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妖的长生道》小小星云

66、第六十六章：萧府问心病 幻父缠女身

　　车队沿着官道加速前行，又行了约莫十日，路面逐渐由黄土变为铺设整齐的青石板，车队也路过了些许出现零星的村落与城镇，远处地平线上，一座巍峨城池的轮廓渐渐清晰。

　　城墙高耸，以巨大的青石垒砌而成，绵延不知几里，墙头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士巡弋。城门口车水马龙，行人商旅络绎不绝，排成长队依次接受盘查入城，一派繁华景象。城门上方，以古篆体刻着两个苍劲大字——“青孟”。

　　“仙师，我们到了，前方便是青孟城。”萧瑾在车外恭敬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归家的激动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车队并未在城门口过多停留，守城兵士显然认得萧家旗号，简单询问后便恭敬放行。马车驶入城中，绮佳良三人透过车窗望去，只见城内街道宽阔，店铺林立，幡旗招展，贩夫走卒叫卖声、车马声、人语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马车穿过数条繁华街道，最终在一座气派的府邸前缓缓停下。朱漆大门上方高悬“萧府”匾额，门前两尊石狮威武肃穆。昨日萧瑾已派一名护卫驾快马提前入城通报，因此此刻数名家丁早已垂手恭立等候。看到车队走进，一名家丁立刻转身进府通报。

　　车帘掀开，萧瑾率先下车，随即亲自搬来脚凳，恭敬地请绮佳良三人下车。他刚站稳，就见一位身着锦袍、面容与萧瑾有五六分相似，但眉宇间带着更深沉世故与威严的中年男子，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快步从府内走出。

　　“父亲！”萧瑾连忙上前行礼。

　　这中年男子正是萧府家主，萧瑾之父，萧崇。

　　他先是上下打量了几眼儿子，见他虽风尘仆仆但全须全尾地回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随即眉头便蹙了起来，语气带着责备与埋怨：“你还知道回来！一走便是半载，音讯全无，可知道我……唉！”

　　他叹了口气，目光扫向萧瑾身后的绮佳良三人，见是三位年纪极轻、容貌出众的女子，眼中疑虑更深，“这几位是？”

　　萧瑾连忙侧身引见，声音压低了些，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父亲，容孩儿禀报。此番出行，虽未广觅仙踪，但归途有幸，得遇真正的高人！这三位，便是孩儿请回的仙师！”

　　“仙师？”萧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审视的目光毫不客气地在绮佳良三人身上来回扫视，见她们年纪轻轻，衣着虽整洁却并非华贵法衣，身上也无甚宝光灵气，与想象中仙风道骨的高人形象相去甚远，脸上不由露出明显的怀疑。

　　他经营家业多年，阅人无数，江湖骗子见过不少，心中立刻将绮佳良三人归为此类，只是碍于儿子颜面，没有立刻发作。

　　萧瑾见父亲神色，急忙上前一步，凑到萧崇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地将官道之上的事简略却重点突出地讲述了一遍。

　　随着萧瑾的叙述，萧崇脸上的怀疑之色渐渐被惊疑取代，尤其是听到“腰刀劈砍，肌肤无损。”时，他瞳孔猛地一缩，再次看向绮佳良的目光已彻底不同，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随即迅速转化为恭敬，甚至带着一丝惶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上前一步，对着绮佳良便是深深一揖，语气无比谦卑：“既然是我儿请来的高人，相比有不凡之处，快，快请入府！”

　　萧崇亲自在前引路，将绮佳良三人请入萧府。府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布置得精巧雅致，可见家资丰厚。穿廊过院，来到一处宽敞明亮、陈设奢华的正厅，萧崇请三人在上首落座，自己则坐在侧坐，随后立刻有侍女奉上香茗点心，态度恭敬无比。

　　待绮佳良三人稍作安顿，萧瑾便亲自去为她们安排住处，务必要求清净雅致，一应用度皆需最好的。

　　厅内暂时只剩下萧崇作陪。他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试图拉近关系，话语间却难免带上了几分商贾之家的算计与无奈：“三位仙师不愿声张的事，我儿已经给我说了，刚刚在门外礼数有不周之处，还望仙师海涵。如今到府内，并无外人，还请仙师受萧某一拜。”

　　萧崇起身又对三人行了个全礼，绮佳良连忙起身虚扶而起。萧崇坐回去，叹气道：“三位仙师愿光临寒舍，真是令萧府蓬荜生辉。仙师既是为我家女儿的事屈尊，萧某也不敢隐瞒，且容我如实道来。唉，我这双儿女，真是我心头最大的挂碍啊。”

　　他叹了口气，开始絮叨起家事：“说来惭愧，萧某本是商贾出身，虽攒下些家业，在这青孟城却也算不上顶尖。幸得……幸得瑾儿和瑜儿他们的母亲，出身高贵，乃是我朝礼部侍郎的嫡女。当年下嫁于我，萧家能有今日局面，多仰仗岳丈家提携照拂。”

　　提及早逝的发妻，萧崇脸上闪过一丝复杂，似是怀念，又似是某种压力下的疲惫：“可惜她福薄，去得早，只留下这一双儿女。我原本对他们寄予厚望，指望着瑾儿能科举入仕，光耀门楣，也不负他母亲一番心血；瑜儿呢，凭着她母亲留下的关系，本已许了一门极好的亲事，是城东林翰林家的公子，那可是清贵门第……谁知，两年前，瑜儿不知怎的，突然就变得疯疯癫癫，时好时坏，那婚事……唉，自然是办不成了，林家也退了婚，好好的姻缘就这么断了。”

　　他越说越是懊恼，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埋怨：“瑾儿倒是有几分天赋，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本来前途大好，只等朝廷派官。可谁知，他为了妹妹这病，竟是官也不做了，非要说什么外出寻访高人，一去就是半年，拦都拦不住！真是……真是要气死我！”

　　萧崇捶了捶胸口，一脸痛心疾首：“仙师您说，这俩孩子，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好好的阳关道不走，非要……唉！”

　　绮佳良耐心听着萧崇的絮叨，捕捉着他话语中关于萧瑜病情的信息。待他话音稍顿，她便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回正轨：“萧老爷爱子之心，令人感慨。不知二小姐如今情形具体如何？除了方才所说的疯癫之状，可还有其它异处？”

　　萧崇被问及女儿的具体病情，脸上愁容更甚，他摆了摆手，连连叹道：“怪，甚怪！仙师您是不知道，瑜儿这病，邪门得很！”

　　他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说什么难以启齿的隐秘：“仙师明鉴，瑜儿这病，怪就怪在，她……她现在看见我，就跟看见鬼一样！

　　他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充满了无奈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受伤：“只要我一出现在她面前，哪怕只是远远瞧见我的身影，她就会立刻脸色煞白，浑身发抖，尖叫着躲起来，嘴里还胡言乱语，说什么‘别过来’、‘别跟着我’之类的疯话。我是她亲生父亲啊，自小疼她入骨，何曾亏待过她半分？怎会让她怕成这般模样？”

　　萧崇脸上满是无奈与痛心，还有一种被至亲畏惧的挫败感：“若只是怕我也就罢了，眼不见为净。可更怪的是，我不在她跟前的时候，可更怪的是，若我不在她身边，按说她该安稳些了吧？偏偏又不是！听伺候她的丫鬟说，她常常对着空屋子自言自语，说我不在的时候，小姐反而更紧张，总是疑神疑鬼，觉得我……我无处不在。”

　　他重重叹了口气，百思不得其解：“仙师您说，这不是糊涂了吗？我不在她面前，她倒觉得我处处拦着她！这……这算怎么回事？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这样了？连我这亲爹都认不清了！”

　　绮佳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有些惊奇，这般诡异表现，确实有些闻所未闻……

　　“萧老爷，”绮佳良沉吟片刻，追问道：“您是说，二小姐在您不在她眼前时，反而会觉得您‘无处不在’，甚至‘拦着她’？能否说得更具体一些？比如，她是如何表现这种‘无处不在’的感觉的？”

　　萧崇被问得一愣，仔细回想了一下，脸上困惑更深，带着几分匪夷所思的语气说道：“具体？就是……就是胡言乱语啊！听丫鬟们说，她有时候会对着空荡荡的房门或者窗户外尖叫，说‘父亲站在那里盯着她’；有时候想走出自己的院子，却会在院门口突然停住，浑身发抖，说什么‘父亲堵着门，不让她出去’；甚至……甚至有一次，她想打开一个柜子取东西，手伸到一半就缩回来，对着柜门又哭又骂，说‘父亲把柜门关死了，不让她碰’！”

　　他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与懊恼：“仙师您听听，这都叫什么事？我明明根本不在她眼前！可她偏偏就能‘看见’我，还觉得我在处处阻挠她！这……这不是失心疯是什么？城中名医请遍了，汤药不知灌了多少，针灸也试过，全然无效！都说这是‘离魂之症’，邪祟入体，非药石能医。瑾儿这才铁了心要外出寻访仙师……”

　　萧崇说着，又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

　　正说话间，萧瑾已安排妥当，返回厅内：“仙师，住处已经安排好了，是府中最清净的‘听竹苑’，一应用品都已备齐。仙师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今日还是好生休息一下吧，请。”

　　绮佳良放下茶杯，心中的好奇止不住窜出，若萧瑜真是被什么邪物上身，那到底什么样的东西能让这位小姐变得如此奇怪？她既有天瞳，有何端倪开天瞳一看便知，不如就趁今天看看这位二小姐到底是什么情况。

　　于是她看向萧氏父子，直接开口道：“先带我的两个姐妹去休息吧。萧公子，令妹现在何处？是否方便？可否现在就带我先去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