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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1年春季2日 黄水仙随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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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答!
滴答!
水滴断断续续地滴落在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暗入如同粘稠的汁液一样挤满了这间狭小的地下室,阴冷潮湿的气息顺着墙壁到处攀爬,这里似乎早已被太阳所抛弃。
唯一的亮点便是那一抹明明灭灭的火光。
凑近去看原来是一支烟,火光已燃烧到半截,烟灰不断地往下掉,洒落在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指上。
病态青白的皮肤被烫出一圈浅浅的红色,偏生那人好似没有感觉一样,任凭烟灰散落到身上,没有一丝改变。
再往上瞧,能见到一条修长的手臂横伸着,青筋微凸,肌肉线条流畅,却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
最长的一条伤疤一直从手腕的青筋处一直延伸至上臂,狰狞而又触目惊心,宛如一条崎岖的蜈蚣。
手臂的主人却不觉得它恐怖,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
他整个人卧在小小的沙发上,由于身量太过长,整个人不得不侧着身子蜷缩着腰,这是一个自我保护的姿势,所有的要害和脆弱都被他掩藏在怀中,只有拿着烟的手臂露在沙发外面。
烟还在燃烧,但沙发上的人像是睡着了,没有一丝反应,他的头被宽大的卫衣帽子遮住,只露出一个苍白瘦削的下巴,看起来有种莫名的疲惫感。
尼古丁的味道充斥着小小房间,盘旋缭绕的白烟、腐朽呛鼻的灰烬味,以及连太阳也照射不到的地下室共同构成了一副颓废靡烂的情景。
没有人会愿意推开门,走入这间地下室,这是鹈鹕镇的共识。
就连躺在沙发上的主人——塞巴斯蒂安也是这么想的。
他昏昏沉沉地蜷缩着,半梦半醒中似乎又梦见了陈年往事——那些糟糕的、黑暗的,深埋在心底,永远不愿意回忆起的事情。
各种各样冷漠、哭泣、愤怒、怨恨的面孔交织在一起,一会是继父、一会是母亲,一会又是妹妹……
梦中的他喘不过气来,似乎有什么东西紧紧地攥住了他的喉咙,将他不断地往黑暗深处拖,窒息的感觉如此真实,死亡变得近在咫尺。
远处的光芒越来越小,身体也越来越冰冷,就在那一抹小小的光点即将彻底消失时,一阵突兀的门铃声响起了。
它就像是割开浓稠黑暗的锋利匕首,带着无尽锐气,接着便有无数光芒争先恐后地穿过缝隙,来到他面前。
下一秒,塞巴斯蒂安睁开了眼睛。
刚睡醒的他显然还有点茫然,眼神涣散地望着烟头,足足过了好几分钟才反应过来。
哦,确实是有人在按门铃,不是他的梦。
塞巴斯蒂安从沙发上坐了起来,揉了揉眉心。
他低垂着眼,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然这一场觉他没怎么睡好,梦里全是光怪陆离的人脸,他的心情也跟着阴郁起来。
来找他的是谁呢?
塞巴斯蒂安吸了口烟,吞出烟圈,将燃烧到末尾的烟头按灭在烟灰缸中,转头朝地下室的台阶走去。
除了山姆和阿比盖尔,应该没人会来找他了。
————
樊凡有点紧张。
正午的太阳光晒的他浑身都是汗,明黄色的农夫T恤紧紧地贴着后背,又粘腻又让人烦躁。
今天是个超级大晴天,雨后的天空一碧如洗,万里无云,炙热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照射在樊凡身上,晒的他整个人都要融化。
尤其还是在他爬了整整一座山才找到NPC住所的情况下。
身为的路痴的樊凡在大学校园里找班级都要迷个路,更别说现在是在一个陌生、广阔的小镇中寻找一个NPC的住所,实在是太为难他了。
旁边的大黄一会围绕着自己的尾巴打转,一会扑着草地里的蝴蝶,阳光洒在它黄色的毛发上,显得毛绒绒、暖呼呼的
大黄显然对这次出游很高兴,但樊凡就不一样了。
他按了好几次门铃,门后都没有反应。
樊凡在这快等了十分钟了,他有点担心这个救下他命的NPC不在家。
记得之前玩星露谷的时候,每个NPC都有固定的出行时间和线路,想要找人送礼物必须定时定点蹲守。
这个NPC不会刚好出门了吧?
樊凡玩游戏不怎么喜欢刷NPC好感度,比起查资料蹲守NPC送礼物,他更喜欢一个人勤勤恳恳的种田。
唉,早知道当时看一下那张网友整理的NPC出行表了!
樊凡深深地叹了口气,在最后一次按完门铃没有反应后,他朝远处正在草地上打滚的大黄招了招手。
“大黄,回来,我们要走了!”
大黄听到主人的呼唤,放下捉到一半的蝴蝶,屁颠屁颠地迈着小短腿朝樊凡蹦来,绕着他的腿活泼地转悠了好几圈。
樊凡蹲下来,拍了拍大黄的头。
“这个NPC今天应该不在家,我们白来一趟。”
“就你还在这么傻乐,走了走了,不玩了。”
他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咔嚓一声,大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热烈的阳光侵蚀着门后的黑暗,伴随着门被拉开,门后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屋内没有开灯,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
首先,传来的一阵浓烈的尼古丁味道,烟气缭绕,呛鼻辛辣。
这并不算一股好闻的味道,起码对樊凡来说,他非常讨厌烟味,连带着对抽烟的人也喜欢不上来。
高中的时候,学校里的男生不知道是从哪里传染了吸烟的恶习,一群人下了课就喜欢蹲在男厕所抽烟。
对此,樊凡完全无法忍受,尤其是在看到他的好兄弟也染上了抽烟的习惯后,他更是忍无可忍。
好在兄弟们明事理,一个个知道他不喜欢闻烟味后,纷纷都戒了。
但这并不妨碍樊凡一如既往的讨厌烟味。
如果每个人都有个初始好感度表,樊凡想自己此时的好感度一定哐哐掉。
下一秒,他顺着来人的影子抬头望去。
门后的人显然身量极高,和那个叫山姆的青年不相上下,但他的身形显然更加瘦削,有种病态的锋利感。
难道星露谷的人都是吃鸡饲料长大的吗?一个个都长这么高,让他这个一米七八的人怎么活啊!
他刚冒出这个想法,就抬头瞧见了门后那人的脸。
樊凡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穿着一身深色套头卫衣,半长的黑紫色头发随意散落在肩胛边,隐隐约约露出打满耳钉的耳朵。
保守估计有四个耳洞,一直从耳垂蔓延至耳骨,上面带满了金属色的耳饰,除了最下方的耳饰是个小小的十字架,其他则是金属环。
再往旁边,则是一张苍白阴郁的面孔,眉骨优越,眼线浓密,两只近于黑的深紫色眼睛写满冷漠厌倦,双唇的颜色淡到几乎和皮肤融为一体。
他正低垂着眼,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望着蹲在地上和大黄说话的樊凡。
“有什么事吗?”
他问。
樊凡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他站起身来,双手背着在身后,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站在班主任面前。
他听到自己说:“那……那个,我……我是你昨天救下来的人。”
啊啊啊啊好丢人,说话还磕巴了。
对方不为所动,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既不惊讶也不惊喜,只是垂直眼望着他。
看起来很不好相处。
樊凡被望的有点心慌,对方不说话,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是这样的,我是特意来感谢您的救命之恩的,那天多谢您救了我,如果不是您,我可能已经成为游荡在镇子里的怪物了。”
为了表示友好,樊凡还特意朝眼前的酷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结果下一秒,酷哥就把眼神移走了。
“嗯,知道了。”
硬邦邦的几个字,依旧冷漠的态度。
樊凡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下来。
好冰冷的态度,我开朗大E人算是遇上硬茬了。
说实话,樊凡已经有点后悔过来了。
但为了任务,他只能继续强颜欢笑。
“那个……为了感谢您的救命之恩,我今天带了件小礼物。”
说着,樊凡从身后将那一束黄水仙掏了出来,递到酷哥面前。
他鼓足勇气说道:“这是我在镇子上采的黄水仙,虽然不算很珍贵,但希望你喜欢。”
酷哥终于舍得把眼神从旁边移到他的脸上了。
他直直盯着他,不知道什么意思,樊凡被他看的有点紧张。
接着他又看向他手上的水仙花。
黄水仙鲜艳亮丽,在春季开花,如今正值季节,是系统认证的最适合提高NPC好感度的礼物,应该不会有什么错吧?
下一秒,樊凡瞧见酷哥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
啊?什么意思?是不喜欢吗?
樊凡忍不住直接问出了声:“那个……你是不喜欢吗?”
刚说完,一阵风吹过他手上的黄水仙,鲜艳柔软的花朵随风轻轻摆动。
酷哥抿了一下唇,低声说道:“没有,谢谢。”
很简短的四个字,樊凡却莫名明白了酷哥的意思:他没有不喜欢黄水仙,谢谢他的礼物。
樊凡明白了,这位酷哥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他就说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他的礼物嘛!
如果有好感度条就好了,说不定自己此时就能听到系统“+1”“+1”的好感度提示音。
樊凡松了一口气,又露出灿烂的笑容,两只尖尖的小虎牙若隐若现:“那就好,我还担心您不喜欢呢。”
他伸出手,将花递给酷哥。
酷哥抬起手,不自然地接过。
金色灿烂的阳光打在他深紫色的头发上,他望着樊凡,又移开眼神,低声说道:“叫我塞巴(Seb)就行,不用尊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