谈到以后。
霍安想了一会儿,又像筋疲力尽似的歪在江槐身上,鼻间熟悉的气味让他很有安全感,说:“我今天救了一个omega——嗯,应该可以算得上救吧。我不知道为什么别人对他们这么有恶意,难道只因为他是个omega……他们应该有一个家,所有人都应该有一个家,但是……”
他轻叹了一口气,烦躁地卷起尾巴:“我不理解,在没有任何理论支撑的前提下,为什么明明都有信息素,却没人说是alpha引来了畸变体,全说是omega的错。这个性别带给我们的究竟是偏爱还是坏处?”
“我作为一个beta生活的时候,经常听到有人说omega真是幸福,享受着这样那样的优待,真是幸福,我曾深以为然。但现在看来真的是吗?表面的红利之下,有这么多歧视,出了事最先想到的就是把锅扣在你头上,这真的是优待吗?……我难以理解。”
“再说,因为有所谓的优待,就可以一句话轻飘飘掩盖掉他们的付出吗?我见到omega的付出并不比任何一个性别少,为什么很少有人注意到呢?”
他越说越烦躁,语速也变快了:“这真是一个很凄惨的性别。要生育,要付出,总有人无穷无尽地让你贡献,但等你贡献了,他们又睁着眼睛说瞎话,说你什么都没有做。我——”
江槐搂了他一把。
“不要说了。”
霍安说:“但是我想管这件事,这一切都让我很恼火,有些人的脑子简直不知道怎么长的,是不是比正常人少点东西。”
江槐说:“我没有不让你管。只是现在发情期还生气,对身体不好,你会生病的。”
霍安眨了眨眼睛,偏头去看他,忽然笑着说:“那你哄哄我呗。”
“事情我帮你处理。”
霍安说:“我不要听这个,我要听别的。”
“还有别的事情?”
“......”霍安一想,他本来就是这种性子的人,索性不再为难他,刚要随便打岔过去,谁知江槐忽然低下头来,很轻地亲了下他的额头。
“别生气。”
“......”霍安愣在原地,两秒后,尾巴上的毛奓开了。
“你怎么亲我?!”
“不好意思。”江槐淡淡道。
虽然他这么说但内心究竟是不是真这么想有待存疑,看起来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表示。
霍安只觉得脸上发烫,瞬间坐直了身子,拉开点距离,他以前竟然没意识到自己是个这么容易脸红的人,说:“我要睡觉了。”
“你现在想睡是睡不了的,不然会难受。”
霍安脱口而出:“那我怎么办?”
江槐重新将他搂回去,偏头咬住他后颈。
Alpha的尖牙刺破皮肤,尽管力道并不重,还是存在痛感,不论多少次,被alpha标记的过程永远都会伴随着痛楚。霍安在当beta的日子里还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不是纯给自己找罪受吗,omega是怎么有毅力不逃跑的?
现在知道了。
一是因为发情期副作用上来确实很难受;二是因为人是很难拒绝跟真心喜欢的恋人亲密接触的。
最初的疼痛过去,随即就是极强的安心感,心里的燥热烟消云散,像是劳累一天的人终于泡在了浴缸温水中,周围是香喷喷的雪白泡泡,四肢软绵绵的,疲惫不翼而飞。
江槐一直很有节制,霍安有时都要怀疑他脑子里是不是装了系统,不然为什么心里对任何事都一清二楚。
他松口后,霍安摸了摸后颈的腺体,微微有点鼓,并无大碍。
他说:“我觉得你跟当初一点变化都没有。”
“嗯。”
“那你觉得我呢,我有没有变?”
“嗯。”
江槐看着他在灯光下更加亮眼的头发。笼了层金灿灿的浅光,一直在晃。
他莫名其妙来了一句:“你颜色确实很配你。”
“咦是吗,”霍安下意识伸手摸了下自己发顶,“我小时候还羡慕我哥头发颜色深,看上去很稳重来着。可惜我的就是这样的......他总是比我厉害很多。”
“你也很厉害。”
霍安闻言就笑,露出雪白的虎牙:“是吗,那我继续努力啦。”
江槐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在他心里,霍昭和之前雇佣他的人没有太多不同,只是态度温和一些,接触到的次数比较多,为人处世都更出色,更值得别人的尊重,他以对待每个雇主的同样忠诚和沉默回应他。
但是……
他看了一眼霍安。
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漆黑夜色下,意气风发而爱憎分明的小金虎斑猫蹦蹦跳跳地闯进视野,毫不客气地冲自己呲牙咧嘴。
——而那已经是许久之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