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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澡堂子 好像什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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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之后程英然去厨房备菜,宛白东西不多没什么可收拾的,无所事事也跟了过去。在全然陌生的环境里,哪怕程英然跟她的关系有些复杂,现在她也是她唯一能亲近的人。
初来乍到,宛白试图帮忙打个下手表现一下,但是看了看厨房,也一样无从下手。
厨房虽然和房间一样大,但是厨具并不多,那些瓶瓶罐罐乱七八糟的堆在那张坏掉的床上,旁边一张不锈钢的小桌子,摆了电磁炉之后就没地方摆了,是以菜板摆在床上,程英然蹲在地上,切菜。
宛白瞄了瞄四个角落,嗯,真的没有冰箱。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反正超市也不远。
菜已经洗好切好了,程英然看见她进来,拿起两个碗递给宛白,“这个有花的碗给你用,另一个是我的。”
宛白接过碗,继续征求别的意见,“那那几个大碗,我平时可以用吗?”
她在这里的这段时间,肯定是要自己做饭的。
“随你,用完记得洗干净。”
英然撂下一句话就开始准备炒火锅底料,她把宛白往外推了推,“走开点,别妨碍我炒底料。”
宛白往后退了几步,但是并不走,在程英然的视角里,更像猫了,走哪跟哪。
热油在锅里滋哇滋哇乱叫,程英然已经记不得上一次吃火锅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在茶溪镇,她没有朋友。
说起来,今天的火锅,还是托刘宛白的福。
厨房简陋,吃饭的地方也简陋,程英然把桌子上的杂物转移到角落里,然后把桌子拉到床边,家里只有一张办公椅,她让给了宛白,自己打算坐在床边。
宛白说这样吃饭不太好,离得太近,吃完火锅被子枕头全都要沾上味了。
“还是在窗边吃吧,你坐椅子,我站着吃就好了。”
英然听取了她的意见,两个人还是在窗边吃,但椅子还是给宛白坐。
程英然翻出了一张小板凳,垫了几本书在上面,就这样勉强开始吃火锅了。
只要有火锅吃,坐得不舒服也无所谓了。
这样坐着的程英然比宛白矮了一截,程英然想这不对,哪有猫比主人坐得高的,刚刚果然是错觉。
英然夹起一块年糕吹了吹,然后问宛白,“你好好的,干嘛学别人离家出走?”
而且,这么大人了,还离家出走?
“没有学别人。”宛白纠正她,然后吹了吹碗里热乎乎的丸子,“如果没走的话,我现在,应该在和人家相亲。”
她语气平静,好像在说一件别人的事情。
程英然的筷子一顿,但想到宛白妈妈的性格,好像也不奇怪。
“那你有什么打算?”
她其实是想问她,打算在这里住多久。可是这样问,好像是要赶她走一样。
“等过完年之后,我就去上海找工作。年后,工作机会应该多点。”
所以她现在没工作。
“你毕业时候签的那份工作呢?”
“双减之后撑了不到半年,公司就倒闭了。”
哦差点忘了,她那份工作是教培。
程英然在心里大概拼凑出了时间线,大概就是自己开始进信用社的时候,刘宛白的第一份工作黄了。
“后面呢,后面没去干别的吗?”
“后面?后面就疫情啦。”
疫情时候是什么光景,程英然心里也有数。被封控、公司倒闭,都是很常见的事情。
这显然是个不太好的话题,程英然不再追问。宛白倒是很看得开,“反正房租的钱是不会少你的。”
“谁缺你那一百块钱。”
“一百块钱不是钱啊。”
宛白站起来夹菜,透过窗户,看见信用社楼下的鸭头车,看上去生意不错的样子。
她有点乐观地想,要不然自己也搞个小摊位去卖东西好了。
“你们这里,摆摊城管应该不管的吧?”
程英然像是听见了笑话一样,“拜托,法外之地你以为开玩笑的嘛。”她说完又察觉到刘宛白的意图,“看人家生意好,想去分一杯羹啊?”
宛白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英然则劝她早点死了这条心,“摆摊很累的。你会做饭?”
“现在会做一点。不过我也没打算去摆摊,我现在还有几个学生在带,没时间。”
她只是为自己多思考一条退路。
“线上一对一?”
宛白点点头,英然心想难怪她说不会交不起房租。有份收入也好,不管多少,有收入至少人不会太丧气。
英然买的菜分量略微多了点,剩的菜也没冰箱放,只好倒掉。宛白本来想帮忙收拾,被英然制止了。
“学妹呀,学姐家就这几个碗,你别给我打碎了。”
宛白知道她故意取笑自己,也不生气,于是改为扫地。
几个碗洗得很快,程英然拿着抹布过来擦桌子。刘宛白的证件就那样有点乱七八糟地摆在桌面上,程英然扫了一眼,拿起一张红色卡面的银行卡对刘宛白道:“你这张银行卡还挺好看的。”
“好看吗?是什么特别版,还花了我十块钱卡面费呢。”
程英然动作一顿,“学妹,办卡是不收卡面费的。”
“我知道,但是当时我去办卡,那个工作人员说普通的没有了,只有这种了,因为卡面是特别的,所以要收十块钱。”
“办银行卡是不收费的。”银行从业人员程英然将银行卡丢回桌面上,“她拿你完成指标呢。”
宛白抬起头来,“什么?”
“银行里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每个月都有指标,大概是看你好说话,几句话就把这张特殊卡面推销给你了,多厉害。”
刘宛白有点反应不过来,没想到当时普普通通的一件事情,好几年后还被翻出来这样的隐情。
“当时她还让我绑了微信和支付宝,还跟我说有红包领,我还以为她人很好呢。”
程英然的笑意更深了,“这都是指标,绑定一个微信五块,绑定一个支付宝五块,你消费了,她还有进账。”
“什么?”刘宛白更呆了,“那我不是被她骗了?”
“也不算骗吧,就是十块钱而已。”程英然嘴上安慰,心里却觉得她怎么这么好骗。
宛白有点不高兴,但是确实又只是十块钱而已,她想到这里,觉得继续生气也没必要,只是这事突然被翻出来,好像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在那里,说来说去,那还得怪程英然把这件事告诉她。
英然没料到宛白在心里把这件事绕来绕去又怪上了自己,她见她在原地没动,于是催她去洗澡。
“行了,别想了,快去洗澡吧。”
说到洗澡,刘宛白有点扭捏起来,程英然看了一眼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去吧,我又不偷看你,再说了,又不是没见过。”
不要误会,见过是见过,不过是在澡堂子里见的。
去外地上大学给刘宛白的第一个震惊是澡堂子。
澡堂子离女生宿舍大概三四百米,一楼是男浴,二楼是女浴,每层楼门口都守着一个阿姨,阿姨面前摆着一张桌子,上面摆着挂着号码牌的钥匙。按照号码牌去找对应的储物柜,把衣服放在柜子里面,把柜子锁好之后就可以去洗澡了。
刘宛白第一次踏进澡堂的时候很不好意思,白茫茫水雾中走出一个个拎着小篮子的身影,虽然都是女生,可是还是觉得不好意思。
她不敢多看,低着头去找自己柜子,把干净的衣服放进去,她就准备去洗澡了。没想到一转头,旁边跟着一起来的室友已经脱光了。
她咋舌,“你……你怎么现在就已经脱衣服了?”
室友生在北方,对澡堂习以为常,“你还不脱?”
“现在就要脱吗?”刘宛白的心在热气腾腾的澡堂里凉了一半。
室友笑问她:“现在不脱你打算什么时候脱?”
宛白开始脱衣服,但还是忍不住问,“全部都要脱?”
室友好看的嘴唇吐出冰冷的两个字,“全部。”
□□。
室友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刘宛白不好意思耽误她时间,让室友先进去,自己再慢悠悠做心理建设。
等到心理建设做好,衣服脱完收好,翻翻篮子,洗发水沐浴露都在里面,可是水卡怎么没带?
衣服都脱完了,总不能在这里光着一直等室友回来吧?万一人家洗一个小时呢?晚上还有课呢。
她看看周围,试图找个好说话的人,借水卡用一下。
好巧不巧,还真有一个熟面孔。
迎新时负责接引她的学姐刚洗完澡出来,刘宛白起初试图拿篮子挡一下,后来发现挡得了上面挡不了下面,干脆大大方方过去跟人家借水卡。
反正对方也光着不是嘛。
她小心翼翼凑过去,“学姐,我忘记带卡了,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我洗完澡还给你。”
看见是她,程英然爽快应了,递过去一张湿漉漉的卡。
“学姐你住哪个宿舍?”
“1414,要死要死,好记。”
“好,晚上我下了课去找你。”
宛白用英然的卡洗了澡,准备晚上去宿舍找程英然,没想到晚上的课两人就碰到了。
宛白还了水卡,送上一个小零食,程英然和她说小话,说学妹你运气不错,这课出了名的水课,老师管得不严,只要第一节课来分个组、最后一节课来考个试就行了。
大一新生刘宛白此时还没有这种翘课的心思,还打算满勤好好学习。
不过后来,就跟着程英然开始学坏了。
时过境迁,现在在程英然家,洗完澡不能像在澡堂子的时候一样光着出来了。宛白裹得严严实实,程英然迎上来告知她第二个注意事项,“对了,忘记跟你说了,家里没有洗衣机。”
没有冰箱还能凑合,没有洗衣机,那可麻烦了。
宛白没有再问为什么房东不提供洗衣机,毕竟这里是布鲁克林。
她微微瞪大了眼睛,有点疑惑,“那你平时都手洗吗?”
英然指了指窗帘,实则是在指窗帘后面窗外的上班地点,“信用社有洗衣机,我一般带到信用社去洗。”
“信用社为什么会有洗衣机啊?”
程英然的眼神又变了,带了一点调侃和准备嘲笑的意思,但最后还是没有笑,而是像教小孩子一样好脾气地向她解释,“因为信用社包吃包住,信用社的员工都住在那栋楼楼上,所以有洗衣机。”
“这样啊。”宛白笑了笑,没有再提问。
刚才英然的眼神让她想起她们初次见面的时候,英然也是这样事无巨细解答她的所有问题。只不过那时候她解释的是校园里的一切,今天解释的是屋子里的一切。
好像什么都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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