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影莫夕

36、姐姐不喜欢他

　　只是这一开，两人面上都僵住了——后座上赫然放着一大束心形粉色玫瑰。

　　前排的司机刚转过头，就被顾远瞪了一眼，他眨了眨无辜的眼神，默默缩了回去。

　　顾远随口解释了一句，快速把花挪了位置：“花店促销送的，上车吧。”

　　一时两人都有些尴尬，齐齐看向窗外不知如何开口。

　　“谢谢。”

　　顾远听到对方开口，莫名松了口气，半秒后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啊？”

　　“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

　　孟清的面庞在灯光下柔软地有些半透明，顾远觉得自己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刚才宴会上的虚以委蛇、沉闷繁琐全都消失了：“没事，本来就是我让你过来的。要说谢……也是我谢你。”

　　孟清转过头，轻轻笑了：“没想到还有顾总和我道谢的这一天。”

　　她的唇角依旧微微扬起，只是眼神里藏着些许狡黠，增添了几分灵动。

　　顾远不自然地避开眼神：“你别说得好像我是个不知好歹的恶棍，以后离顾苗远点，跟着她尽学些有的没得。”

　　孟清：“苗苗听到这话可得伤心了。”

　　“屁！她还会伤心？”

　　顾远不服气地扭过脑袋，两人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笑：“没趁机打小报告、顺带勒索我一笔就不错了。”

　　也许是帮了顾远的缘故，孟清觉得他今晚温和不少。

　　笑意中，顾远轻声道：“圣诞快乐。”

　　孟清看向窗外，路边的圣诞树上挂着彩灯，顶端的五角星闪耀明亮。

　　又是一年冬天。

　　“圣诞快乐。”

　　你看，时间就是这样，温润地一往无前，即使将所有的记忆抛至后。

　　而人与人也是这样……

　　“其实那束——”

　　“砰！——咚！”

　　猛地一个刹车，全车人都吓坏了，顾远皱眉抬了抬头，又扭头问道：“你没事吧？”

　　孟清虽然吓了一跳，倒也还算镇静，摇摇头抽回了手。

　　顾远这才发现，刚才情急之下自己居然拽住了她的手腕，不好意思地转回头：“怎么回事？”

　　这个路口也没红绿灯，转弯时司机也常规减速了，但看这情形怕是撞到了人，此时不免脸色煞白：“我下车看看。”

　　没一会儿，司机就跑了过来，通过车窗弯腰报告道：“顾总，是个学生，这里没有红绿灯，他骑自行车突然冲出来，我——”

　　顾远皱了眉，从挡风玻璃中看到一个人影缓缓爬了起来：“人怎么样？”

　　司机：“人看上去到没什么大事，您看要不要叫交警来处理一下？”

　　顾远不满地啧了一声，兀自开了车门走了出去。

　　被撞的看上去像是个大学生，人长的也利索清爽，不像是讹人的样子，此时也是惊慌失措地捂着胳膊站在原地。

　　“没事吧？”

　　对方眼神清澈地可见做错事的担心自责：“我没事，就是胳膊刚才蹭到地上了……对不起，刚才是我没注意到有车……”

　　看来是个好糊弄的主儿，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顾远使了个眼色，司机立刻拿出手机要打点话，却被对方先一步拦了下来：“不，不用，别打……我，我是背着家里人偷溜出来的……”

　　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孩……

　　“姐姐？”

　　小孩眼睛一亮，看向刚下车的孟清，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
　　这是小区外的第一个路口，孟清没想到居然能在这个点、这个位置还能看见陆南深，见顾远不解地看了过来，孟清只好笑着点头应道：“这是我隔壁邻居家的小孩。”

　　顾远：“哦。”
　　孟清：“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来家里人知道吗？”

　　陆南深乖巧地摇摇头，孟清继续道，“我先送你去医院，等会儿给你家里打电话。”

　　陆南深：“不要，姐姐，我错了……”

　　顾远没说话，虽然这小孩，言辞举止正经无害，但听他这么喊孟清，还是莫名起了鸡皮疙瘩。

　　孟清粗略地看了眼陆南深擦伤的地方，心里大概有了定论，便也没过多纠缠，扭头朝顾远笑道：“今天麻烦顾总送我回来了，离小区不远，我就领着这孩子先去趟他家，顾总回去路上小心。”

　　顾远没有任何理由说任何话，只好点了头。

　　上车后，司机瞄了眼副驾上的花，小心开口：“顾总，这花？”

　　提起这个，顾远就来气：“让你买花，不是买这种花，拿个普通一点的、小一点的，办事儿也办不明白。”

　　司机确实委屈：“顾总，这花儿不是我订的……”

　　“不是你，还有——”

　　话没说完，他就想到了某个名字，果然，司机道：“是顾小姐。”

　　“喂？”
　　顾远没好气道，“你干什么？”

　　顾苗这边刚结束，累得直不起腰，窝在佘小迪怀里不肯动弹，懒洋洋道：“帮你一把啊，怎么样？顺不顺利？”

　　顾远的声音几乎能穿透电话，直击耳膜：“要你帮！别管我的事！”

　　顾苗移远了些，看来不怎么顺利啊，本来还想好心帮一把，算了，她才懒得管：“行，以后我不插手了……呜，行不行……”

　　顾远听出了不对劲：“你在干嘛？”

　　其实顾苗只是被佘小迪喂了口水，但计上心头，甜腻道：“温香软玉在怀，你说我干什么？”——顾远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顾苗听着忙音，笑得捂了肚子，谁让顾远凶她了，圣诞节这种浪漫的日子都不好好珍惜，活该他单身一辈子。

　　电梯缓缓上升，陆南深抱着胳膊，委屈地喊了句“姐姐”。

　　孟清全当没听到，直到下了电梯，开了门，后面那只失魂落魄的小狗落后两步，正踌躇着不知该不该往前。

　　“进来。”

　　心头一喜，陆南深抿着唇立刻闪了进去。

　　孟清拿出药箱，冷着脸给他处理伤口。

　　“嘶！——疼……”

　　陆南深却像是看不出对方的冷漠，眨巴着眼朝她撒娇着。

　　“忍着！”孟清语气僵硬，但手中动作却温柔了不少。

　　上完药，陆南深盯着孟清收拾东西，待她一抬头，立刻仰头躺在了沙发上：“姐姐，我头好痛啊。”

　　孟清合上药箱，没忍住白了他一眼，恨恨地弯了弯唇角：“这么疼啊？那正好，我送你去医院。”

　　说着，便要收拾出门。眼见玩脱，陆南深忙拉住她的衣袖：“不疼了……嘿嘿……我不疼。”

　　孟清：“联系郑叔，让他接你回家。”

　　陆南深瘪着嘴，端坐在沙发上：“姐姐，我错了。”

　　虽然已经长成了超大只，陆南深服起软来，依旧足够让人心软。

　　这哪里是十八岁，分明只有三岁……

　　孟清抱起双臂，饶有趣味地看着他：“哦？你哪错了？”

　　“我不该大半夜出去起自行车，还撞了人。”

　　孟清：“还有呢？”

　　陆南深：“……谁让姐姐这么晚回来，我还以为姐姐遇到什么意外了。”

　　孟清歪了歪头，看向他眼底。陆南深这才收手，“对不起，我是故意的。”

　　孟清：“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车上的？”

　　陆南深这才怏怏地收回那副可怜的表情：“……那辆车送过姐姐回来，上次我看到了……”

　　而且那个臭男人身上的味道，和那天他在孟清身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陆南深：“姐姐，你说，我要是给他送律师函，这场官司，我会不会赢啊？”

　　然后打舆论战，顺便在挖一两个他们公司的违规操作啊、高管黑料啊，拖他个几年，看他还有没有功夫随便送人回家。

　　“陆南深！”

　　陆南深忙收回眼神，依旧那副天真浪漫的笑容：“开玩笑啦姐姐，我错了，我不会那么做的，姐姐不是说希望我做一个正直善良宽容的人吗？”

　　孟清没好气地朝他额头上弹了个脑崩子，陆南深疼地捂住脑袋喊冤：“姐姐……”

　　“你错在随便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要是司机没减速，你有想过后果吗？”

　　陆南深额头已经红了一大块：“对不起，姐姐，下次不会了。”

　　刚才明明已经收着力了啊……

　　孟清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陆南深：“姐姐，那个男人是谁啊？”

　　孟清：“你们顾老师哥哥，脾气很大，不要惹他。”

　　陆南深轻轻笑了：“姐姐不喜欢他？”

　　额头上突然被重重一按，他忍不住惊呼起来。

　　孟清本来是故意的，想让他闭嘴，但看他表情不对，一下子就又着急了：“疼不疼？”

　　陆南深：“姐姐打的，再疼我也乐意。”

　　孟清受不了他这种语气，后退了两步：“再用这种口吻跟我说话，现在就立刻出去。”

　　“哦。”陆南深丧了一秒，又立刻笑了起来，“姐姐，那我先去洗漱，还是睡之前的房间对吧？”

　　没等孟清回答，陆南深早就屁颠屁颠地满屋子跑了。

　　“哎，姐姐，冰箱里水果都没了……饮料也快没了……姐姐，你房间闹钟快没电了，我充上了……姐姐……”

　　没一会儿，满屋子就响彻了陆南深的声音，孟清端着水杯，好整以暇地坐在客厅里，是不是回应几句。

　　电视机里阖家欢乐的电视剧反复重演着，孟清理了理腿上的羊绒毯，她突然想起来，这块毯子还是陆南深换的。

　　也不知道是哪买的，手感确实很不错。

　　“姐姐，我先去洗澡了，明天早上要不要喝豆浆，我看还有些豆子。”

　　“嗯，都行。”

　　暖气早就供应上了，但今天温度却似乎格外高些，孟清被熏得暖洋洋得，有些困，但不知为何，听着卫生间的水声和电视机里的欢笑声，她居然有些不舍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