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4、一片孤光照残雪15 ...
-
卫秉一又殷切地嘱咐了一番,尔后这才离开。
沈翎坐在静室之中,眉头微微蹙起,望着窗外檐下的银铃,略微有些出神。
似王屠这样的人,沈翎倒并不害怕,只是如今自己重入道途,若修为始终止步不前,恐怕会难以解决此人所带来的麻烦……更别提还有赵名芳之事。
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突破元婴,如此方才能够从这些乱七八糟的麻烦事中全身而退。
如此一想,沈翎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闭上双眼,运转心法。
柔和的炁气在他周身经脉之中流转,尔后源源不断地流入丹田之中。
此前他曾数次重修,是以对这修行的方法十分熟悉,更何况他如今这副躯体乃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天生剑骨,资质堪称超凡脱俗……因而此番突破,也就更为迅速了。
——不过短短三日,他便已是筑基大圆满,只差一步便能铸就金丹。
金丹之事需得慎重,是以沈翎并不打算一鼓作气地突破,反而压制住体内那些蠢蠢欲动的炁气,决心做足了准备后再言突破之事。
更何况今日便是第七日了,若是不出意外的话,今日赵名芳就该召见他了。
果不其然,修行了一夜后,他刚睁开双眼,便有穿着红衣的婢女轻叩门扉,说是掌教真人召见。
掌教真人的命令,沈翎可不敢忤逆……至少现在不敢。
他于是起身,略微颔首,“带路吧。”
令沈翎觉得讶异的是,与上次不同,此次赵名芳并未在藏锋殿见他,而是将二人见面之处选在了自己私下里的清修之处。
「天音居」
此处陈设清雅,色调也是以淡色为主,池中还种着莲花,窗边的案几上也摆着一瓶花束……看上去十分顺眼,令人心中宁静。
赵名芳一身荼白衣衫,外罩一件织金外袍,大袖飘飘,仙风道骨。
他倚在池边,正探出手,洒落了手中的鱼食,尔后鱼群蜂蛹而至,争先恐后地涌来。
“你来了。”赵名芳并未回头,将手中的鱼食悉数洒下后,他这才转过身来,温和地笑了笑,“近日修行如何?”
……他这样的态度,倒像极了一个关心晚辈的大修士。
沈翎不敢怠慢,也不敢露出什么破绽,他上前两步,垂首,似乎有些拘谨,态度恭谨有余而亲近不足,不过这反而是最正常的态度——赵名芳与周晦不睦已久,他身为周晦的弟子,态度冷淡些也是正常的。
“很顺利,并无什么不妥之处。”
他始终垂首,不曾直视那人的目光。
赵名芳叹了口气,“不必如此拘束……我不是校考你,只是随意问询几句罢了。”
“……”沈翎沉默,态度仍然恭谨。
“你本是门中的核心弟子,又是剑尊一脉的嫡传。”赵名芳随手折下一支莲花,那莲花色泽素净,而他仪态隽雅气质超然,整个人犹如一道浓墨相宜的画卷,令人赏心悦目。
“虽说如今修为尽失重入道途,但我也不会指责你什么。”赵名芳轻轻挥袖,旋即那莲花轻飘飘地落在了沈翎身前,“此物可滋养经脉,亦可静心凝神,你不妨一用。”
“多谢掌教。”沈翎接过那株莲花,将花捧在怀中,那素净的莲花挨着他冷淡的面容,叫人一时难以分辨,究竟是莲花更美,还是他的面容更胜一筹。
赵名芳含笑欣赏了片刻这美妙的一幕,“好了,我也不多留你了。”
“你且回去修行吧。”他仍是一副温和亲切的模样,看上去就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大修士,但毫无异状就是最大的异状——可见此人做戏的功夫,实在是高深。
不过现下并非与这人作对的好时机,是以沈翎行过礼后,便捧着莲花离开了。
他的身影在曲折的回廊上渐渐淡去,而赵名芳站在池边,含笑望着这抹身影逐渐消失。
“好鱼儿。”
他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掌探入池中,而后轻轻地抚了抚那池中鱼儿的脊背,那鱼僵住不动,任由他抚摸。
“吃了我这么多鱼食。”他莞尔一笑,“可要用同等价之物回报我啊。”
那鱼僵在池中,仿若石雕一般。
这鱼颜色艳红,如血一般,其鱼尾轻薄如纱,看上去仙气飘飘,十分悦目。
若是沈翎仍在此处,便能够认出,这鱼并非普通的观赏鱼,而是……由某个大修士气运所化。
气运化鱼,被囚于池中,人死则鱼亡,而到了那个时候……此人身上的气运,便可悉数被赵名芳所攫取。
而用这种方法攫取气运,可避免沾染因果,亦可不为天道所感知,继而不必忍受天罚之苦。
——为了养这条鱼,赵名芳已投下了许多鱼食,很快,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思及此,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
.
赵名芳给的莲花,沈翎是不敢用的,虽然他已检查了一番,知晓此物什么蹊跷也无。
他寻了个净瓶将莲花养在其中,而后将之放在窗前,当做一件寻常摆件。
“微命。”
他寻了个蒲团,盘膝而坐。
“适才你可有发现什么?”
此言一落,一道浓稠的血影自他脚下溢出,尔后凝聚成人形。
沈微命坐在室内的另一道蒲团上,语气有些郁闷。
“什么都没有发现,不过……”他顿了顿,蹙起眉头,面色疑惑,“这天音居中,似乎有些古怪。”
“我放出神识探查,分明什么不妥之处也无,但我的感知却告诉我,这里边一定有问题——这很奇怪。”
闻言,沈翎沉吟了片刻,“或许只是用什么法宝掩盖了。”
“我之后会寻机会进去探查一番的。”沈翎望着窗前净瓶中的那朵莲花,心中亦有些沉重,“当务之急,还是要先突破元婴。”修为若不够,再多的谋算也不能使他达成目的。
沈微命颔首,显然赞同他的想法,“万事小心。”
“我知道的。”沈翎双手掐诀,闭上了双眼,旋即运转功法,炁气流转全身。
见他专心修行,沈微命便也不打扰他了,于是化作浓稠血影,融入了他身下的影子里。
.
此刻的沈翎还在认真修行,对于其他的诸事一概不知,自然也不知晓那边的王屠还在谋划着要对沈翎下手。
王屠是王长老的嫡子,其兄长又是内门的大师兄,是以纵然他不思修行行事跋扈,门中也无人愿意得罪他。
而他手下的那些扈从,也一个个的都是些谄媚之人,争先恐后地要帮他做事。
是以不过几日功夫,王屠便将那极其烈性的药物拿到了手——此物名为“朱果”,而用这朱果炼制而成的丹药,便是再冷淡的人也会为其所控,继而情/欲缠身。
能够拿到这样的丹药,自然也少不了那李镜青的帮助。
李镜青,就是那日替他出谋划策的少年,其人面上长着一抹朱红色的胎记,此人面貌阴柔,性情更是阴狠毒辣,什么下作的手段都能做出来。
那日此人建议,可在掌教真人所主持的群英宴上给那位沈师兄以及卫秉一一同下药,继而便能与这二人春风一度。
至于为什么是在群英宴……那自然是因为,此时门中长老以及掌教真人忙着接洽前来参宴的贵客。
群英宴每二十年举办一次,参宴者多是各大宗门的俊彦子弟,当然各个宗门的宗主也会一同前来。
此时参宴者众多,也方便王屠事后嫁祸给旁人。
而三月后,便是每二十年一次的群英宴,更巧的是,此番安排群英宴的,正是王屠的父亲王长老。
“我有些等不及了。”
王屠摩挲着手中的丹药,眼中露出淫/邪的光来,想起二人那完美无缺的面容,心中更是心痒难耐。
卫秉一容貌俊秀,清高孤傲,沈翎则面容冷淡,偏偏身上却有种致命的吸引力……二人俱是容貌出众之辈,若能一亲芳泽,他就是死也无憾了。
如此一想,王屠更是兴奋不已。
一旁的李镜青见此,眼中闪过一抹讥讽之色,不过他的脊背仍旧佝偻着,面上也是一派恭谨神色。
“王师兄且再等等。”他垂眸,掩下那讥讽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弯了弯嘴角,不过旋即又压下了笑容,“届时只要时机成熟,王师兄不仅能够与那二位师兄春/风一度,或许还能成婚也不一定。”
修真界中男子成婚并不奇怪,只要实力强劲,也不会有人胆敢说三道四,而对于“贞洁”的说法,自然也是不存在的。
不仅对于男修没有这样的规矩,对于女修也没有。
是以若王屠所做之事成功,那二人非但不会与其成婚,严重些的甚至是一怒之下摘了这人的脑袋。
但王屠性格愚蠢,早就被家中宠得无法无天了,脑子里的念头自然也就更为荒诞无稽。
见那王屠一派欢喜神色,李镜青心中止不住地冷笑,面上却半分也不显,好似真的将这位“王师兄”当做自己的主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