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序旧时枳》逐之余

25、对视 魂牵梦萦的

　　决赛设在周四晚，时间很紧，叶枳稀里糊涂地过完两天，等从概率学中回过神来，天色已然变为鲜红色，一团火焰燃烧在天际，叶枳听着张嘉谦的声音，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等晚读下课一定会紧跟他们的步伐去的。

　　然而……初赛过于精彩，不少原本不爱凑热闹的学生也都涌向礼堂，当叶枳和谢槐夏悠哉悠哉地晃到礼堂时，只有末尾几排有位置。

　　两人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叶枳拿出手机，将亮度调到最低后才给张嘉谦发去消息。

　　【ivy：你俩跑哪去了？】

　　那边回复一张模糊的照片，大概是将手机偷拿起来时抓拍的一张，过不了一会，张嘉谦回了语音。

　　“不瞒你说，我们俩在第二排，人太多忘记留位置了，我靠不说了前面就是老师我不玩手机了啊。”

　　即使是冰冷的文字，也能通过转文字自带的emoji看出张嘉谦的惊恐，叶枳庆幸自己坐在后排，随即将手撑在一旁的扶手上。

　　也许是他忘记旁边那人的存在，手肘往上一放才发现那位置早被人占了去，手臂带着没撑住的头一块滑落，关节不轻不重地在手柄上磕了一下。

　　“嘶——”叶枳揉揉关节，转头刚想看向旁边的谢槐夏，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谢槐夏：老师来了。】

　　叶枳也顾不上手肘受到的“重创”，赶忙把手机塞在背后的位置上。

　　他左右张望了一眼，又扭过头看身后的位置，等到一旁传来轻笑声，他才惊觉自己又被骗了。

　　“好笑吗？”叶枳无语地看向谢槐夏，那人早将放在扶手上的手拿走，叶枳便顺势将手搁在上面。

　　后排的灯光不是很亮，但叶枳依然看见谢槐夏颤抖的双肩和摇头的动作。

　　为什么要和他一起来？

　　叶枳也不知道。

　　他刚重新拿起手机还没解锁，余光瞥见另一侧的同学赶忙把手机往黑暗处藏，叶枳不明所以，转过头看了一眼，和老师对视的那一瞬间，叶枳心里冒出了无数想法，从被抓到的狡辩到吐槽怎么谢槐夏还有言出法随的异能。

　　但思考归思考，他一部分尚且平静的脑神经立马指挥双手将手机重新藏了起来。

　　“怎么'狼'真来了？”叶枳将身体往谢槐夏那侧靠了点。

　　此时场下灯光变暗，谢槐夏垂眸看着叶枳眨动的睫毛，说：“命运决定的吧。”

　　视线中，那被浓密的长睫遮住的眼眶逐渐露出，叶枳仰头白了他一眼。

　　这是什么回旋镖正中自己眉心。

　　他干脆闭了嘴，不去理会谢槐夏的回答。

　　决赛不愧是能者云集，全场常因台上同学的发言爆发出掌声，叶枳也不例外，谢槐夏双臂环胸看了会舞台后又神不知鬼不觉地重新将视线投在身侧人身上，叶枳毫不客气地将手撑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需要鼓掌时才端正坐好，双手放在下巴前，手掌合并，只有手指在小幅度地动着。

　　明明灯光昏暗，可眼前人专注的神情仿佛清晰可见。

　　他会在激动时不小心碰到自己，既而轻声说句“抱歉”后又乖乖将手放好在扶手上;他的嘴角还时不时上扬，露出淡淡的笑意。完全是全身心投入到比赛中了。

　　大概那人头顶上长了眼，看着叶枳中途不自在地抬手摸了摸脑袋，谢槐夏才将目光放在舞台聚光灯下的选手。

　　叶枳察觉到头顶上有道炽热的视线，他偷偷地用余光一瞥，可只见身旁的人视线聚焦在前方，便也不去多想，毕竟如果直接问大概率会被当成爱自恋的神经病……况且还是……那肯定又要被嘲死了。

　　比赛很精彩，当然这些都是谢槐夏听坐前排的那俩人评价的，他的心在进场时就已分成两半，后来也合不回去了。

　　听着张嘉谦和叶枳在耳边不停地讨论，谢槐夏偶尔点点头表示赞同，其他时候也没了声音，他心跳得剧烈，起初只以为是会场人多太闷，没怎么多想，直到回教室时和叶枳擦身而过的瞬间。

　　一个月前闻见的那股柑橘味再一次若有若无地飘进谢槐夏的大脑，他眉心蹙起，只当嗅觉中枢出了差错，努力尝试去忽略这股味道。他侧头看了眼叶枳后颈部位，抑制贴下的那块皮肤惹得他眼神一滞。

　　幸好离放学没多久，等铃声一响，他扔给叶枳一句“有事我先走了。”便走出了教室，自始至终没留给叶枳一个眼神。

　　叶枳觉得莫名其妙，第六感告诉他其中必有隐情，但一天下来他的脑神经也消耗得差不多了，便不去深究，直到第二天在家门口等到快迟到那人都没有要出门的意思，他才察觉有些不对劲。

　　“搞什么……”叶枳小声嘟囔着走进教室，果不其然，右侧的位置上空无一人。

　　空荡荡的位置让叶枳没有由来地心头一紧，刚才发出的消息也还没人回……可大清早的叶枳脑子还没完全清醒，便只当做谢槐夏睡过头了。

　　上午的课时，身旁那人依旧没有出现，少了谢槐夏，叶枳感觉一上午耳边清净不少，然心却还悬在半空，上课期间也不时向右边看去。

　　内心的不安一点点地叠加，早上的消息杳无音讯，直到午休结束，谢槐夏才不紧不慢地回了消息。

　　【谢槐夏：刚睡醒，我今天请假了。】

　　下课时间短，叶枳看了眼消息也没想着回复，那边看起来似乎是真没事了，还有闲情开始打趣。

　　【谢槐夏：同桌不在会孤独吗？】

　　叶枳：“……”
　　这下更没必要回了。

　　即使没有回音，谢槐夏也能开始自顾自地叨叨。

　　【谢槐夏：回来的时候笔记和作业麻烦啦，好同桌。】

　　叶枳看了眼时间，离上课还有一两分钟，探头张望眼前后门，抽出手回了消息。

　　【ivy：需要帮你带书回去吗？】

　　【谢槐夏：不用这么麻烦。】

　　叶枳有些疑惑，以往他这么无事献殷勤，对方立马接受并得寸进尺，他的疑问还没出口，谢槐夏和透视眼般直接看透了叶枳的心。

　　【谢槐夏：感冒了，怕传染给你。】

　　这么拒之门外，叶枳也不强求，只是说了句上课了，便重新将手机塞回桌洞里。

　　叶枳自放学后没再收到过谢槐夏的消息，一直到度日如秒的周末悄无声息地结束，周日晚返校时，谢槐夏还是没有要返校的动静。

　　张嘉谦看着叶枳旁边消失的人，问：“谢槐夏感冒还没好吗？”

　　叶枳刚放下书包就收获迎面而来的疑问，他犹豫道：“大概吧，你俩没问清楚？”

　　“没啊，他就说感冒了。”张嘉谦回答道。

　　“流感吗？”叶枳问道，张嘉谦应得很快：“你居然不去慰问一下吗？？”

　　叶枳有些无语地看着张嘉谦震惊的语气：“你生病了我有提着水果篮去你家吗？”

　　“没有，你最多让我多喝热水少说话。”

　　叶枳微笑着将张嘉谦的头转了回去，脑子里的不解仍在打转，事出反常必有妖。叶枳本想让张嘉谦和何熠去探情报，而这两人获得的消息似乎和自己一样，那大概是谢槐夏不愿意说的事情。

　　不愿开口叶枳也不愿意打探，晚上回家时他站在家门口回头看向对门那幢楼。

　　“咔哒”

　　在他的注视下，对面房门被打开了，有个人带着口罩推门而出。

　　视线撞上的那一刻，叶枳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路灯打在那人脸上，眼中还残留着未褪去的渴求感。

　　谢槐夏眼神一滞，连忙关上尚未完全推开的门。

　　不应该啊？按照往日分析来说，叶枳这时候不是早到家了吗？

　　他特地躲着叶枳，错开时间出门透口气，而命运弄人，他现在最不想遇见的人就这么直愣愣地出现在家门口。

　　白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谢槐夏手上的抓痕泛着白，他长舒一口气，庆幸叶枳不是什么爱追进家门的人，正当他准备抬脚上楼时，手机弹出消息。

　　【叶枳：在家闷这么久了？】

　　谢槐夏握着手机的手逐渐用力，关节处发白，易感期的Alpha对喜欢之人气味的渴望超出了他的想象，所以他连给叶枳发消息的勇气都没有。

　　魂牵梦萦的人近在眼前，却可望不可即。

　　叶枳趴在床上，发完消息后便准备入睡，可刚才那瞬间的一眼，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他干脆坐起来，整个房间只剩下台灯和手机作为光源。

　　他闭上双眼，思索了一番，直到上辈子的记忆在脑海中愈发清晰，叶枳才猛然回想起一件事。

　　易感期。

　　然他上辈子也不过是个普通Alpha，丝毫没有遗传母亲的S级基因，加上后来通过药物，Alpha的特殊期对他来说几乎不复存在。

　　所以他无法感同身受谢槐夏目前的情况。

　　渴望占据了谢槐夏的大脑，明明只是一眼，他心中的欲望再一次重燃，他不知自己是如何上的楼，匆忙间吞下的药物终于起了效果，他的视线逐渐清晰，可灯光很暗，像人潮人海的会场中、夜晚学校里、无数次走过的小巷间、阴暗的鬼屋……

　　他不愿将自己的个人欲望强加在叶枳身上，原因无他，他希望叶枳能够接受他，即使他还是Alpha，即使他不清楚为什么叶枳如此厌恶Alpha……

　　思绪戛然而止，似是被深夜渗透，药物带来的安眠作用裹挟着一切忧虑沉入黑暗。

　　谢槐夏这次的易感期尤其漫长，直到周二下午他才整顿精神回了学校，望向他澄澈如一的眼神，叶枳以为自己那天晚上见鬼了。

　　“你没事吧？”下课时叶枳打量了眼无所事事选择看风景的同桌，突然后悔刚才出口的慰问了。

　　“嗯？”谢槐夏和没听清似的往叶枳这边凑近了点，“啊……没事，这么关心我吗同桌？不会这几天茶不思饭不想的吧。”

　　叶枳：“……”
　　果然不能好好说话。

　　叶枳眯了眯眼，嘴角微微扬起，他早已摸出了经验，和这种人讲话决不能破防，一定要以毒攻毒顺着他的话来，比如叶枳思考了几秒便点着头回答道：“嗯嗯，被你发现了。”

　　谢槐夏一愣，到嘴边的预制回答一时半会没说出口，看着谢槐夏惊讶的眼神，叶枳丝毫不掩饰眼中的笑意：“既然知道了，那接下去一周你都请我吃饭吧。”

　　果然，如此乖巧要不是被夺舍了，要不是就是不安好心。

　　于是谢槐夏从书包里拿出压箱底的，这么久以来使用过的次数屈指可数的饭卡，他两根手指夹住饭卡，递到叶枳眼前，大方地说：“随便花。”

　　一张饭卡被他拿出了黑卡的气势，叶枳笑着接过，盯着上面临中的logo，问：“有十块钱吗？”

　　“不知道，刚来的时候充过一次，应该还剩个五块。”谢槐夏坦白道。

　　叶枳转头白了他一眼，倒也没还回去，就这么放在桌上，谢槐夏也不在意，反正这卡对他来说最大的用处就是当尺子，便随他去了。

　　一直到晚饭后，叶枳才一脸幽怨地将饭卡物归原主，看着叶枳脸上的表情，谢槐夏仔细地端详手中的卡，问：“怎么？半天下来生出感情了？”

　　叶枳不理他，倒是一旁的张嘉谦偷偷和谢槐夏说道：“这卡是你的啊，刚吃饭叶枳拿错卡了，余额不足，这会正尴尬着呢。”

　　听见动静的叶枳向打小报告的张嘉谦飞了一记眼刀，拿出书后，侧过头捂住耳朵，一副不愿沟通的样子。

　　谢槐夏止不住笑，敲了敲叶枳的桌面，说：“别害羞了，今晚回去我真的请你吃夜宵。”

　　当然，这一句安慰并未获得叶枳芳心，可以说一整晚他都没怎么理人，只是敷衍性地点头摇头，除了中途陈希问他一些事他才认真作答，何熠还以为是机器人开启自动屏蔽功能，此言一出，他非常荣幸地获得了叶枳的完全“屏蔽言语”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