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秘密 我一直在等 ...
-
整整一周,谢槐夏都没有回校,张嘉谦和何熠时而经过身旁空荡荡的位置,叶枳觉得那人再不回来他俩都要鸠占鹊巢了。
可惜思念无声。
网线缩短百里距离,然屏幕前的两人始终没被串在一起,聊天框里静静地躺着谢槐夏离开那天深夜引出的对话,而后没了下文,也没了讯息。
夜间叶枳常看着几天前的消息出神,输入完文字,又在发出前点了删除键,他怕谢槐夏在忙,也怕自己一句消息发出去后心思再也收不回来。
况且他俩何时成了三天未见便甚是想念的关系了?
叶枳只得在清空消息后悻悻然关了屏幕,强迫自己入睡。
而叶枳想得没错,谢槐夏近日忙得脚不沾地,沈宁在术后第三天才转入普通病房,与先前医生说出的坏消息相比,这算是这几天煎熬的日子里的一点盼头了。
随即便要去迎两头来探望的亲戚,谢韫语察觉谢槐夏最近消瘦了不止一点,她抽空朝谢槐夏打趣道:“你快去多吃点吧,等下妈看见你这幅样子以为我们虐待你了。”谢槐夏只是笑了笑,没应他。
虽是脱离了危险,可沈宁的情况并未立马好转多少,每日的治疗如同一场无声的战斗,无情地在她的脸上刻下了岁月的痕迹。往日的柔和被倦容代替,刚醒那会她甚至认不出人,只在谢槐夏进门时似乎本能般冲着他笑,尽管那笑容中带着几分迷茫和疲惫。她的眼神变得混浊,让人难以回忆起那原本清澈的目光。
医生说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
夜半三更,谢韫语会问起继续治疗对沈宁来说是好的吗?这个问题像是一根刺,扎在谢槐夏的心头。
谢槐夏也不知道。纵然他觉得事情发展和预料的大差不差,可每次遇上这个问题,他总是闭口不言,不知该如何回答,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给出一个答案。
等他从繁忙的事务中抽出身时,时常已是深夜,和叶枳的聊天框早被一堆慰问埋没在消息栏的最底下,当他回过神来想给那头的人报平安时,又恐惧自己打扰到那人学习和休息。
虽然先前一厢情愿惯了,但现在隔这么远还要缠着那人,回去大概会被人拒之千里吧。
两人心事重重,又都闭口不言。
黑板上距离期末考的倒计时一天一天变化。
30天、
25天、
……
15天、
14天、
13天、
12天、
11天、
10天。
日子无声溜走,身旁空缺的位置终于在落灰前迎来了“主人”。
谢槐夏没和任何人说回来的消息,导致午饭结束后三人一块回教室,看见趴在桌上休息的谢槐夏时都吓了一跳。
张嘉谦和叶枳轻声回到位置上,何熠跟在他们后面,等叶枳坐下后,戳了戳他,小声问:“怎么没听你提起过他要回来?”
叶枳微微抬眸看向身侧的人,教室里人越来越多,吵闹声也越来越响,可谢槐夏依然睡得安慰,恐怕也没想着起身,他摇摇头回答道:“没说。”
张嘉谦有些吃惊,他好奇地打量一眼叶枳,问:“我以为你那天跑回教室是因为他。”说着,他朝谢槐夏那边扬了扬下巴。
“想什么呢?”叶枳否定道,“我只是单纯懒得吃饭了。”
“嗯嗯,都到楼底了还回去。”张嘉谦说着,言语中充满阴阳怪气之感,待收获叶枳一个白眼后,又恢复正常语气,说:“你不会……就是那个……”
“我靠?”何熠闻着瓜的味道将手撑在叶枳桌上,说,“你不是那个吗?”
“这个那个的,哪个?”叶枳语气不善,“没有的事,别瞎造谣。”说完他捂住双耳,屏蔽了外界一切声音。
唯独屏蔽不了自己的心跳声。
又这么明显吗?没有吧?
肯定没有。张嘉谦和何熠也不过是乱猜而已。
而且只是因为走得稍微近了才会让人生出猜疑吧,人是会改变的,破一次例又能代表什么?
叶枳的大脑在疯狂打架,自然也没注意到张嘉谦和何熠对视一眼,何熠才怀揣着笑在上课铃响起前一秒溜回座位。
铃声准时响起,震醒了“休眠模式”中的谢槐夏,他缓缓抬起头,刺眼的阳光让他不由得眯起眼,等到被梦魇扰乱的心跳声重归平静,他才慢悠悠地敲了敲叶枳的书本。
他朝叶枳做了个口型:“作业。”
叶枳转过头,目光在谢槐夏的身上停留,明明分隔不到整月,却恍若隔世才重遇,他细细地打量着谢槐夏的脸庞,那原本就深邃的眼眶现在被一圈黑眼圈所环绕,挂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触目惊心,尽管他的嘴角挂着微笑,但眼底的疲倦却丝毫没有因此而有所减轻,下颚线比先前更加清晰,像把锋利的刀,划过叶枳的心脏,让他也没由来地感到疼痛与哀伤。
谢槐夏见他愣了半天没有动作,抬手在他面前轻轻打了个响指,声音不响,但也能拽回叶枳不知游到哪里去了的神,谢槐夏低语道:“干嘛?”
“没事。”被他这么一打搅,叶枳忙不迭收回视线,将书递给他后又匆忙转过身,欲盖弥彰地放下尚未去修理的头发遮住耳廓,谢槐夏困意未消,没关注到他这点小动作,只在翻开书时低语道:“你晚上还和我一起走吗?”
叶枳斩钉截铁道:“不。”
谢槐夏抬笔的动作一顿,侧过头打量着叶枳,叶枳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将身体侧向另一边,不满道:“别看我。”说完,谢槐夏扬了扬嘴角,道:“你比作业好看。”叶枳推了推眼镜,头又低下去一点,他听见谢槐夏慢慢说道:“不要这么绝情啊同桌,我有个秘密的东西给你。”
“什么东西?”叶枳转回头看他,但也只见谢槐夏弯了弯眼,对自己疑惑的眼神置若罔闻,继续道:“不会是趁我不在的时候找到别的顺路的人了吧?!”
他的语气中带着震惊,声音却很轻,却让叶枳稍稍放下心,懒得再去理他,再次将视线转移到桌面上。
考试很近,时间很紧,上一世学的知识点忘得一干二净,而叶枳只得再咬牙读下去,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这段时间将心思投入到学习里,可计划赶不上变化,谢槐夏回来的第一天,他口中的“秘密”就勾起了叶枳的好奇心与注意力。
叶枳观察了谢槐夏一个下午兼晚上,只发现那人和上辈子没睡过觉一样一到下课立马爬下去补觉了,比张嘉谦冲向食堂的速度还要快。
以至于叶枳再没找到时间套话,只得眼巴巴地等着放学。
不过,更奇怪的是,他心底竟生出些莫名的期待。
穿过熙攘人群,转弯走进空无一人的小道时,两人间的沉默越发清晰,前方的路灯年久失修,一闪一闪的,叶枳用余光快速扫了眼身旁的人,犹豫着开口:“你……中午说的东西是什么?”
说罢,他便有些后悔,不料谢槐夏好像正期待着他问出这个问题,笑了笑,说:“怎么不觉得我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叶枳无语片刻,只轻轻吐出个字:“滚。”
谢槐夏反倒长舒了一口气,笑了笑,将攥在手里许久的“秘密”递给叶枳。
月光夹着暖黄色的灯光洒在谢槐夏的手上,叶枳顿住脚步,谢槐夏也随着他停下,夏夜知了吵个不停,叶枳却发现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剧烈。
这不是夏日带来的燥热,而是他心里最深处难以言喻的感情。
他抿了抿嘴,伸手接过谢槐夏手中的东西,透明的包装袋被谢槐夏捏得有些发皱,趁着灯光,他看清了袋内的东西。
“这是什么?”叶枳开口打破静默。
谢槐夏思考了一会,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挂件吧,不清楚,这是我姐买的,她让我顺便给你带一个,也不是什么大礼,反正你……”他说着,看向灯光下勾勒出的叶枳的脸庞。
叶枳将袋子提起来放在灯下,光线透过镜片映在他的瞳孔上,银边反射出亮光,他像是研究完了,迅速收起眼底的情绪,回过神来时却发现谢槐夏没了声:“嗯?你继续说。”
原来只是顺便。
叶枳刚欣喜的目光像是探进谢槐夏心里的一盏灯,他咽下了胡乱编撰的谎话,坦白道:“没什么,我路过一个小摊时买的。”
闲暇之余和谢韫语两人逛了半天夜市才选定这个挂件作为“伴手礼”,还被谢韫语嘲笑一番审美。
而谢槐夏没坦白这些细枝末节,叶枳倒也不客套地拒绝一番,将礼物小心的拿在手中,仰头问道:“不是你姐姐买的吗?”
谢槐夏没想到会被被他呛了一句,刚要开口便见叶枳眯了眯眼,听见他的声音传入耳中:“你上周……”他思忖着说法,又微微低下头,想了想又改口道:“算了……走吧,不早了。”
他说完,抬脚便往家的方向走,可还没迈出一步,谢槐夏的话又让他止住了脚步:“上周我去S市看我妈了,她……医生说她病情恶化了……”谢槐夏深吸了一口气,没再继续说下去。
叶枳无言转过身,他没学过怎么安慰别人,张了张嘴想开口,却憋不出来一个字,只能放弃道:“你……别太担心。”
谢槐夏笑着拍了下他的头,往前走,说道:“不用安慰了,我真的没事了。”
怎么可能。叶枳心想道。
而既然谢槐夏这样说了,叶枳也不愿去挑起会令那人伤心的话题。
叶枳没见过谢槐夏的母亲,只在谢韫语的朋友圈见到过他们一家的合照,温婉的女人坐在第一排,嘴角微微弯起。这么回忆着,叶枳走在谢槐夏身旁时不自觉地看着那人的侧脸,倒也随了五六分他母亲的长相。
叶枳不知该怎么接话,便直接跳过这个话题,硬生生地扯到了学业上,幸好谢槐夏也顺着他的意思来,也庆幸离到家不过十几米路程,僵硬的对话很快结束。
转身将钥匙插入锁孔时,挂件被捏在左手中,硌得手掌有些不适,叶枳在转动钥匙前突然转过身,谢槐夏心一紧,赶忙留个叶枳一个背影,背对过他。
钥匙怎么也对不准锁,大概是心尚未平静下来,晚风吹拂,轻柔而又舒适,但又不及叶枳快速的话语:“其实,我一直在等你……这周。”
话音落下,继而便是一道关门声,声音很轻,却震得谢槐夏心跳加快,他垂下手,转过身,对面门口早已无了人影,谢槐夏轻笑一声,缓缓转回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