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无悔》上邪咏生

128、恨别离 我还是舍不

　　魔龙被利刃钉住尾巴不得脱困，梅清寒不甚被魔刃刺穿小腹，血水滴滴答答地落下，夜无冥眼中浮现出一丝焦躁，他很不喜欢眼前的场面，荒原中生出的野草般的繁乱令他极不舒服，这种异样如同热油泼入他嗜杀的烈焰。

　　彻骨的寒气自他身上乍现，周围浮动的火星如落入数九寒天，遮天蔽日的魔气令天地将崩一般，随即那千丈魔气以雷霆之势骤然掼下。

　　千钧一发之际，却见险些碰到梅清寒的魔刃刹那间停下，而后那猩红的魔气猛地如潮水一般骤然退去，眨眼间万千魔气化作万千利刃向后冲去！暴起漫天魔气烟尘。

　　梅清寒心底没来由地一窒，慌乱丛生，他要赶快见到那个人！

　　机不可失，无念剑尖本能地寒光乍起，刺目的光亮破开了苍茫无边黑夜，紫金雷电积聚多时，撕裂苍穹缠绕剑尖。

　　心底陡然一颤，惊慌滔天袭来，想看见那人的念头铺天盖地，逼得他周身杀气如电。

　　如果他没事，一定不会坐视不理。忧虑与焦灼荆棘藤慢一般缠绕他的心口，他眼眸一凛引雷砸向那荡起的血雾烟尘。

　　他收回剑，片刻的喘息间心底疑惑闪过，为何楚鸿会手下留情，梅清寒心绪翻涌，破开的结界外却传来震天的厮杀声。

　　脚下离去阵法已成，梅清寒回头，阵法光束外，神雷砸在漫天血雾中，有魔被困期间。

　　他不知，为何回头。

　　魔域之滨，无数人影的剑光刀光呼啸，形成一道道人墙，堵住了涌出的魔物。

　　貌美异常的女子在沙场挥剑翻飞，整个魔域的入口都在碎裂扩大，魔兽更是比此前强悍百倍，女子一个不小心被魔兽的铁蹄撞了出去，在快要跌入兽潮之际，巨大的蛇尾卷住跌落的女子。

　　蓝幽向蛇身看去，“是你”

　　阿毒没有耽误，蛇尾一甩将一群失了神志只知杀戮的魔兽拍的血肉模糊。

　　“多谢！”

　　看着阿毒的背影，她倏然一笑，诚然为她还活着高兴。

　　身后传来蓝幽的声音，阿毒淡淡一笑，开始享受这个战场。

　　凤凰之火自苍穹而来，赤熙看到了远处的阿毒，长啸一声飞向兽潮最汹涌之处。

　　梅清寒与他的剑光同时出现在魔域入口，几大仙门弟子与魔物混战一处，他目光扫过几人时，闪过一丝疑惑。

　　姜雪虎砍断一个魔兽的头颅，对一旁的人道“赶紧走！别他娘捣乱！”

　　“死老虎，你现在能好到哪去”水十一喘着粗气，避开一只巨兽尖牙，下一刻就要被扑上来的魔物刺穿，剑光扫过，二人身前的魔物死伤大片，压住了后面的魔物。

　　“你们…”梅清寒剑气斩杀二人身前千里魔物后，迟疑的开口。

　　水十一心思玲珑，自然知道他要问什么，“仙尊，当初你们救了我们，他让我们保护你”

　　“你跟那…魔头那边我们帮不上忙，只能守门”

　　一旁的沈固一个闪身，到了几人近前，“梅仙尊，夜无冥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有如今这出，才让我们把人情都算你身上”

　　杨风翎一扯他，将人带远，低声道，“别多话”，沈固此前从不关心除了洛鱼之外的事，所以当初仙顶易位，昭罪之乱，他并不知晓。

　　原来早在那时，他就已经筹谋。想到夜无冥，梅清寒心口一暖，一边挥动无念，一边道，“多谢”

　　仙门立足正道，秉行大义为之，被百姓崇敬。而让本就被口诛笔伐的魔来对付魔，立场之改，这份心凡人不知，他应该记得。

　　梅清寒看着在战场中厮杀之人，那些明里暗里被夜无冥留下性命之人，他在救下赤熙、阿毒，沈固，杨风翎，姜雪虎等人之时就想到今天了吗？

　　“你们可知他在哪？”急促的询问，语气中的担忧与焦灼哪里还有从前那个待万事冷漠如寒冰的人的影子。

　　杨风翎和水十一听见他的话，不约而同扫了眼同一方向，在他看来时又恢复如常，沈固注意到了杨风翎的神色，心思百转。

　　楚鸿已经死了，这事可以瞒得过旁人，但是夜无冥杀楚鸿后，早前楚鸿用魔气控制的傀儡已经消失了。

　　相爱者相杀，若是梅清寒知晓真相，必然难以接受。

　　几人沉浸厮杀没有回答，梅清寒心中觉得异样，但明白他们或许大概也不知晓。

　　顾方宁被魔兽巨尾甩到一边，衡文景飞身替他挡下身后魔物毒牙，下一刻二人被巨大的兽鼻甩到岩壁之上，衡文景心肺剧痛，立刻抬剑挡下，衣袖中的紫光锁落在碎裂的地面，他着急去捡，被骨鞭击了个正着。

　　方才他刚接过紫光锁梅清寒就出现了，他不知道为什么梅清寒感知不到这锁的存在，但肯定是夜无冥做了什么。当时他不敢轻举妄动，生怕梅清寒知道了阵中之人，要与那人同生共死，但听楚鸿所言，梅清寒神识与苍生性命息息相关，他不敢冒这个险。

　　下一瞬巨锤砸了过来，金色剑光绽放，将二人周围的魔兽化为血雾。

　　衡文景看着出现在眼前之人，缓了口气，虽说他如今修为也是仙门翘楚，可魔物数量太多，杀完一批还有一批，潮水般。

　　他似乎明白了夜无冥为何对自己不留余地，他的选择中念及了苍生，而原因…他看向一夫当关杀在魔物海潮中的那人。

　　顾方宁也在看着梅清寒的身影，想起了夜无冥的那句，“因为他强，他不会死，所以他身上的伤口，他所受过的苦楚就不存在吗？”

　　他心底一动，似乎有什么渐渐明了。梅清寒为人孤冷，所以旁人难以察觉他的付出，又或者说，因为他太过耀眼，人们忽视了他身为血肉之躯的那一面。

　　而他从不在意，从前他冷眼寡言，却无情凌厉，自从夜无冥出现后，他就开始悄然变化，尖锐消减，寒芒初融，夜无冥为他铸成了一道强大的盾。正是因为这般身骨性情，才能让邪魔甘愿赴死吗？

　　顾方宁垂眸，他从来比不上他。

　　衡文景二人撑起身，再次杀入魔潮。

　　魔潮中的梅清寒眉头紧蹙，即使这些魔兽被震慑于他的威压，也没道理见到自己都退却。“退开！”梅清寒的号令仙门之人自然无人不尊，沈固几人也听见了，立即脱身而去。

　　魔潮中，无念剑光大盛，自剑尖处凝出万里冰原，随后骤然崩裂。

　　那一日无数人看见了白日星辉。

　　梅清寒抬手掩去唇边的血。

　　衡文景站在远处，眼尖的看见了那一抹莹白，心底一沉。随即看向梅清寒，目光中带了几分担忧。

　　梅清寒身上寒光已经收拢，回过头时恰好看到了黑色的血雾中只留一点的莹光，他心底的恐惧与不安更甚，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几乎是看到的同时，他已经出现在荧光之处，指尖轻颤地捡起紫光锁，他眼眸金莲划过，禁制破碎，一道白色的流光融入他的心口。

　　他周身金光涤荡开狂暴的风浪，万里魔气化为齑粉。仙身已全，且没有魔气萦心，他修为大盛。

　　“宿命”二字如巨大的钟声响彻他的心间，如当年他怀抱着婴儿，绝望倾覆。

　　他眸中金光欲滴，倏然回头。

　　“弑神…”

　　九十九重天又一道紫金雷电呼啸而至，梅清寒心底一颤，冲出去的身影紧随其后，可是雷光裹挟着巨大的威压与罡风，快的让人看不清，他终究没能追上。

　　众人看着那道消失的人影，和苍穹之上近乎毁天灭地的雷电，似乎也感受到了铺天盖地的绝望和悲伤，矗立原地。

　　轰然砸下的雷光刺穿血肉溅起了漫天血雾，梅清寒站在血雾后，面色比霜还要白。

　　因为他看见，有人站在血雾后，利刃满身……

　　夜无冥的身上被血水染透了，魔刃上滴滴答答坠落的血珠一下一下像是砸在梅清寒心上。

　　梅清寒自血雾中缓缓出现，向来纤瘦却挺直的身骨，如今却无比脆弱，仿佛再经不住一丝风霜。

　　他抬脚迈入大阵的同时，天地勃然变色，卷积的雷电疯狂翻涌，却迟迟没有砸下。

　　随之而来的人们站在倒悬天境外，被惊的呆愣原地，千万年来，毫无生机，万里荒芜的倒悬天境竟然开始下雨。

　　梅清寒眼中再容不下别的，雷声，雨水都没能引得他注意片刻，他目之所及只剩下眼前的那人。

　　梅清寒踉跄着走到他身边，站在他身前，泪水滂沱。

　　夜无冥想抬手碰一碰他的眼，可是掌心被数跟魔刃钉在背后的石座上，动弹不得。他对自己毫不留情……

　　他眸中猩红依旧，但在剧痛中恢复了几分清明。杀戮是他的本性，而在这本性之上还有一样更重要的东西。

　　死灵契，他也下给了自己。

　　他最怕失手伤了梅清寒。

　　他的眸子依然是赤红，梅清寒却在那双看着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柔情。

　　他张了张嘴，“走”

　　金光笼罩二人，夜无冥眸中血色渐褪。

　　雷云滚滚，天地将倾。

　　无念剑在二人头顶化为一道结界，紫金雷电砸在结界上，轰鸣不断，梅清寒颤声道，“你骗我”明明说好殊途同归。

　　梅清寒攥紧他的领口，魔刃锋利，割破了他的手臂，他眼底赤红，“你可以死，但不可以扔下我”

　　“你以为那样的人生就能困住我？”

　　夜无冥为了防止他发现端倪，甚至还造出了二人一同赴死的景象，这才让他放松了警惕，以为真就是那般。

　　夜无冥知晓他在说什么，沧海图卷中的一生，梅清寒美好的一生。

　　“那本该就是你应有的人生，没有魔灵，没有魔尊”也没有我…

　　他一用力，手掌震碎钉穿的利刃，覆上梅清寒满是鲜血的手，泪光轻颤。

　　夜无冥没有想到这样的场面，他本不想让他看着自己自毁魔身，如今却阴差阳错地令他对自己刀剑相向，又多了一次悲伤。

　　当时他口中的殊途同归终究是借口，他从不舍得，前世今生，他对梅清寒徒留万千亏欠，自从玄天镜知晓真相以来，肆意疯长爱意如刀般割着他的心口，到后来知晓自己才是原罪，愧疚更是如烈焰炙烤他的灵魂。

　　他的灵魂诞生于倒悬天境，本不懂爱恨，可他的爱于梅清寒的一念仁慈孕育，在他的血泪中茁壮，在两世百年间为一人疯长连天。

　　偏偏爱意愈深，愧疚覆顶，让他甚至能够将自私掠夺的本性压下，让他和虚幻的自己相伴。沧海图卷中，夜无冥看着诞生在自己手中的婴儿，嫉妒的疯狂。

　　没有人知道当他将睡梦中的梅清寒带入沧海图卷又离开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他只记得漫漫长夜自己的目光注视着睡梦中的人，一瞬不肯移开。

　　这一场谋划好的分别来的匆忙，他担心稍有不慎，自己会失控逼梅清寒再次走上绝路，即使这次他心甘情愿。

　　他有意欺瞒，甚至无法同他有一场倾诉衷肠的别离，他不断地想，昀瑾醒来会是何种反应，怕他难过，又怕他不难过。

　　他私心想，最好是有几分难过，不至于悲伤太久，然后笑看人间。

　　他的昀瑾再不会被苍生之责，魔气之危所负累，不再走向一场尘世牵绊的献祭。

　　梅清寒哽咽，“你考虑的周全，连自己也准备了一个，你打算让我睡多久？你觉得我会用多久忘了你！”

　　“到你厌倦”夜无冥扯了扯嘴角，“织刻那个人时，我唯一一次这般大度”

　　他的指尖描摹他的眼角，“千年万年，你终会自由”

　　指尖的冰冷沁入，梅清寒却不觉得寒意，他从未这般失态，相知之后他亦从未这般斥责“你呢？你会用多久忘记我！”

　　夜无冥哑然。

　　梅清寒倏然一笑，“夜无冥，你也做不到不是吗？”

　　“你给我的人生我已经经历了，所以现在我的选择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

　　“那个孩子即使长得与你一模一样，也不是你，梦境中，自八岁起，倒悬天境我找了无数次，心有期盼却忍不住失落，我想，重来一世，那个我爱的夜无冥终是不在了。”

　　金莲自他眼中浮现，梅清寒将它拢在手心，“纵是重来一生，我也不悔”

　　他附身，任凭魔刃将他贯穿的决绝。

　　那样的一生美好的令人心醉，可唯独没有夜无冥，他知晓自己不会轻易忘却这段情，于是亲自织就了一个自己，与他在梦中长相厮守，直到情字湮灭，他醒来后便不会心痛，依然能够作为仙尊安安稳稳地活下去，这人心细如发，周到得无与伦比，连分别相思之苦都不愿让他承受。

　　夜无冥释然一笑，“我明白了”

　　他周身魔刃在梅清寒触到之前碎裂，他接住附身的人，抬头看向凝聚的九天紫金雷电，身子调转，梅清寒被置于高坐上。

　　梅清寒刚想动作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

　　“寒夜城花风细雨的长夜，我想过三万年”，夜无冥垂眸，赤红的眼眸有水光轻漫，他声音凄然悲彻，“我还是舍不得”

　　梅清寒眼眸落下片刻温热，但却让他感觉冷。

　　夜无冥缓缓后退，“此生我绝不会再让你被神雷伤及分毫，你不懂，我毕生宿命就是救你。”抬起手，梅清寒眸中锋芒乍起，“你不能剥夺你我的记忆，那些以及早已刻在金莲之上，若是抹去就是杀我！”

　　“夜无冥”梅清寒轻轻唤他，嗓音发颤，“忘记才是永远的孤寂”

　　“怎么会”夜无冥笑的难过。

　　纤长的指尖染了血，停在梅清寒眼前，他的目光留恋地寸寸描摹对面之人，想要将人一分一厘地刻入血肉。

　　他的声音从未有过的苍白无力，“对不起，还是让你难过”

　　那身影转身离去，身后清冷的嗓音崩裂，“夜无冥！不要！”

　　未曾落下的滔天血雾中，钉住魔龙的魔刃化为齑粉，墨色长龙长啸一声，那声音捍天彻底，砸的人耳朵生疼，修为稍微低些的直接耳边流血不止。

　　魔龙化为一柄漆黑巨剑，泛着隐隐赤光，夜无冥飞身站在虚空，眸中猩红流转，血雾陡然散去，隔着不足百尺却又如天堑的距离与那人对望。

　　他从前不信宿命，后来痛恨宿命，再后来打算打破宿命，可兜兜转转还是没能尽量将他保全，彻底失去理智时的记忆在他恢复之时已然想起，他终于做了自己最害怕成为的神之宿敌，对他刀剑相向，残忍相迫。

　　真无力啊…猩红的眼眸赤痛难当，他竟连泪都无法坠落。

　　他曾在碎魂台前问他，是否后悔，他答，从不后悔。

　　如今这问题问他，答案亦是如此，他从未如此庆幸当初自己闯了那碎魂台，用尽力气去弥补每一处遗憾，只是如今终是难以全他永世相伴的誓言。

　　那苍穹之上的九天神雷他已经领教，又如何能舍得那人再受一次折磨。

　　食言也好，寂寞也罢，他还是想他活着，好好活着。

　　若有一日，天命扭转，或许有一重见之日。

　　高扬起的剑刃骤然劈下，撕裂天地的黑暗伴着毁天灭地之势呼啸而下。

　　苍穹崩裂，大地长鸣。

　　碎魂台前的大地崩裂，和千里后的倒悬天境缓缓向后退去。

　　天空，大地，统统在分裂。

　　魔龙化剑的瞬间，有人惊叫道，“这是怎么了！”，随后所有的惊叫被淹没在魔龙的吼叫中。

　　周遭的一切都在震颤，众人飞至空中躲避飞溅起的乱石头风沙，魔域入口众人抬头望向远方苍穹之上撕裂的大地。

　　“虚空…倒悬天境…”

　　铺天盖地的魔气向着那站在碎裂大地边沿的人涌去，在那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中，那人血色的眸子更是亮的惊人。

　　众人满身狼狈，沈固堪堪稳住身形，早已没了一贯的慵懒随性，震惊地看着眼前景象，“难道他要将整个碎魂台连带万里倒悬天境都埋葬吗！”

　　衡文景眸子也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此外还带着几分担忧，他沉默片刻蹙眉道，“他…他或许是想要将倒悬天境单独撕裂成一方天地”他艰涩道，“独立于六界的天地…一个只有魔的世界”

　　虽然不知道具体二人发生了什么，但所有的人在意这一刻都认识到一个事实，这一世的魔尊，因为爱上了一个仙尊，打算将自己此方世界所有魔气连带自己，一同封印。

　　“难道不能只封印魔气吗！”

　　衡文景喃喃道，“他不会留下，魔灵是毁灭之根，他在，六界的魔气不断积聚，魔尊会重现，而唯一可以杀魔尊的人注定会与他同归于尽”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逐渐干涩，带着无尽的苍凉，他从前修为不济，也曾羡艳梅清寒，他实在是太过光鲜夺目，后来温扶灵身死，他从前所有的儒雅修养一瞬间崩裂，枯木般撑起红尘谷，灵力肆虐时，他曾产生恶念心魔，为何对他如此残忍。

　　他憎恨魔，更憎恨仙，后来他在温扶生仙山前独坐九十九日，恶念渐渐化解。

　　如今看来，命运竟然也并不眷顾梅清寒。可他并不因此而心生窃喜。

　　“他们从没有别的路”

　　一道虚无在裂缝之中呈现，夜无冥化出乾坤神玉，甩向苍穹。

　　乾坤神玉遮天蔽日地缓缓下落，梅清寒的血几乎要凝固，金莲崩颤，他疯了一样的奔向夜无冥。

　　夜无冥站在断裂的大地边沿，笑着向他伸出手，接住了他的神明。

　　他轻拍那人颤抖的后背，在他耳边温声道，“六界灵气稀薄，魔气繁盛，将这倒悬天境彻底从六界拔除才能给仙门喘息之机”

　　梅清寒打算踏上那方土地，却被魔气禁锢住了双脚，滚落的泪滴砸在夜无冥颈间，仓惶道，“别走，别留我一个人在这”

　　夜无冥用另一只手抚上梅清寒的侧脸，“长夜寒凉，你站在阳光中，不受桎梏，就是我的心之所向”

　　他的指腹拂过梅清寒的眼尾，目光如春天的水般轻柔，在乾坤神玉落下的最后一刻将人倏然轻推远，“这山川日月皆在你身后，我的昀瑾应该去看看十五的月亮”

　　虚空在乾坤神玉彻底封住倒悬天境的瞬间与之一起消失，乾坤神玉像一座巨大的丰碑立于九十九重天。

　　遮天蔽日的魔气消失不见，天塌地陷的倾颓之势也渐渐平息。

　　雷云渐散，霞光初绽。

　　梅清寒眼睁睁看着夜无冥与倒悬天境一同消失于乾坤神玉后，只余漫天浮云。

　　“消失了”有人愣愣地看着那乾坤神玉。

　　“倒悬天境消失了”

　　“究竟是怎么回事”

　　衡文景几人也怔愣当场，他沉默半晌，喃喃道，“他的那把剑破开了虚空，或许是另一个世界，一个我们去不了的世界”

　　“如此撼天之力，非神明不可为”

　　人们欢呼雀跃大难不死，赞颂地动山摇时，那九十九重天上除魔显出法相的神仙，只除了知晓真相的众人。

　　有人纷纷跪地叩谢，愿以余生供奉。

　　仙门之人退去，杨风翎几人默默回了魔域。

　　衡文景浮在半空，他从人间收回目光，望向苍穹之上那单薄苍凉的背影，并无太多欣喜。

　　那人一拳拳砸在玉璧之上，血水染红了雪白的墙面仍未停下。

　　世人不知，这六界安宁，灵气复苏的代价是那人痛失的爱人。

　　终于有人觉出了异样，分明是阳光普照，可没人觉得温暖，有人感觉脸上一凉，抬头望去，怔愣道，“下雪了”

　　仙魔大战后天地降下了一场大雪，雪霜之冰冷让人触之惊心，陡感悲彻。

　　苍穹之上，鲜红的血缓缓渗入玉壁，梅清寒眼前忽然出现了一片白光。

　　不知过了多久，梅清寒恍然回神，失魂落魄地颓然倒地。

　　蜃雾密林，他将浑身是血的夜无冥救下。

　　缥缈山密室中，他分出情魂融进簪中。

　　无妄之滨，他神色冷漠地将他打入汹汹烈焰，他看见他满是绝望与恨意的眼。

　　烈焰中情魂与他相伴的十年。

　　碎魂台上，他麻木地迎接死亡。

　　鲲鹏之上，那人目光寒凉地看他。他听见他问可曾后悔，他答“此一生所行之事，皆无悔”。

　　碎魂台前，九天神雷中，那道玄色人影目眦尽裂地冲来。

　　他恍然回神，满眼泪光，喃喃道，“原来如此”

　　“怪不得，怪不得你不让我赴死”

　　“原来那竟不是梦，那是我们真实的一生”他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前世今生，那个人义无反顾地消失了两次，一次随他而去，一次为他而去。

　　“宿命啊”悲伤到极致，他陡然笑了起来，双肩因哽咽发抖。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玉壁，“夜无冥，我答应你，我不会死”