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不见》影莫夕

28、护好她

　　“我这个人讨厌谈感情，一旦有了那么一个，除非死，我也不会放手。”

　　司机被他的爱情宣言震惊地险些说不出来话，想起前两天他不吃不喝蹲守他老婆的决心，讪笑道：“不是，小伙子，咱可不能拿命开玩笑。”

　　陆南深连气都没喘，嘴角弯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露出一口森森白牙：“不会的，您放心，在死之前我肯定和我老婆会长长久久的。”

　　……这怕不是个疯子，司机瞪大了眼睛，不敢再搭话。

　　回到宿舍，陆南深一开门，屋内一片漆黑如同鬼屋，他果断地按下大灯。

　　上铺伴着一声优美国粹，李默伸出一个脑袋，睡眼惺忪，刚打算骂人，看见来人后，立刻放低了声音：“谁啊！——你怎么回来了？”

　　陆南深头也没抬，自顾自收拾起行李了：“十点半了，该起床了。”

　　李默又躺了回去，语气淡淡：“昨晚复习了一晚上的《宪法》，头痛，不起。”

　　陆南深：“我点了两份外卖，还有二十分钟到。”

　　上铺腾地一声，李默下了床：“得嘞！小李子这就起床。”

　　李默拿了外卖回来，陆南深已经收拾完了，他的东西本来就不多，宿舍放的大部分还是书本。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李默好奇问：“你怎么回来了？”

　　陆南深头也不回：“回来考试。”

　　李默看着他书柜里的法典，想起他平日里不见踪迹，每次上课却对答如流，咋舌道：“您还需要看书啊。”

　　陆南深倒是理所应当：“当然，我又不是神。”

　　李默笑了笑：“哎哟！您不是神，您是大神下凡！”

　　他忍不住啧啧称奇，“不过我们宿舍也真是神奇，祁子津天天泡图书馆，佘小迪天天打工，你天天……在外头忙，我就跟孤寡老人一样，就每天上课见你一会儿，还得给你带书，一屋子人，愣是凑——”

　　陆南深置若罔闻，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矿泉水牌子发你了。”

　　李默看了看转账记录，只多得多得多、不少。陆南深吃穿用度都有着自己的标准，自从他走了之后，李默生活质量都降低不少，此时看见生活又有起色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考虑到对方还在，便又假客气了两句，问：“你和你那孟老师怎么样了？”

　　陆南深言简意赅：“关你屁事。”

　　李默心情好，也不计较，当然还有一大部份原因还是因为收了贿赂：“你这人一点都不文明，吃着饭呢！你孟老师知不知道你这么说话？”

　　陆南深已经吃完了，正在收拾桌面，惜字如金：“滚。”

　　李默一顿，看来陆南深又在孟老师那里吃瘪了。

　　其实李默内心对那位孟老师甚至有些同情，毕竟摊上这样一位擅于伪装的变态。

　　刚开学那会儿，陆南深一脸生人勿近，高傲地和大家不在一个图层，幸亏李默是个厚脸皮，后来死乞白赖好不容易拉了陆南深去打球，打到一半，他撂下一句看见熟人，撒腿就跑了，愣是丢下一队的球员大眼瞪小眼。

　　李默抬头一看，远处只有两个女孩背影，再转眼，陆南深已经不见人影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对方这么着急。

　　回来之后，李默还没开口指责陆南深这种抛弃队友的行为，就看陆南深一身戾气，阴恻恻地坐在位置上发呆，那眼神，凶狠地像是想要剁了某人一样，吓得李默那两头都不敢回宿舍，怕做噩梦。

　　更可悲的是，祁子津是个呆瓜，佘小迪神出鬼没，根本不了解其中的弯弯绕绕，非说陆南深平时脸色就差，完全get不到李默的恐惧。

　　后来有一天回宿舍，就看见陆南深笑着在挑衣服，那笑容真是让人过目难忘，灿烂到李默以为自己眼睛瞎了，问他怎么回事就说去打工了，李默心里直犯嘀咕，还真是少爷体验生活，打个工有必要这么兴奋吗？

　　直到那次在食堂门口，遇见了那位孟老师，确实美的让人难以忘记，一转头，就看见陆南深一贯冷漠的脸上挂了太阳一般的笑容，震惊于变脸速度如此之快的同时，他突然意识到，陆南深过去的种种异常，可能与这位孟老师脱不了干系了。

　　前段日子，陆南深没来宿舍，心情却好得愿意帮李默签到，简直倒反天罡，用脚趾头猜，李默都知道肯定是孟老师那边有进展了，但今天一看，看来这进展也不怎么样啊。

　　李默嘿嘿笑了两声：“对了，上次你没见到祁子津青梅，长得——”

　　陆南深翻开《民法》，翻书声打断了李默的滔滔不绝。

　　算了，这家伙只对那位孟老师感兴趣，李默瘪瘪嘴，也收拾收拾看书去了。

　　十一月中旬，北城气温骤降，这几日天阴沉沉的，似乎有下雪的征兆。

　　高秀突然请了三天假，孟清不知为何有些不安，犹豫再三还是抽空去了趟她家。

　　见到孟清的时候，高秀不震惊是不可能的，她忙偏过头，神色慌乱又紧张：“组，组长，你怎么来了？”

　　孟清拎着礼盒，眼神闪过一瞬间的锋利，转而笑笑：“上次你不是晕倒了吗？这两天你又不在，担心你有什么事儿，所以过来看看。”

　　高秀闷声哦哦两句，孟清笑笑，“不请我进去坐坐？”

　　“哦，好，对，进来吧。”

　　小两居内布置的很温馨，丝毫看不出外面破旧学区房的身影。

　　“喝点水吧。”

　　高秀端了水，又切了果盘，“家里没什么好招待人的。”

　　孟清接过水，视线却停在高秀的侧脸，那里多了一层厚厚的粉底液。

　　高秀下意识侧开了身子，只漏出另外半张脸，挂着别扭的笑：“吃水果……我给你放电视吧。”

　　“高秀姐——”
　　“妈妈……”

　　两人都没听见次卧门开的声音，可可穿着小裙子已经走到客厅了，她揉了揉左眼，右眼的纱布格外明显，看见孟清有些不好意思地站在原地。

　　“你醒了。”

　　高秀正欲起身，却被孟清抢先一步，她站在可可面前，弯下腰，见对方似乎有些吓到了，便尽量缓和了语气：“可可，我是孟清阿姨。还记得我吗？”

　　可可点点头，高秀忙跟在孟清身后。

　　孟清脸上依旧挂着从容的笑，但眼神却充满着探究和急切：“你眼睛是怎么回事？”

　　可可抬头看向高秀，后者长呼一口气：“可可眼睛长麦粒肿了，这两天都在敷药。”

　　“真的吗？没有人打你、伤害你？”

　　可可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听懂了她的意思，摇摇头。

　　高秀蹲下拍了拍可可：“宝宝，卧室里有画本，你先去画画，妈妈和孟清姐姐聊一会儿天，好吗？”

　　等可可进了房间，高秀才转身看向孟清，后者这才愣过神，重新扬了扬笑：“是我反应太大了。对不起。”

　　两人重新坐下，高秀才开口：“组长，我知道你是好心。但清官难断家务事，每家每户关起门来都有一摊子烂事……没办法的。”

　　“那可可呢？”

　　“我不会让她受伤害的。她还小，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

　　高秀说得很坚定，像是抱着为此付出一切的决心。

　　孟清忍不住心颤了颤，但最后还是皱着眉坚决道：“这不对。高秀姐，这种事情，要么零次，要么是无数次。他们是不会改的。”

　　高秀闪躲了视线：“不，不会的……他只是现在失业压力太大，他以前不这样的。”

　　“高秀姐，以前只是你没发现，只是他隐藏太好，一旦有了开端，一旦他发现这样的行为根本不会有任何代价，他会习惯的，他会变本加厉的……到时候，你觉得可可躲得了吗？你真的能护好她吗？”

　　“……我会用我的生命护着她的。”

　　高秀抬眼看向孟清，沧桑破碎中，坚定决绝清晰可见。这是一个母亲保护子女的最原始的爱，这样的爱，让孟清根本无法辩驳，甚至让她生出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离开高秀家的时候，天也快黑了，雾蒙蒙的夜色正以一种缓慢又迅捷的速度，笼罩住整个城。

　　孟清转头看了眼那一窗格的亮色，逐渐地，整栋楼、整个城都亮了起来，呼气在夜色里团成了一朵云。

　　或许，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像她这样独自前行。

　　——
　　“嗯，郑叔，东西不用收拾……对，这两天我自己过去……嗯，好……嗯，辛苦你了……”

　　陆南深刚挂电话从阳台出来，李默就屁颠屁颠迎了上来，似乎已经等待多时了：“大神……今天晚上聚餐哈，别，别忘了。”

　　陆南深瞥了他一眼，抬腿去桌子前收拾书包了：“不去。”

　　本来说是宿舍聚餐，他也答应了。

　　只是祁子津突然说要带个人，后面不知怎么就发展到十几个人的规模了，有一个社团的，有法学系的，也有历史系的，还有社科的……

　　李默追在他屁股后面：“别介啊，大家好不容易能凑一块，佘小迪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祁子津天天泡图书馆，你……也不太在宿舍，多好的机会啊，你说是不是？”

　　陆南深没说话，背着书包打算出门，李默立刻披了件外套跟了上去，“大神啊，你再想想看，求你了……”

　　“哎呦！陆大少爷，别苦着一张脸了，好不容易考完试出来happy，您笑不出来也别皱眉啊，万一到时候那些女孩都被你吓跑怎么——不说、不说了，走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